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迷霧重重

歐陽雙傑的心裡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能到他的辦公室裡看看嗎?」歐陽雙傑問道。

「當然。」

歐陽雙傑進了衛揚帆的辦公室,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手機。一個小時前一共有兩個電話打給衛揚帆:一個是他的妻子,電話上面記錄的是「老婆」;還有一個呼入號碼,也是衛揚帆接過的最後一個電話,顯示的來電人姓名竟然是「趙代紅」。再往下都是未接電話。

歐陽雙傑的心沉了下去,他撥打趙代紅的電話。電話響了好幾聲,終於有人接聽了:「衛醫生嗎?」趙代紅的聲音有些顫抖。

歐陽雙傑輕聲說道:「是我,趙教授,你現在在什麼地方?」

「我在轉彎塘,衛醫生呢?」

「你把確切地地址發給我,我馬上過來,至於其他的事情我們見面再說吧。」

趙代紅把地址發了過來,歐陽雙傑便讓最近的派出所派人過去,然後歐陽雙傑又打了個電話給局裡技術處,讓他們幫忙查一下那個陌生的手機號碼。

「轉彎塘,烏衣路一百六十四號。」這是趙代紅髮過來的地址,歐陽雙傑愣了一下,烏衣路一百六十四號,這地方怎麼感覺很熟悉。不過他來不及細想,趕緊離開了診所上了車,他必須要找到趙代紅問個明白。

在歐陽雙傑開著車子前往轉彎塘的時候就接到了那邊派出所的電話,派出所的人說他們找到了趙代紅。他的衣服上和臉上有血汙,還有他的手裡握著一把刀,情緒十分激動,一直在說自己沒有殺人。好在現場沒有圍觀的群眾,目前警方只是把他圍住了,並沒有採取任何的行動。

歐陽雙傑讓派出所的人別傷著趙代紅,一切都等他到了再說,又給王小虎打了個電話,讓他帶著隊裡的人來接手這個案子。從派出所警察的描述來看,趙代紅應該是出事了。他手裡帶血的刀,還有身上的血跡和他激動著說出的那番話說明他很可能殺了人,可是派出所卻沒有找到受害者的屍體。

車子到了目的地,歐陽雙傑忙下了車。烏衣路一百六十四號,大門上掛著一塊牌子:林城市殯儀館。歐陽雙傑咬了咬嘴唇,怪不得自己在看到趙代紅髮出的這個地址時會覺得熟悉。

院子裡停著兩輛警車,轉彎塘派出所的副所長聶長貴迎了上來:「歐陽隊長,人在值班室困著呢,只是把他圍住了。」

歐陽雙傑讓聶長貴把他的人都撤了,他想和趙代紅單獨聊聊。

歐陽雙傑看到了趙代紅,他的衣服上和半邊臉上有著血汙,雙手緊緊地握住了一把刀,刀上有血漬。

趙代紅的身體在顫抖,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歐陽雙傑:「我沒有殺人!」

歐陽雙傑停下了腳步,和他保持了近兩米的距離。

「我知道,你沒有殺人,不過你先把刀放下行嗎?我們好好聊聊。」

「衛醫生呢?他在哪裡?」

「我不知道,他在接了你的電話以後就離開了診所。是你約他出來的嗎?」

「不是我!」

「那個電話也不是你打的?可明明是你的號碼!」

趙代紅突然雙手抱住了頭:「是他們!一定是他們!」突然趙代紅像是發瘋了似的,「到底是誰?出來!」

歐陽雙傑才邁出一步,趙代紅連忙用刀對著他:「別過來!」他手裡的刀用力地比畫了兩下,「我沒有殺人!我沒有殺人!」

「你冷靜一下,別激動,先把刀放下。」趙代紅退後了兩步,身體貼在牆壁上,慢慢地滑了下去,坐到牆根兒。

歐陽雙傑也蹲了下來:「趙教授,希望你能夠冷靜,我們心平氣和地談談,到底你有沒有殺人,我們一定能夠弄清楚的。」

趙代紅漸漸地平靜了下來,他望著歐陽雙傑:「你會幫我嗎?」

歐陽雙傑用力地點了點頭:「其實我一直都在幫你,不是嗎?」趙代紅的眼淚流了下來。

歐陽雙傑輕輕嘆了口氣,伸出手:「刀給我。」

趙代紅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把刀遞到了歐陽雙傑的手裡,刀柄向外,看來他還很清醒,怕誤傷著歐陽雙傑。歐陽雙傑接過他遞來的刀這才鬆了口氣。他試探著上前兩步,到了趙代紅的身邊,從口袋裡掏出煙,遞給趙代紅一支,趙代紅看了看他遞來的煙,猶豫了一下接了過去放到了嘴上。

抽了兩口,歐陽雙傑感覺到趙代紅的情緒已經漸漸平靜了下來,他才輕聲問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也不知道。原本今天上午我是有課的。我記得我起來以後洗漱,又弄了些早餐。吃過之後就出門,在這個時候我接到了一個電話,讓我到學校門口去取一個包裹,去了以後……」他說到了學校門口之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醒來的時候人就在這兒。

歐陽雙傑大致摸了下情況,直覺告訴他趙代紅應該沒有撒謊。那麼很可能真是「他們」做了這一切。此時歐陽雙傑很希望和那個「彪子」見上一面,或許「彪子」知道些什麼。

「趙教授,和我一道出去吧,我保證警察不會對你怎麼樣的。」歐陽雙傑輕聲說道。

趙代紅點了點頭:「嗯,我聽你的。」

歐陽雙傑這才拉著趙代紅出了值班室,聶長貴他們見歐陽雙傑沒事都鬆了口氣。

王小虎帶著人來了,他看到趙代紅這樣子,疑惑地看了一眼歐陽雙傑:「這地方都檢查過了嗎?」

「派出所的同志仔細搜查了一遍,沒有任何發現。」歐陽雙傑把大致的情況說了一遍,王小虎知道依這樣的情況,就算審問趙代紅也不可能問出個所以然。他讓人把趙代紅帶上了車,回去後讓周小婭對趙代紅身上的血漬做個化驗,先確認是不是衛揚帆的。

「現在,當務之急就是趕緊找到衛揚帆,找到那個受害者!」

邢娜問道:「那你有什麼想法嗎?」

「我只知道衛揚帆很可能是被趙代紅的那個電話給約出去的。可是約在什麼地方就不得而知了,趙代紅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情。他還是後來看到手機裡竟然有與衛揚帆的通話記錄才知道。小虎,你們就多辛苦下。」歐陽雙傑又向王小虎交代了一些要注意的事項就開著車回了警察局。

衛揚帆失蹤之前最後接到的是趙代紅的電話,有很大可能是被趙代紅約走的,至於是趙代紅本人還是他的某一種人格就不得而知了。

歐陽雙傑對負責看管羈押室的年輕幹警說,如果趙代紅要見自己,不管任何時候都必須通知他。他相信出了這樣的事情趙代紅的那些副人格一定不會置之不理的,特別是那個「大偵探」彪子。

羅素的到來讓歐陽雙傑並不感到奇怪。

「羅大記者,你這鼻子可真靈啊!」

「歐陽,還沒找到衛揚帆嗎?」羅素直奔主題。

「沒有,不過我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衛揚帆估計凶多吉少了。」

「趙代紅身上的血跡是怎麼回事?莫非他真的就是兇手?」

歐陽雙傑說目前還不知道,法醫倒是把血型給查出來了,確實與衛揚帆的血型一致。不過單單憑著血型還不足以說明那血就是衛揚帆的。警方已經派人與衛揚帆的妻子溫嵐聯絡了,希望能夠想辦法做一個dna比對。

「不管怎麼說,衛揚帆這人還是不錯的,雖然我和他沒多少交集!」

「我可提醒你了,在辦的這些個案子裡可別亂寫。」

羅素笑道:「我是那麼沒有分寸的人嗎?我有我的職業操守!」

「你一定有其他什麼事吧。」

羅素這才說道:「衛揚帆生死不明,而他的患者、知法懂法的法學教授趙代紅和這件事有直接的關係,這麼說趙代紅應該就是一位人格分裂型精神障礙患者吧!那麼你對於他所分裂出來的人格有多少了解?」歐陽雙傑見他都猜了出來,也就不瞞他了,把自己知道的趙代紅分裂出來的人格大致向羅素說了一遍。

「有沒有對這些人格做過判斷,這些人格是不是帶有暴力傾向,有著反社會的破壞性?」

歐陽雙傑苦笑了一下:「我只見過那個叫彪子的偵探。不過我覺得他是一個自負、正直的人,沒有暴力傾向。至於其他的人格,我不能臆斷。」

「可惜啊,我真想看看這些副人格到底都是些什麼樣的?你說有沒有這樣的機會?」

歐陽雙傑說道:「照規定,我們是不可能讓你接觸到嫌犯的。」

羅素一副失望的樣子:「我真的對人格分裂這個案例很感興趣的。」

「規矩就是規矩,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要不要我幫著找一下衛揚帆。我的朋友不少,或許能夠幫得上忙。」

歐陽雙傑當然不會拒絕了:「那就有勞了。」羅素沒待多久就走了。

王沖沖進了王小虎的辦公室,說:「劉發祥還真沒說謊,那天他和他的幾個狐朋狗友在郊外的一棟別墅裡打麻將。」

王小虎覺得這裡面有蹊蹺,單單就小李的那場車禍來說,事情就不可能這麼簡單。

「時間上吻合嗎?」

「大致吻合。」

王小虎瞪大了眼睛:「什麼叫大致吻合?給你說了多少遍了,這是一件嚴謹的事情,必須要做到精確。」

「其實之前我已經核查了的,時間上有近半小時的出入。不過劉發祥說堵車,如果是真的,那麼這半小時倒是可以說得通。」

「你就沒有查實一下當時是不是真的堵車嗎?」

王衝苦笑道:「咱們林城什麼時候不堵啊?」

王小虎在想,這半小時已經足夠劉發祥與約他的人接觸了。就算真堵車,那人也可以上車與之聯絡,說完話就離開。只要劉發祥不說,又沒有人看到。王衝離開了,王小虎坐在沙發上抽菸。

衛揚帆失蹤,趙代紅被以嫌疑人的身份帶進了局子裡,假如趙代紅或者他的副人格之一就是那個兇手的話,那麼是不是可以認為「吳飛案」涉案的邵小雨和任小娟就解除了危險呢?

王小虎再一次來到了羈押室。趙代紅的目光呆滯,嘴裡喃喃地說著什麼。

王小虎看了一眼看守羈押室的年輕警察:「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和他說話他也不理。」

「為什麼不報告!」王小虎有些不悅。

年輕警察說道:「我以為這很正常,所以就沒有報告。」王小虎愣了一下,看來繼續審訊是不可能的了,王小虎嘆了口氣就準備離開。

趙代紅卻突然開口了,只是說話的語氣很怪,聲音也變了。若不是親眼看到,王小虎還真不相信說話的人會是趙代紅:「等等,我想見歐陽。」

王小虎盯著趙代紅,看了半天:「你……」

「告訴歐陽,‘彪子’想要見他。」趙代紅的臉上竟然露出了笑容。

王小虎掏出了手機給歐陽雙傑打過去。

歐陽雙傑一直在等著「彪子」或者「其他人」的出現,他開著車就往局裡趕去。「彪子」出現了,這個時候他找自己一定是有所發現。

歐陽雙傑的心裡有些激動,他多麼希望「彪子」能夠帶來好訊息,能夠讓自己在一片黑暗之中看到一絲光明。

李浩強來到了雲都市人民醫院精神科。鄧新榮被接回來以後就安置在這兒,他被捆綁在病床上,嘴裡還在大聲地胡言亂語。

李浩強輕聲問身邊的徐剛:「什麼情況?」

「接他回來這一路上鬧騰成什麼樣。要不是把他給綁住了,估計你現在該參加我的追悼會了,那車子都差點兒被他給玩兒翻了!」李浩強沒想到鄧新榮是真的瘋了。

「我們試過問他話,可是他答非所問,說的全是胡話。」

李浩強的心裡也很是失望:「馬上安排做精神鑑定。」

「精神病院已經做過鑑定了,相關的病案我也帶了回來。」徐剛說道。

李浩強看了徐剛一眼:「誰知道那邊提供的這些是不是偽造的!」說罷,李浩強離開了病房。從醫院出來,李浩強給歐陽雙傑打電話,歐陽雙傑正在趕回局裡的路上,問道:「李隊,是不是鄧新榮接回雲都了,有什麼發現嗎?」

李浩強把鄧新榮的情況大致和歐陽雙傑說了一遍,歐陽雙傑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道:「先做個精神鑑定是很有必要的,那邊有沒有說是誰把他送進精神病院的?」

「沒有人送他去,是他在街上發瘋,精神病院接到電話把他接去的。只是那個電話很奇怪,按說精神病院沒有家屬送去並辦理相關的手續他們是不接收的,可是打電話那傢伙告訴院方,鄧新榮的身上有張卡,卡里有錢,而且之後家屬也會陸續把住院的費用按月打到卡里。院方以為打電話的人就是鄧新榮的家屬,也就沒有多問,鄧新榮在那兒就這樣莫名其妙地住了五個月。」

歐陽雙傑淡淡地說道:「他們就沒想過聯絡病人的家屬嗎?」

「院方想過,可是那個打電話的人告訴他們自己就是病人的家屬,因為長期在外地,無法照顧。他還告訴院方,鄧新榮再沒有其他的親人了。再說院方看到住院費什麼的都按月到賬,也就不再懷疑了。」

歐陽雙傑說這一兩天他會抽個空到雲都去的。掛了電話,歐陽雙傑在想那個自稱是鄧新榮家屬的人會不會就是殺害顏素雲的兇手?鄧新榮是怎麼瘋的?他為什麼要用這樣的法子把鄧新榮送進精神病院?還有鄧新榮給公司副總打的那個電話,又是怎麼一回事?會不會鄧新榮在裝瘋?他是自己躲進了精神病院。看來這一切都得等他的精神鑑定結果出來了才能夠慢慢理出頭緒。

歐陽雙傑來到了羈押室,望著此刻的「彪子」淡淡地說道:「你捨得出來了?」

「彪子」笑了:「如果我不出來,是不是你就準備把這屎盆子扣在小哥的身上,然後草草把這個案子給結了。」

「你覺得我是這樣的人嗎?」

「太難說了,這可是你們警方結案的一個大好機會呢。而且你也清楚,這麼一來你們破了案。小哥因為有精神問題也不會受到法律的制裁,頂多就送進精神病院,你們自然也就少了良心的責備,至少算不上是草菅人命,這樣的結果看起來是皆大歡喜的。」

歐陽雙傑正色地說道:「其實一直到現在我都不相信趙代紅是兇手。」

「彪子」愣住了:「怎麼說?」

「從以往的幾個案子看來,兇手很狡猾。每一個案子他都沒有留下一點兒的蛛絲馬跡,可這一次為什麼他會讓我們逮個正著。就算我們逮住的是趙代紅,可是作為趙代紅的附屬,他應該很清楚,趙代紅出了事,他一樣不會好過的。趙代紅無論是受了刑罰還是進了精神病院,他同樣會失去自由,這種得不償失的事情是你也不會做吧?」

「小哥應該是被人算計了,而且對手的時間差掌握得特別好。剛好是小哥知道了自己有精神問題,有人格分裂之後。雖然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手段,但他卻做到了,讓小哥自己都說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真殺了人。」

歐陽雙傑咬了咬嘴唇:「他在找替罪羊,或許這將是他的最後一次作案。以後他會收手,只要不再發生類似的命案,那麼我們就完全可以把罪名推到趙代紅的身上,那麼我們很可能真的就只能這樣結案了。彪子,那些人你都問過了嗎?」

「彪子」點了點頭:「我能夠確定不是他們乾的。其實從頭到尾,除了我以外,他們都沒有真正借用過小哥的身體做任何事情。唯一的一次也是因為衛醫生對小哥催眠,老孟才冒出來和衛醫生說話的,估計那次把衛醫生嚇得不輕。」

歐陽雙傑說道:「聽你這麼說就算找他們問話也得不到我們想要的答案,那就算了吧。」

王小虎跟著歐陽雙傑出了羈押室,他追著歐陽雙傑到了辦公室:「我說歐陽,為什麼不審了?」

歐陽雙傑說道:「假如他真是兇手,那麼他們早就已經串供,就算是審又能夠審出什麼?」

歐陽雙傑坐到沙發上,雙手揉著自己的太陽穴。他現在就像走進了一個死衚衕,明明知道前面沒路,卻還得掙扎著前行。

「小虎,趙代紅精神鑑定的事情交給你去辦了,明天一大早我會趕到雲都去,不管鄧新榮是不是真的瘋了,我都要眼見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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