寒城警方的人來了,是他們的湯局親自領著刑警隊的吳隊長還有兩個年輕警察一起來的。馮開林、肖遠山和歐陽雙傑親自下樓迎接,寒暄過後,湯局長和吳隊被請到了小會議室。
兩方的人在會議室坐下,馮開林說道:「老湯啊,你早該來了,若是你早來半個月,事情估計就不會弄成今天這個樣子了。」
湯局苦笑了一下:「馮局,這是個遺留的案子,在這之前的情況我還真的不太清楚,就連吳隊知道的也不是太多,只知道這是當年寒城的老局長佈置的一個任務,老局長前兩年就去世了。若不是上次你們的人去寒城引出了閻洲的事情,我們幾乎就把這件事情給忘記了。」
「吳隊也是後來從其他地方調來的,對閻洲和韓冰調查的那個案子同樣一無所知。」湯局的臉上有些愧疚。
肖遠山冷笑了一聲:「也就是說,你們除了能夠證明兩個人的身份之外,對他們的具體情況根本就是什麼都不知道?」
湯局點了點頭,雖然他聽出了肖遠山話語裡有嘲諷的意思,可是他卻並不生氣:「我知道我這麼說你們會覺得不可思議,可是我說的是實話,局裡唯一知情的是刑警隊原副隊長李易臣,他只知道起因是寒城市禁毒大隊偵破的一起販毒案,說是深挖下去很可能會挖出一個龐大的製毒、販毒集團。當時老局長不知道怎麼想的,讓刑警隊和禁毒大隊都不要有任何動作,說他另有安排。沒多久閻洲和韓冰就相繼離開了警隊,說是被開除的,可是他們的檔案卻被老局長提走了。李易臣一直都很欣賞閻洲,當時閻洲又是他手下的兵,他很想不通,為什麼局裡會這樣處理閻洲,就算年輕人有點什麼問題,批評教育一下就是了。他跑去找老局長,想給閻洲求情,老局長這才把實情告訴了他,那就是讓警方想辦法打入那個製毒、販毒集團,最後將這個集團一網打盡!」
馮開林心裡很是苦澀,原本以為寒城那邊的人來了,很多問題就能得到答案,現在看來寒城那邊對很多事情都不知情。
歐陽雙傑說道:「湯局,你剛才說的那些,我可不可以這麼理解,就是在我去寒城引出閻洲的事情之前,你一直都不知道閻洲和韓冰的臥底身份?」
湯局說是的。
歐陽雙傑又問道:「按你們的說法,老局長死了以後,李易臣應該是接手這個案子的人,閻洲和韓冰的調查結果他應該清楚。因為他應該是接替老局長給兩個人下指令,並接收兩個人回饋資訊的唯一的人,若說他對這個案子知道得不多,我覺得說不通。另外,我想問一下,你們又是從哪裡找出兩個人的檔案的?也是李易臣交給你們的嗎?」
湯局看了看吳隊,顯然兩個人都被歐陽雙傑的這個問題問住了。
吳隊咳了兩聲:「老李說,老局長臨死前把他找了去,說是為了保證偵破工作不受影響,讓他別主動與閻洲他們聯絡,說是該收網的時候,閻洲他們會把證據交給他的,到時候他只要帶著人把這個團伙給剷除就行了。也就是說,從那個時候起,閻洲和韓冰的行動就已經完全失控了,老李聽從了老局長的話,只是接手了他們的檔案。」
肖遠山抱著手,身子微微歪向一邊,說道:「湯局,吳隊,說老實話,李易臣的話你們信嗎?反正我是不太相信的。我們都是老刑警了,因為特殊原因要派出臥底,這對我們來說確實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可是讓他們徹底放羊,不管不顧,還真沒有這樣的玩法。像閻洲和韓冰這樣,放出去好幾年都沒有人管,也沒有人問,這正常嗎?」
湯局嘆了口氣:「不正常,所以我們現在也在組織內部調查,想要把這件事情給查清楚。」
馮開林道:「老湯啊,我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我只希望你們內部調查的結果能夠及時向我們通報,這對我們破案有很重要的意義。另外,我建議你們多在那個李易臣身上下功夫,如果說這其中有什麼問題,這個李易臣應該是知情者。我想他應該隱瞞了什麼,沒有和你們說實話。」
寒城局的人來得快,去得也快,臨走的時候湯局才說出了他們此行的目的,他們竟然是希望林城這邊能夠幫他們找到閻洲,並勸說閻洲歸隊,把情況說清楚。
送走了寒城的人,三個人回到了馮開林的辦公室,肖遠山大發牢騷:「真搞不懂寒城局的人在幹什麼,原本以為他們能夠給我們帶來些驚喜,現在可好,驚喜沒有,驚嚇倒是不小。」
馮開林說道:「好了老肖,坐下,我們再好好分析分析。」
馮開林先問歐陽雙傑的看法,歐陽雙傑說他覺得問題可能出在兩個人身上:一個是寒城已經故去的那個老局長,如果不是他,寒城局的人不會沒有人瞭解閻洲和韓冰的事情;還有一種情況,那就是那個李易臣在說謊,他偽造了兩個人的臥底身份,那兩個人也許根本就不是臥底,而是真的被警隊掃地出門的。
雖然歐陽雙傑自己也不願意承認,但是他還是大膽地說出了自己的假設。
肖遠山說道:「這次那個李易臣怎麼就沒來?我真想當面問問他,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事情?」
歐陽雙傑沒有再說話,而是眉頭緊鎖,馮開林望向他:「歐陽,想什麼呢?」
歐陽雙傑這才抬起頭來:「我在想,寒城那邊估計是靠不住了,他們的內部調查想要有什麼進展根本是不可能的,不然湯局也不會把希望寄託在我們身上。一定是他們在寒城也遇到了極大的阻力,所以我們只能夠靠自己了。」
馮開林問他是不是已經有了什麼打算,歐陽雙傑嘆了口氣:「解鈴還需繫鈴人,臥底這件事情的關係人是閻洲和韓冰,韓冰已經死了,閻洲是唯一的知情者,我們還是得找到閻洲,聽他怎麼說。韓冰是一個很謹慎、細緻的人,他會不會給我們留下了些什麼?只是我們還沒有找到。」
肖遠山說道:「他留下的東西給了那個冷豔,但冷豔已經把東西弄丟了,想找回來並不容易。」
歐陽雙傑笑了:「給冷豔的是給冷豔的,給我們的是給我們的。如果他真是臥底,那麼他應該還有一份東西。這些年的臥底生涯,我相信他若留下了什麼,一定是一枚重磅炸彈!」
「可是他會把這東西放在什麼地方呢?」馮開林輕聲問道。
半天,歐陽雙傑才又開口道:「對那個李易臣我還有另一層想法,老局長或許根本就不是臥底的真正管理者,管理者應該是李易臣。李易臣說老局長不讓任何人插手這個案子,他說的應該是假話,否則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老局長覺得寒城局裡有人有問題,他已經不信任局裡的人了。但這也是悖論,假如他真不信任局裡的人,為什麼又只把這事情告訴李易臣?而且他也沒有向李易臣說過‘局裡人不能相信’的話語。」
馮開林和肖遠山都聽明白了歐陽雙傑的意思,他這麼說幾乎是確定了對李易臣的懷疑。
肖遠山問道:「那你覺得李易臣為什麼要說謊呢?」
歐陽雙傑說道:「李易臣這麼說,就是想把秘密全都推給老局長,老局長死了,一些事情的真相也就隨著他的死而消失了。李易臣想隱瞞的最大的真相只有一個,那就是兩個人的失控,老局長對這兩個派出去的臥底的失控!馮局,你讓湯局那邊好好查一下,老局長是什麼時候死的,怎麼死的!」
馮開林瞪大了眼睛:「你懷疑老局長的死?」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
馮開林嘆息道:「看來我得好好和老湯再聊聊,不行我親自走一趟寒城,我也想會會那個李易臣,我倒想看看他會給我一個什麼樣的解釋!」
歐陽雙傑說道:「馮局,你不能去,現在最好還是讓寒城那邊內部調查。」
「你小子搞什麼鬼,你不是還讓我叫湯局查老局長的死嗎?」馮開林不解地問,歐陽雙傑說道:「可是我們得悄悄地查,湯局有他的苦衷,我估計在寒城局裡,李易臣說話可能比他這個大局長要管用得多。這就是李易臣沒來的原因,湯局說到很多事情的時候都帶著一種無奈!」
馮開林去了寒城,歐陽雙傑再次去見了段大旗。
段大旗彷彿一下子蒼老了許多,他站在深度傳媒的辦公室裡,站在那落地的玻璃窗邊往下望。只是此刻他的心情卻已經不似從前,從前他站在這兒的時候,會覺得有一種掌控一切、君臨天下的感覺,可現在他突然覺得自己是那麼的渺小。
秘書領著歐陽雙傑進來,正想叫段大旗,歐陽雙傑輕輕攔住了,示意秘書離開。秘書走了以後歐陽雙傑又輕輕關上了門,走到了段大旗的身後:「段叔!」
段大旗沒有回頭,他淡淡地說道:「來了?坐吧。」
歐陽雙傑沒有坐,仍舊在他的身後站著。
段大旗又說話了:「知道我為什麼喜歡站在這兒嗎?」
歐陽雙傑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段大旗說道:「當年我建立深度傳媒的時候,沒有場地,沒有人手,就在一個破陋的出租屋裡,凡事都是我親力親為。後來我招了兩個散工發傳單,或者去兼職業務員,我踩著腳踏車,到處去求爺爺告奶奶地拉活兒,是你父親和老譚幫襯了我。深度能夠有今天,與你父親和老譚的幫助是分不開的。」
「再後來我的深度傳媒成了林城廣告界的巨頭,那種功成名就的感覺我很是享受,深度有了自己的地盤,有了這座大廈,我就選擇了這最高的一層做我的辦公室。每當我看著下面那如螞蟻般的人和車,我就有一種大地在我腳下,一切皆為螻蟻的感覺,可現在想起來多可笑啊!」
歐陽雙傑嘆了口氣:「每個人的路都是自己走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心中的善良、正義、公理不滅,我們就有與一切抗爭的信念與動力。」
段大旗望著歐陽雙傑笑了:「這一點你很像德淵,看來他對你的教育很成功。」說罷,他有些頹然地繼續說,「我對自己兒女的教育很失敗,瑩瑩從小就跟著我們吃苦,後來條件好了,她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只想著把她教成一個成功的商人,可對於她的思想,我卻根本沒有管束,最後她變得很功利,變得金錢至上。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她也不會走上這樣的路。至於楠楠,我現在明白了,楠楠是好樣的,他想通過自己的努力獲得成功,他有著自己的操守與原則,真正寶貴的並不是他能夠賺多少錢,而是無論他賺了多少錢,他的原則與操守都不會丟掉!」
「說吧,今天來又有什麼事?」段大旗終於回到沙發上坐了下來。
歐陽雙傑一邊泡著茶,一邊輕聲說道:「段瑩的後事……」
段大旗擺了擺手:「沒有什麼後事,火化了就下葬,這事情沒有向外界提起。」
歐陽雙傑把茶遞給段大旗:「段叔,段瑩有沒有留下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段大旗說道:「你們警察不是都已經去她家搜查過了嗎,我家裡你們也去了的。」
歐陽雙傑望向段大旗:「段叔,你是她的父親。你應該最瞭解她,我們的人畢竟對她不瞭解,我擔心他們會有什麼疏漏。」
段大旗皺起了眉頭:「這樣吧,我留意一下,有什麼我會和你聯絡的。對了,你要不要和小松聊聊?我覺得你最好還是和他溝通一下吧。」
周小松是段瑩的丈夫,警方的人已經找他聊過,但周小松卻是一問搖頭三不知。歐陽雙傑心裡有些疑惑,段大旗是在暗示些什麼嗎?他「嗯」了一聲道:「好的,我去和他聊聊。」段大旗品了口茶說:「人就是這麼奇怪,同樣一杯茶,此刻品起來感覺也不一樣,或許我再也體會不到從前的那種滋味了。」歐陽雙傑明白他這話的意思,時過境遷,發生了這許多的事情,人的心境變了,所以很多感受也就跟著變了。
寒城市局的局長湯鴻沒想到馮開林這麼快就來了寒城,他把馮開林請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又讓刑警隊長吳鑫把馮開林帶來的兩個年輕警察帶到了吳鑫的辦公室喝茶,這才關起門來和馮開林談正事。
馮開林也不客套,開門見山地把他的意思說了一遍,然後他問了下寒城市局內部調查現在的情況。
「馮局,我們的調查進展很緩慢。第一,這件事情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很多原始資料或有缺失;第二,原本這件事情的知情者並不多,問了很多老同志,包括當時和老局長要好的人都不太清楚這回事。」
馮開林微笑著說道:「這麼說來所有的關鍵都在那個李易臣的身上?換句話說,閻洲和韓冰是白是黑,就是他一句話的事情?」
湯鴻說道:「話也不能這麼說,他不是也拿出了證據嗎,兩個人的檔案記錄,還有老局長留下的情況說明。」
「老湯,我們都是老警察了,平心而論,你覺得他拿出的證據是不是絕對真實的?」
湯鴻皺眉說道:「我倒是悄悄讓省廳的人幫著做了技術鑑定,那情況說明的筆跡與老局長筆跡的相似度達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按說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馮開林冷笑道:「很多領導的秘書模仿領導的簽名相似度也能夠達到百分之八十以上,一個筆跡鑑定說明不了問題。再說了,就算那證明材料是真的,可是我們是不是應該再多考慮一些?比如時效問題,就算老局長寫的這個證明是真的,可是他已經在幾年前去世了。這些年閻洲和韓冰幾乎是完全失控,這幾年來他們都在做些什麼,都變成了一個什麼樣子,誰能夠說得清楚?逝去的老局長的證明還能夠證明他們的現在嗎?」
湯鴻苦笑一下:「歸根結底,你還是懷疑閻洲和韓冰臥底的事實?」
馮開林語重心長地說道:「老湯,人是會變的,特別是臥底,他們所處的環境以及他們接觸的人或事都會對他們造成潛移默化的影響。最後,他們很可能就弄不清自己是誰,忘記了他們的起點是哪兒,也會忘記了他們的使命與責任,從而變成和那些人一樣的人。」
湯鴻說道:「馮局,那你的意思呢,你想怎麼做?」
馮開林說道:「既然李易臣是關鍵,那麼我想接觸一下這個李易臣,問他幾個問題,如果他心裡沒有鬼,應該是不會介意的。」
李易臣沒在警察局,湯鴻說他生病住院了。
馮開林一驚:「住院了?什麼病,哪個醫院?」
湯鴻回答說,李易臣一直就有心臟病,前陣子突然發了病,在醫院已經躺了小半個月了。
馮開林決定到醫院去看看這個寒城局分管刑偵的副局長,李易臣是個胖子,個頭不高,但塊頭不小,整個人像是橫著長的。他的頭也很大,和身子一樣,圓圓的,雖然近五十歲了,看上去卻要比他的實際年齡年輕些。而且李易臣看上去挺精神,哪裡像是生病的人?
湯鴻向他介紹馮開林的時候,他從病床上跳了下來,緊緊地握住了馮開林的雙手:「馮局長好!」
「老李啊,馮局來是想問你點事,閻洲和韓冰的情況我大致也和馮局說了,但具體的細節我也不清楚,馮局想親自和你聊聊。」湯鴻的臉上露出微笑,李易臣點了點頭:「嗯,好的。」
三個人在病床裡坐下,李易臣坐在病床上,湯鴻也坐到了床沿,把靠床頭的那張椅子讓給了馮開林。
「今天很是冒昧,你生病住院我還追到這兒來,還望海涵。不過這個案子太棘手了,急人哪!」
李易臣也不問,他只是說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幫上忙。他的態度擺得很端正,馮開林的心裡卻打起了小鼓,按常理說,李易臣應該問一下到底是什麼案子與閻洲他們有什麼關係,但他卻一聲也不吭。
李易臣像是摸到了馮開林的心思,說:「馮局,你一定很是納悶兒吧,我為什麼不問問閻洲他們是怎麼捲進你們的案子的?我想問,但我知道紀律,我名義上是接手了閻洲他們的案子,可是慚愧啊,一直到現在,我對他們的事情也可以說是一無所知,唯一能夠說清的就是他們曾經是警察,老局長曾經外派了他們,讓他們打入販毒集團做臥底。至於他們到底做了些什麼,我不知道,既然現在這個案子林城已經介入了,我也希望這個案子能早日告破。如果閻洲他們沒事,我希望他們能夠早日歸隊,該恢復身份名義的就恢復。總之,我希望我手上的這個案子也能有一個結果,好也罷,壞也罷,總不能夠讓它懸而不決!」
馮開林咳了兩聲:「李局說得沒錯,作為警察,我們的想法是一致的。李局,老局長當時把臥底檔案交給你的時候就沒有什麼特別的交代嗎?另外,從閻洲他們臥底行動開始,一直到老局長死,有兩年半到三年的時間,這段時間閻洲他們的調查應該是有一些進展的,我想應該有相應的資料記錄,老局長一併交給了你嗎?」
李易臣苦笑了一下:「老局長當時確實有交代,他說臥底的事情讓我暫時別管,說是為了臥底的安全考慮,讓我別主動與臥底進行聯絡,他們的一切行動都由他們自己隨機應變,一旦案子有了進展,他們會和我聯絡的。至於調查的一些相關資料,確實沒有交給我,這一點我也很是疑惑,但我想老局長這般行事,一定也有他的安排。」
馮開林淡淡地說道:「所以在你接手後的這幾年裡,你根本就沒把這件事情當一回事,真讓那兩個臥底自生自滅?」
李易臣想了想說:「其實我接手以後並不是完全沒有與他們有接觸,就在一年前,我和閻洲見過兩次面,是他主動找的我。」
馮開林說道:「他主動找你一定是有什麼事吧?」
李易臣嘆了口氣:「是的,他告訴我韓冰已經變了。按原來的部署,韓冰應該是閻洲的助手,他的職責是替閻洲蒐集相關的情報,可是他卻做起了自己的情報買賣,而他所利用的資源都是局裡提供的資金。對了湯局,上次你問我為什麼每個月都有一筆隱形的支出,打入一個禁毒的專用賬號,我告訴你那是慣例,是禁毒大隊的一項專案經費,其實就是給他們臥底的用度。我告訴你這筆錢是我具體負責,其實這錢根本就沒有進入禁毒大隊的賬戶,而是從中轉入了閻洲和韓冰的私人戶頭。」
湯鴻想起了這件事情,說:「是有這麼回事,後來我還去問了賬務,說是老局長特指的禁毒專項資金,就沒有再多問什麼了。」
馮開林說道:「閻洲說韓冰變了,那他有沒有什麼想法?他找你應該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應對的辦法吧?」
李易臣點了點頭:「他的意思是讓我想法子把韓冰給召回來,然後好好和韓冰談談,替他恢復身份,重新給他安排一個崗位。我試著聯絡韓冰,可是韓冰卻並不理會,一直到第三次找到他的時候,他對我好像很是牴觸,我們根本就談不攏。用韓冰的話說,是閻洲那邊出了問題,韓冰讓我給他一點時間,他正在蒐集什麼證據。碰到這樣的事情我能怎麼辦?如果他們不是臥底,那麼我們可以走正規程式對他們進行相應的核查,可是他們是臥底,他們的身份原本就很敏感,組織內部調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於是最後我只能持觀望的態度了。」
馮開林笑了:「李局,以你個人的感覺,你覺得他們倆誰的話更加可信呢?」
李易臣說道:「我倒是更相信閻洲,那個韓冰,問他什麼都不說,生怕我會把他給賣了一般。閻洲甚至還告訴我,他已經成功打入了那個團伙的內部,只要再給他些時間,他一定能夠摸清那夥人的底細,查出那隻幕後的黑手。」
李易臣的回答沒有出乎馮開林的意料,他說相信閻洲,對韓冰有質疑,馮開林之前就有過這樣的想法,他懷疑李易臣與閻洲之間有什麼,還有就是韓冰的死一定與閻洲有關係。韓冰用行動把他對閻洲的懷疑告訴了歐陽雙傑,他或許已經查到了閻洲的一些什麼。
馮開林說道:「後來呢?」
李易臣聳了聳肩膀:「我沒法說服他們,也沒法證明他們誰說的是真話,就只能給時間讓他們自己證明。沒多久,韓冰就徹底失蹤了,一直到他死,我都沒能與他取得聯絡。對了,閻洲的詐死我也不清楚,當時我還真以為他死了,我都準備處理他的後事、替他正名了。」
馮開林扭頭望向湯鴻:「湯局,老局長是怎麼死的?」
「猝發心臟病。」湯鴻輕聲說道。
馮開林道:「我記得吳隊說過,李局曾經對他說,老局長之所以把臥底託付給李局,是因為老局長怕自己會有什麼不測,莫非他是覺得自己會心臟病發嗎?」
馮開林這話讓湯鴻和李易臣的心裡都是一緊。
李易臣點頭說道:「老局長確實是這麼說過,他臨死前那一段時間好像總是心事重重的。我問過他,可是他卻說沒什麼事。」
湯鴻輕聲說道:「馮局,你的意思是老局長的死或許與這個案子有關?」
李易臣也明白這一點,他的額頭滲出細細的毛汗,老局長已經死了,自己是唯一的「知情人」,要是他們真對老局長的死有懷疑,那麼自己便是第一個會被懷疑的物件。他尷尬地笑了笑:「你們不會以為我跟老局長的死有什麼關係吧?」
馮開林的心裡有太多的疑問,卻都得不到合理的解釋。
湯鴻輕聲說道:「老李,你也覺得有內部調查的必要嗎?」
李易臣淡淡地說道:「有沒有必要,湯局不是已經開始了嗎?」
湯鴻的臉上微微一紅,馮開林心裡暗叫一聲糟糕,現在他總算看出來了,湯鴻與李易臣之間一定不和,兩個人此刻的話語甚至還有些針鋒相對。
李易臣繼續說道:「湯局,我並不是對你有什麼意見,我們之間的問題只是工作理念的不同。其實我覺得吧,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聊聊。我李易臣到了這個年紀,也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我不會再有太多的想法,只想在有生之年好好辦幾個案子罷了。你是外來戶,讓同志們真正從心底裡接受你是需要一個過程的,只是希望湯局以後別把個人的情緒帶到工作中來,不然我除了裝病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不想把我們的矛盾公開化,那樣更不便於你開展工作。」
馮開林道:「湯局,就這樣吧,你和李局好好溝通一下,其實工作上有意見、有分歧都是在所難免的。大家都是為了做好工作,有什麼不能好好商量、好好談的?我就不打擾了,先回林城去了,你們這邊有什麼進展還煩勞及時通報一下。」
馮開林說走就走了。
歐陽雙傑聽馮開林說了寒城之行的事情,他也同樣沒能理出個頭緒來。
「我想我們很可能走進了一個思維誤區,我們是不是把很多簡單的事情複雜化了?」這是歐陽雙傑沉默了好幾分鐘後說出的話。
馮開林看著他,沒有說話,他知道歐陽雙傑自己一定會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歐陽雙傑說道:「我們現在已經找到了問題的關鍵,整個案子最關鍵的環節在哪兒?其實就在閻洲的身上。如果李易臣沒有說謊,老局長的死也沒有問題,閻洲和韓冰的臥底身份是真的,而且他們也沒有背叛自己的職責,那麼閻洲是可信的,韓冰也是可信的。閻洲之所以沒有把一切告訴李易臣,是因為他覺得還沒到時機。我記得閻洲曾經讓我母親轉告我,他說他現在還不能暴露,他為什麼要這麼說?以我們之前的推斷,他應該已經是這個團伙裡相對核心的人物了,按理說已經到了收網的時候了,可是他並沒有向李易臣交底,也沒有把具體的事情告訴我。說明這個案子的背後,也就是他所在的那個團伙裡還有一條大魚,一條他目前還沒有找出一點兒端倪的大魚。我母親說過,閻洲曾經向段瑩提出要見大老闆,估計這是閻洲最後要做的事情,那就是確定誰才是這個團伙幕後的大老闆。」
但在馮開林看來,閻洲花了這麼多年的工夫,既然能夠在這個團伙中佔據一席之地,成為團伙首腦之一,怎麼可能沒有見過大老闆呢?
歐陽雙傑說道:「馮局,從我們接手這個案子起到現在,我們是不是總有一種感覺,就是我們好像好幾次都已經接近了事實的真相,卻永遠都跟它有一步之遙?」
馮開林不太明白歐陽雙傑的意思:「你是說有內鬼?每一次那個內鬼都會提前把我們的好事給破壞了?」
歐陽雙傑說哪兒來那麼多的內鬼,只是對手強大一些罷了。他知道為什麼馮開林會說起內鬼,是梅雪芳的事情在馮開林的心裡留下了陰影。再想想自己懷疑閻洲,乃至於懷疑到寒城的李易臣,多多少少都是受到了梅雪芳的影響。不過歐陽雙傑堅信,警隊的主流是好的,梅雪芳那樣的事情只是個例,再說了,梅雪芳案也有它的複雜性和特殊性。
馮開林嘆了口氣:「歐陽啊,不瞞你說,幹了一輩子的警察,我經歷了太多,雪芳的事情給我不小的打擊,但也給我敲了一記警鐘,我不希望再發生那樣的事情了。」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嗯,馮局,你放心吧,我也不想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你已經說了,問題的關鍵是在閻洲的身上,可是我們目前卻根本無法聯絡上閻洲。假如你的假設成立,閻洲的身後還有一條大魚,現在他又殺了段瑩,那個大老闆能不對他起疑心嗎?這樣一來,他的處境會十分危險,如果我們不能及時聯絡上他,萬一他再出了什麼事,那我們就真要抓瞎了!」
馮開林的擔心也正是歐陽雙傑的擔心,不過歐陽雙傑又說道:「李易臣說閻洲與韓冰不合,我認為很可能是這兩個人之間有了什麼誤會,又或者是彼此對對方的行事手段不認同。閻洲我很瞭解,他為了破案很可能會使用一些非常手段,他又是臥底,還深入虎穴,為了保全自己,他或許會有一些過激行為,也許這一點是韓冰不能接受的。」
馮開林說道:「你的這種解釋也很合理,但我不明白你想表達的是一個什麼意思?」
歐陽雙傑說道:「韓冰一旦不認同閻洲,那麼他蒐集到的一些重要情報很可能就不會交給閻洲了,很可能會被他藏在別處。我想只要我們動動腦子,應該能夠找到。我和韓冰接觸過,他是一個很聰明的人,既然他主動和我建立聯絡,我想他應該會給我留下一些線索。」
馮開林也希望歐陽雙傑能夠找到韓冰留下的證據,不過他還是問出了另一個疑問:「韓冰為什麼要故意逼著閻洲在你的面前暴露呢?而且他很明確地指向閻洲,傳遞給你的資訊就是閻洲有問題。」
歐陽雙傑說他也想過這一點,他說韓冰或許並不是故意要把矛頭指向閻洲,或許他是在傳遞一個資訊,想讓自己知道閻洲的臥底身份,以便在必要的時候給予幫助。
馮開林又問了:「說算你說的是真的,那麼韓冰為什麼不和李易臣聯絡,而選擇了你?」
歐陽雙傑聳了聳肩膀:「這個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馮開林道:「我曾經把自己擺在老局長的位置上思考過這件事情,我得出的是兩種可能,其一,不讓李易臣對他們進行管控,是因為他們的處境,特別是閻洲的處境,閻洲要想在他們組織內部取得信任,獲得一定的地位,那麼他一定不能露出半點兒破綻。其二是出於對臥底人員的信任,信任他們的個體素質、應變能力,以及其他的方方面面,兩個優秀的臥底協同作戰,他很放心。」
何政一家都失蹤了。
鄰居說昨天一大清早就看到他們一家人坐著何政的車子離開了,他們還往車子上塞了兩個大旅行箱。警方是在今天早上發現何政的車的,車子就停在出林城十二公里的省道上。現場沒有搏鬥的痕跡,只是車上沒有一個人,也沒有找到鄰居說的旅行箱。王小虎親自去現場看過,他對歐陽雙傑說很可能是何政他們半道上換了車,此刻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歐陽雙傑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他問王小虎:「何政為什麼要跑?」
「我一直就覺得何政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們的目光一直放在段大旗身上,卻把何政給忽略了。」
歐陽雙傑走到了他的白板前,寫下了何政的名字,然後又在何政的名字後面打了一個問號。他把白板筆放下,然後輕聲說道:「何政早不跑晚不跑,偏偏這個時候跑,還帶著一家人一起跑,他這樣做頗有些畏罪潛逃的意思。一直到現在我們都沒有把他列入重點懷疑的物件,更沒有做過什麼刺激他的事情。」
王小虎說道:「假設何政就是那個幕後主腦,我們能不能這麼想,他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妥帖了,覺得已經沒有必要繼續待在林城了,所以趁我們還沒回過神來,神不知鬼不覺地溜掉?」
歐陽雙傑擺了擺手:「一家人同時離開,這也太顯眼了。如果他真是幕後主腦,是那個大老闆的話,他應該會想出更為妥善的撤離計劃。在這之前他就會事先讓家人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林城,不會帶著這一大家子人一起離開的。」
歐陽雙傑說到這兒,王小虎像是明白了什麼:「你是說他們是故意讓人看到的?」
歐陽雙傑苦笑了一下:「是的,只有兩個旅行箱,而且只開一輛車,一家五口擠一輛車根本就很是受罪。你也看過了,他們的車庫裡明明還有兩輛車,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走得很倉促,兩個行李箱也說明了他們根本就沒有充足的時間收拾東西。別忘記了,他們一家五口裡有兩個女人,估計就那兩個女人的衣物雜物什麼的都不會只有兩個行李箱。」
王小虎摸了摸頭:「你這麼一說還真有些道理,可是又是誰逼他們走的呢?」
「大老闆!」
王小虎說道:「這麼一來何政一家的安全就成了問題,他們或許根本就不是換了車,而是被那個大老闆給綁架了。」
歐陽雙傑說自從開通了高速,省道就很少有車子經過了,除了一些到山區拉煤的貨車。而發現何政車子的地方是個岔路口,三條路,一條往山區,另一條是往雲都市方向,還有一條是通往高速公路的入口。可以肯定的是,載著何政的車子不會往高速去,因為上了高速一路都有監控,很容易暴露行蹤,所以他判斷何政一家不是被帶進了山區就是去了雲都市。
「我馬上和雲都方面聯絡,請他們幫助追查何政一家的行蹤,另外再派人去山區,讓林業派出所協助搜山。」王小虎馬上拿出了行動方案。
歐陽雙傑卻說道:「不用,我估計這兩條路他們也不會走的,他們不會去雲都,更不會進山。」
王小虎愣住了:「啊?」
歐陽雙傑嘆了口氣:「你別忘記了,他們還有第四條路!」
「第四條路?」王小虎瞪大了眼睛。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退路!其實這是一道我們曾經做過的習題,還記得杜俊的失蹤嗎?」
王小虎這下算是回過神來了:「你是說他們會回林城?」
「他們用了同樣的伎倆,唯一不同的是這次他們留下了何政的車,製造了一個何政換車的假象。既然我們已經推斷出何政不可能是那個幕後大老闆,那麼他的出逃根本就不成立,他是被逼離開的。他在對手的眼裡就是一枚棋子,哪怕他是一枚棄子,也要棄到該棄的地方,就這樣放他離開不是對方的風格,所以他們一定又把何政一家給弄回來了,至於怎麼用,不好說,但我想他們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
就在這時,一個電話打了過來,歐陽雙傑看到這個號碼,兩眼放光,他等這個電話已經等了很久了。
「喂,你在哪兒?」歐陽雙傑一開口就問道。
電話裡傳來閻洲的聲音:「給你郵了個包裹,望查收!」
歐陽雙傑又問了一句他在哪兒,誰知道閻洲卻反問道:「段大旗知道我嗎?」
歐陽雙傑一愣,他不知道閻洲這話是什麼意思,不過他反應也很快:「他知道是你殺了他女兒。」
「他知道了我的身份對嗎?」閻洲的聲音有些焦急。
歐陽雙傑說應該沒有,他並沒有把閻洲是臥底的事情告訴段大旗,只是告訴段大旗閻洲是自己的好友,正因為這樣,閻洲才會起心解救了自己的父親。
閻洲沒有再說什麼就結束通話了電話,歐陽雙傑的心卻提了起來。閻洲問自己段大旗的事情不可能是無的放矢,莫非他懷疑段大旗就是那幕後的黑手嗎?
沒過多久,歐陽雙傑就收到了包裹,是一個微硬碟,不過要開啟卻需要金鑰。歐陽雙傑拿著這個小小的硬碟看了半天,然後給邢娜打了個電話,讓她請冷豔來一趟。冷豔來了,她一眼就認出了這個硬碟就是她藏在出租屋裡卻被人取走的那個。
「怎麼會在你們的手上?」冷豔瞪大了眼睛,用詢問的眼神望著歐陽雙傑。
歐陽雙傑淡淡地說道:「是有人用快遞郵來的,冷豔,這東西一直都在你的手裡嗎?」冷豔點了點頭:「在丟失之前確實一直都在我的手上。」
歐陽雙傑說道:「我們試過了,要開啟它需要金鑰。」
冷豔算是明白了,歐陽雙傑是想問自己要金鑰,她苦笑了一下:「我也沒有金鑰,否則我早就開啟來看看了。」
歐陽雙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冷豔,冷豔讓他看得心裡發毛:「我說的是實話,我真沒有什麼金鑰,原本我以為陸新留下的那個u盤裡會有金鑰,可是我仔細地研究了很多遍都沒有任何發現。之前我在想,以陸新的精明,既然要留下那個u盤,不可能沒有一點兒意義,可是我試了很多次,那個u盤上除了那四個字,根本就沒有其他東西。」
沒能夠在冷豔這兒找到金鑰,歐陽雙傑隱隱有些失望,他讓冷豔回去了,然後把自己一個人關在了房間裡,他一定要找到金鑰!
技術部門的人說了,如果沒有金鑰,用其他的方法強行開啟的話,很可能會損壞硬碟裡的檔案,歐陽雙傑不敢賭,也不能賭,這可是韓冰與閻洲付出了很大的犧牲才拿到的。他心裡更清楚,為什麼閻洲會在這個時候把這個硬碟交到自己的手裡,這是閻洲對自己的信任,他一定是相信自己能夠開啟它,而不是毀掉它。閻洲現在的處境很危險,一旦他也出了意外,那麼這個硬碟將是唯一有利的證據了。
歐陽雙傑深吸了口氣,坐在沙發上,點了支菸。
金鑰會是什麼呢?陸新為什麼要突兀地留下那樣一個u盤呢?那u盤裡只有一個寫著「致命誘惑」四個字的word檔案,他明顯是想把那u盤留給冷豔的,莫非那個u盤裡真有金鑰?
金鑰是韓冰編制的,他應該是按著他自己的習慣來編制的,他的習慣是什麼呢?他決定再去一趟寒城,去一趟韓冰的那家「偵探社」,他相信韓冰一定會留下些什麼提示。
歐陽雙傑傍晚的時候就到了寒城,湯鴻安排了吳隊負責歐陽雙傑的接待。再次來到韓冰的偵探社,歐陽雙傑感慨萬千。他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每一次偵探社的主人都沒在,特別是這一次,就更不會在了。
歐陽雙傑推開了門,吳隊輕聲說道:「如果不需要我幫什麼忙,那麼我在外面等你。」
歐陽雙傑也不勉強他,一個人走了進去,吳隊幫他帶上了門,獨自一個人站在外面點了支菸。
歐陽雙傑開了燈,四下裡看了看,屋子裡已經積了薄薄的一層灰了。他慢慢地走到了韓冰的那張辦公桌前,看著韓冰留下的那些專業的偵探用具,他感到了一種莫名的悲傷。韓冰死了,他不會再回來了。
歐陽雙傑想,韓冰留下的那個微硬碟裡到底有著什麼樣的秘密?這些年來他與閻洲到底都做了些什麼樣的工作?
歐陽雙傑的心裡是有些激動的,因為只要能在這兒找到開啟那硬碟的金鑰,一切的疑團就都有可能解開了。他又有些緊張,怕自己找不到那把開啟寶庫大門的鑰匙。所以他找得很細心,不希望自己有任何疏漏。這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怎麼就會有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呢?
他清楚地知道,這個案子已經接近了尾聲,只要開啟那個硬碟,那層籠罩了整個案子的神秘面紗就徹底地揭開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又一個小時過去了,歐陽雙傑卻沒有一點兒收穫,幾個房間他都仔仔細細地搜查了好幾遍,卻沒能夠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第三個小時過去的時候,歐陽雙傑終於放棄了,他走出來,吳隊迎上來問道:「找到了嗎?」
歐陽雙傑搖了搖頭,一臉的沮喪。
吳隊說道:「他的東西我們什麼都沒有動過,連位置也沒有挪動,我想如果你確定真有這件東西,那麼它一定是在的。」
歐陽雙傑苦笑了一下,其實他自己都不確定韓冰是不是真把金鑰放在了這兒。他望向了那個寫著「韓冰私人事務工作室」的小招牌,突然,他的瞳孔收縮了。吳隊疑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招牌,他實在想不出歐陽雙傑為什麼會有那樣的表情。
但歐陽雙傑卻知道,他發現了一個「秘密」,他暗暗有些欣喜,因為他發現的這個「秘密」很有趣。「韓冰私人事務工作室」那幾個字的下面有一排字母,看上去像是縮寫,但這縮寫無論是從漢語拼音的角度來看還是從英語的角度來看,都很不規範。
那幾個字母是:shbypjs。首個字母s與後面的那串字母還有著空隙。
「老吳,你不覺得這串英文字母有問題嗎?」
吳隊認真地看了看說:「hb應該是韓冰吧,ypjs我就不知道了,我記得‘私人事務’的英文應該是privateaffair,對吧?」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吳隊繼續說道:「私人事務他用個p沒問題,可前面又有個y,另外js又是什麼呢?工作室要麼s打頭,要麼w打頭,他用了s,但前面又多出一個j。要說是漢語拼音,那就更不通了。還有,最前面的那個s又像是單獨存在的。」
歐陽雙傑很認真地把這串字母全都抄了下來,他覺得這可能是韓冰故意留下的一個線索,而這串字母很可能就是解開那硬碟的金鑰。雖然他對這些字母也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但這可能是他此行唯一能夠找到的線索了。
他連夜就趕回了林城,一路上腦子裡一直在想著這串字母,但是無解!他無法對這串字母做出合理的解釋,忍不住給肖遠山打了電話,把這串字母告訴了肖遠山,讓他們先試試,看看用這串字母能不能開啟那個硬碟。可是很快肖遠山就傳來了訊息,說已經試過了,還是提示密碼錯誤。
掛了電話,歐陽雙傑原本激動的情緒一下子就平靜了下來,莫非自己真的搞錯了,那串字母並不是什麼金鑰?
不可能,韓冰是個聰明人,做事情也很有條理,他怎麼可能做沒有意義的事情?可是這串字母到底意味著什麼?應該怎麼從中破解出金鑰來呢?
歐陽雙傑帶著這個疑惑回到了刑警隊時,已經是凌晨一點多了。
肖遠山說道:「我已經安排下去了,讓他們多試試,你知道這七個字母有多少個排列組合嗎?」
歐陽雙傑的心裡也很是苦澀:「我知道,首位不為零的情況下,應該是九百萬種吧!」
肖遠山不說話了,九百萬種排列組合,一個個試不知道要試多長的時間,根本就是在蒙。
歐陽雙傑全無睡意,他滿腦子都是那串字母,腦袋都要炸開了,那些字母就在他腦海裡舞蹈著。他索性回了自己的辦公室,把白板擦得乾乾淨淨,然後開始了他的推算。
shbypjs,這到底是什麼意思?s的後邊為什麼要有個空格?
歐陽雙傑把s圈了起來,然後點了支菸,靜靜地望著,那個圈就像個怪圈,不只是圈住了這個s,還把他也圈了進去。突然,歐陽雙傑的腦子裡靈光一閃,s,會不會是指「secretkey」?韓冰只用了打頭的s,忽略掉了那個k!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可不可以這麼想,s是個提示,是告訴你金鑰就在這兒,後邊之所以有個空格,是因為空格後面的才是真正的有效密碼。歐陽雙傑試了一下,不過還是沒能夠成功。
歐陽雙傑的心裡充滿了失望,難道自己真的錯了?不可能!
hb是韓冰,這一點歐陽雙傑沒有異議,那ypjs呢?他決定把兩個位元組視為一個片語,那麼yp代表什麼?他在屋裡踱了幾步,目光落在了那個微硬碟上,yp會不會就是硬碟?如果是,js呢?他絮絮叨叨了半天,最後他在白板上寫下了六個漢字:韓冰硬碟解鎖。
難道金鑰就是這六個漢字嗎?歐陽雙傑又嘗試了一次,然後他又體會了一遍失敗的感覺。不過這一次他是有收穫的,他很肯定自己翻譯出的這六個字沒有錯,包括那個單獨的s也沒有錯,金鑰就是「韓冰硬碟解鎖」。
可是為什麼不管怎麼試都不成功呢?這讓他的心情很是複雜。一定是有什麼被自己忽略了,究竟忽略了什麼?他確信自己的思路一定沒有錯,只是遺漏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他回憶著韓冰偵探社的那個小招牌,想看看還有什麼東西是他漏掉了的。
沒有!確實沒有了!
歐陽雙傑無力地坐到了沙發上,魔怔一般地望著白板,大約過了半個小時,他從沙發上跳了起來,走到了白板前又寫下了一行字——韓冰硬碟解鎖金鑰:韓冰私人事務工作室!
如果秘密真在那塊招牌上,那麼這將是歐陽雙傑對它的最後解析了。
歐陽雙傑重新坐到電腦前,他調整了輸入法,很小心、很謹慎地把「韓冰私人事務工作室」這九個字輸入進去,然後輕輕地敲了下回車鍵。
「當——」的一聲,那提示框不見了,硬碟開啟了!
歐陽雙傑本以為自己一定會欣喜若狂的,可連他自己都沒想到,此刻他竟然出奇地平靜。就像是做了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抓起了桌子上的電話給肖遠山打了過去,肖遠山聽到這個訊息大喜:「真的解開了?你等等,我馬上過來。」
肖遠山很快就來到了歐陽雙傑的辦公室,他也很好奇,韓冰留下的硬碟裡會有著什麼樣的驚天秘密?
硬碟開啟了,但這個硬碟裡並不像冷豔說的那樣有很多韓冰這些年來辦的一些大案子的相關資料。硬碟沒有分割槽,只有兩個資料夾,一個資料夾的名稱是「遺失的簽名」,另一個資料夾的名稱是「致命誘惑」。
歐陽雙傑和肖遠山對望了一眼,兩個人的心都不爭氣地跳得厲害,歐陽雙傑輕聲問道:「先開啟哪一個?」
肖遠山猶豫了一下,指著「致命誘惑」說道:「先看它吧,這個我們既熟悉又陌生的詞。」
歐陽雙傑把滑鼠移到資料夾上輕輕點了兩下,裡面同樣是兩個資料夾,其中一個寫著「資料」,另一個寫著「圖片」。
歐陽雙傑先點開了「資料」,裡面先是專案可行性報告,接著就是一些資料包告,歐陽雙傑和肖遠山都驚呆了。這些資料都是那個「藥材基地」產銷賬目,從這些賬目來看,如果這不是假的,那這還真是一個相當大的毒品制販記錄。其中一個word檔案還把這個基地的所在地詳細地標註了出來,只要順著這個地址,就能夠把它端掉了。
肖遠山的眼睛發出了狼眼一樣的光芒:「媽呀,大案啊!」
只是讓他們都沒想到的是,這個基地竟然是在地下,採取溫室的種植手法,面積竟然達到了五十多畝!大手筆啊!再看那些圖片,都是那個基地的實景圖片,也不知道韓冰是怎麼搞到這些資料的。
「這個韓冰真是鬼才啊!」歐陽雙傑輕嘆道,肖遠山點了點頭:「可惜啊,他已經死了。」
歐陽雙傑退回到了硬碟的第一級資料夾,點開了另一個名為「遺失的簽名」的資料夾。這個資料夾裡的檔案竟然是何政他們曾經提到的那份合作協議,上面還有參與者的簽名。從協議的掃描件上可以看出,這份協議並不像何政他們說的那樣,只有他們四個人的簽名,簽名一共是六個,譚叢波、段大旗、杜俊、何政和蘇姍娜,還有一個名字,但被處理掉了,已經看不清楚到底是誰了。
肖遠山說道:「歐陽,看來從譚叢波到段大旗,一直到蘇姍娜,都沒有向我們說實話。」
歐陽雙傑說:「是誰把這個簽名處理掉的?是韓冰拿到這東西的時候就已經被做了手腳呢,還是他拿到以後才做的手腳?」
肖遠山想了想:「這我還真不知道,不過我覺得不該是韓冰,或許他拿到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的。」
歐陽雙傑沒有再說話,肖遠山說道:「我得馬上把這事情和馮局說一聲,必須馬上把這個基地給掃了,不然不知道還會害死多少人。這些挨千刀的,竟然敢在我們眼皮底下做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
歐陽雙傑說道:「如果說這些人都有問題,他們犯得著自相殘殺嗎?這麼多年他們都相安無事,怎麼突然就窩裡反了?要不是陸新、杜俊的事,我們不知道還要多久才會發現這個制販毒的團伙與基地呢。」
肖遠山打了電話給馮開林,此時歐陽雙傑最想知道的是,那個遺失的簽名到底是誰的名字!遺失的簽名意味著還有一個神秘的人,這個神秘的人應該就是幕後的那隻黑手,就是嚴格意義上的大老闆。
閻洲最後和自己通話的時候提到了段大旗,聽他那口氣好像懷疑段大旗就是那個大老闆,可是從這份協議上看不是這樣的,因為段大旗也簽了名的,他如果真是大老闆,不可能在這樣一份協議裡簽名。
歐陽雙傑在房間裡踱了兩步,肖遠山問道:「直接去問還活著的人不行嗎?」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這是最好的辦法,但他卻擔心這幾個人很可能不會給他一個滿意的答案。就連段瑩死了,段大旗都沒有向自己吐露實情,說明他們不會輕易把這件事情說出來的。就算自己拿著這份協議去找段大旗,段大旗也不一定會認賬,或許他手裡還有著另一份一模一樣的協議,而那份協議上自然是沒有塗抹的痕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