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迷霧重重

趙代紅又來了。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上次那件事情以後,衛揚帆見到趙代紅,心裡總會有一種莫名的恐懼。他的心裡一直在懷疑,那次襲擊自己的人就是趙代紅。

「咳!」衛揚帆輕輕咳了一聲,趙代紅看了衛揚帆一眼:「怎麼了,衛醫生,你今天的情緒好像有些不對。」

衛揚帆微笑著說道:「可能是感冒的緣故,嗓子有些不舒服,沒事。」

趙代紅「哦」了一聲:「衛醫生,不知道為什麼,最近我總是感覺特別累,一天到晚都犯困,就好像幾天都沒休息。」

「生活最好有規律些,早睡早起。」

趙代紅苦笑道:「一般只要不是很必要的應酬我都能推儘量推,每天除了上課,就是在家裡看看書。十點左右上床睡覺,早上六點半起床,這習慣我已經堅持了很多年了。要說睡不好應該是失眠、多夢才對,可是我根本就不失眠,倒在床上就睡著了。也沒做什麼夢,不然我怎麼會一點兒都記不得呢?就是每天一睜開眼睛就覺得好累,對了,就連午睡也一樣,有時候感覺不睡還精神一些,這越睡就越累。」

衛揚帆很希望早一點兒結束這樣的談話。他有一種感覺,趙代紅彷彿並不是來找自己看病的,更像是來試探自己的。衛揚帆說:「要不我給你開一點兒安眠藥吧。」

趙代紅一下子站了起來:「我說了,我並不是睡不著,你不知道嗎?我現在最怕睡覺了!」

衛揚帆嚇了一跳,他說道:「別激動,趙教授,有話好好說。」

趙代紅這才坐了下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一下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你說,一個人的身體裡會不會還有其他的人格,他們是不是一樣能夠控制住我們的軀殼?」

趙代紅的這話更是讓衛揚帆震驚,也讓他感覺到了恐怖。

「你到底是誰?」衛揚帆的聲音有些顫抖。

趙代紅冷冷地說道:「我是趙代紅啊,衛醫生,你這是怎麼了?」

衛揚帆的額頭滲出了汗水:「沒什麼,可能是累了,要不我們今天就到這兒吧。」

趙代紅說道:「可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衛揚帆乾咳了幾聲:「怎麼可能有這樣的事情呢,你想多了吧。」

趙代紅搖了搖頭:「雖然我不怎麼懂心理學,可是這一年多來我看了很多關於心理學的書。我知道有一種病,叫人格分裂。」

衛揚帆雙手抱在胸前,望著趙代紅。

趙代紅嘆了口氣:「衛醫生,你實話告訴我,我是不是真有人格分裂。」

衛揚帆說道:「趙教授,人是不能亂想的,很多問題都是胡思亂想出來的。」

「我沒有亂想,你知道嗎?當我聽我同事方蕾說曾經在街上看到我,和我打招呼,我卻像不認識她一樣。我以為她是在和我開玩笑,可是她卻拍了照片,那確實是我,而那身衣服我也在家裡一個很隱秘的地方找到了。可是在我的記憶裡,卻根本沒有那一段!」

衛揚帆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這個問題。

趙代紅的目光一下子凌厲起來:「衛醫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精神有問題了。」

衛揚帆知道不可能再瞞著他了:「是的,不過我也是知道沒多久。我一直在努力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制訂一套好的治療方案,只是我沒想到你竟然也發現了自己的問題。」

「這件事情你是不是告訴了別人?」趙代紅說這話的時候眼裡閃過一絲殺意,讓衛揚帆打了個冷戰。

「沒有,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的職業操守一直很好,所以在業界的口碑也好。另外,你應該配合我的治療,我相信一定能夠治好你的病的。」

趙代紅站了起來:「你還想騙我,我知道,這病是根本治不了的。精神病到了這個程度,根本就是不可能再治癒的。」說罷,趙代紅就往門邊走去,到了門口,開啟門的時候突然扭過頭來又看了衛揚帆一眼,「你真沒有告訴別人?」

衛揚帆用力地點了點頭,趙代紅這才離開了。

衛揚帆站在窗邊,眼看著趙代紅的車子走遠了他才拿起了桌子上的手機,撥打了歐陽雙傑的號碼:「歐陽,出事了,趙代紅他已經知道了。」

歐陽雙傑愣了一下:「他知道了什麼?」

「他剛從我這兒離開,他已經懷疑自己有人格分裂症了,而且他看上去好凶,那眼神就好像要殺人一樣。」接著衛揚帆把前後經過說了一遍,「歐陽,你說我該怎麼辦?他不會對我怎麼樣吧?」

歐陽雙傑說道:「這樣吧,我去和他聊聊。」

「你這樣一去找他,他就會懷疑是我說的。」

歐陽雙傑說道:「你別忘記了,我見過他變身的那個‘偵探’,還有,我也懂心理學,我知道該怎麼勸他。現在只有把事情說透了才是解決問題最好的辦法。」

「咚咚」!敲門的聲音把趙代紅給吵醒了,他站了起來,開啟燈,走到了門邊:「誰!」

「我,歐陽雙傑。」門外是歐陽雙傑的聲音,趙代紅嚇了一跳。不過他還是把門開啟了一條縫。

他望著歐陽雙傑:「你來做什麼?」歐陽雙傑也看到了趙代紅的狼狽樣,憔悴的臉,他的臉上露出一個微笑:「我想和你談談。」

「我們之間有什麼好談的?」趙代紅不想讓歐陽雙傑進屋。

歐陽雙傑說道:「我知道你今天去見過衛醫生,我也知道你們都說了些什麼。」

「他說過不會告訴任何人的。」趙代紅的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我要殺了他!」歐陽雙傑一下撞開了門,抓住了趙代紅的手:「趙教授,你最好冷靜一點兒,我們好好聊聊行嗎?」

趙代紅這才稍稍平靜了下來,歐陽雙傑關上了門,然後在沙發上坐下:「你別怪衛醫生,就算他不說,我也早就知道了你的事情。」

趙代紅瞪大了眼睛:「你知道?」

歐陽雙傑嘆了口氣,然後把那天他見到「偵探彪子」的事情說了一遍,趙代紅聽得眼都忘記眨了,他問歐陽雙傑是哪一天,歐陽雙傑回憶了一下告訴他,他喃喃道:「是了,就是那天。」

接著他抬眼望向歐陽雙傑:「你是來抓我的?」

歐陽雙傑笑了:「抓你?為什麼要抓你?」

「或許我就是你要找的那個兇手吧。」

歐陽雙傑搖了搖頭:「趙教授,警察抓人是需要證據的,而且你也不一定就是那個兇手。」

趙代紅愣了一下:「是嗎?」

「我雖然沒有見過你的其他人格,但至少那個‘偵探’我見過,我相信他不會騙我。」

趙代紅的眼裡閃過一絲光芒,那是一種黑暗中見到光明與希望的光芒:「你是說兇手很可能另有其人?」

歐陽雙傑用力地點了點頭,趙代紅這才鬆了口氣:「我看過書,我知道我不可能感知到他們的存在,更不可能知道他們都在想什麼,做過什麼,所以我很害怕。你知道嗎?當我從衛醫生那得到確切的答案時,我甚至……」

歐陽雙傑鼓勵他說出來:「那一刻你是怎麼想的?」

趙代紅說道:「我想,或許殺了他就不會有人知道我的秘密了,而且我總覺得他在嘲笑我。」

「那你現在還有這樣的想法嗎?」

「好像我的身體裡有兩個人,一個善一個惡。他們在不停地爭論著,我很糾結,這感覺讓我很恐懼!你說那個惡的我是不是分裂出來的?」

歐陽雙傑搖了搖頭:「你的副人格是不會主動與你溝通交流的。那只是你的心魔,是你自己內心的糾結。」

「你是來勸我的?」

歐陽雙傑說道:「我不想你做傻事,我建議你還是繼續接受治療,這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你們會把我的事情說出去嗎?」趙代紅輕聲問道。

「我們不會多事。你必須要從心底打消這種恐懼。這些人格多半都是你臆造出來的,他們存在與否,最終還是你來決定。是你主宰他們的命運。」

「真的嗎?」

歐陽雙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夠創造他們,同樣能夠毀滅他們。」

「可是我看過那本書,我真怕到最後我自己都被湮滅了。」

歐陽雙傑的眼神中充滿了鼓勵:「所以你必須意志力足夠強大。從現在起,你要勇敢地和他們對抗,你不能讓他們主導了你!」

趙代紅對歐陽雙傑充滿了感激:「謝謝你。」

「不用謝我,其實這件事情除了你自己,別人都幫不了你。」

「對了,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

歐陽雙傑說道:「想問什麼就問吧。」

趙代紅嚥了一下口水:「你知道我的那些人格都是些什麼樣的嗎?」

歐陽雙傑點了下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你看看吧。」那正是衛揚帆之前寫給歐陽雙傑的,不過歐陽雙傑也有補充。

「我有可能與他們進行溝通嗎?或許他們能夠幫到我。」

「我不清楚,不過我個人覺得這很危險。」

「為什麼?」趙代紅問道。

「人格之間的關係與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很相似,思想會有入侵,有碰撞。也就是說很可能會出現你的主人格被副人格所征服或者同化的情況。那個時候副人格就很可能替代了你的主人格,佔據主導地位。那樣,你或許就會變成另外一個人。」

「如果我的意志力足夠強大呢,有沒有可能主人格將他們全部征服?」他把歐陽雙傑給問住了,歐陽雙傑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

「總之,這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我不希望你去嘗試。」

「我明白了,我會好好努力的,不會被他們給擊垮!」

歐陽雙傑這才鬆了口氣,他站了起來:「好了,我就準備回去了,你也好好收拾一下,早點兒休息吧。」

半夜兩點多鐘,歐陽雙傑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從睡夢中吵醒。他看了一眼號碼,竟然是趙代紅。歐陽雙傑的心裡有一種預感,這打電話的人應該不是趙代紅本人。

「喂!」歐陽雙傑輕聲說道。

電話裡傳來了「大偵探」彪子的聲音:「歐陽警官,我們能見個面聊聊嗎?」

「什麼時候?」

「我現在在你家樓下,我們就在車裡聊。」

歐陽雙傑穿上衣服,躡手躡腳地下了樓。「大偵探」彪子正靠在趙代紅那輛車旁,一臉壞笑地望著歐陽雙傑。

「我今晚不是代表我自己來的。」「彪子」給自己點了支菸,輕聲說道。

「你是代表你們所有的人來找我的?」

「對,所有的人,包括小哥。不過小哥不知道,但我想他應該也會和我們一樣的心思。」

歐陽雙傑淡淡地說道:「你們代表不了他,你們應該已經知道我今晚去找過他吧?」

「知道!你打斷了我們的會議。」「彪子」笑道。

「你們找我的目的是什麼?抗議?因為我教他如何遠離你們,甚至毀滅你們。」歐陽雙傑冷笑一聲。

「彪子」嘟起嘴:「我們沒有你想得那麼狹隘。再說你覺得真能夠毀滅了我們嗎?我們來找你是有事相求的。」

「什麼事?」歐陽雙傑問道。

歐陽雙傑一直在傾聽著「彪子」說話。「彪子」說他希望歐陽雙傑能夠把這個案子查個清楚,還趙代紅一個清白,「彪子」還說他會以自己的方式協助警方的調查,必要的時候「他們」也可以提供支援。

「我看你們如果能夠消停下來才是對他最大的幫助,特別是你,再這麼下去,他不瘋都得被你玩兒瘋。」歐陽雙傑重新點了支菸,淡淡地說道。他說的是實話,趙代紅再被他們這樣折騰,遲早會身心疲憊。

「彪子」嘆了口氣:「歐陽警官,其實我也不願意這樣折騰,可是我對你們警方的能力不敢恭維。我知道你歐陽警官很厲害,但剛才我也說了,你們辦案太死板,要等你們查出真相那得猴年馬月!」

「可是你應該知道,用不正當手段取得的證據一樣是不能夠作為呈堂證供的,而這種取證本身也是在犯罪。你這是把他推向深淵。」

「彪子」愣住了,很顯然歐陽雙傑的話對他有些觸動,他半天沒有說話。

「這個案子並不是那麼簡單的,我一直堅信我的判斷不會錯,兇手有著嚴重的心理問題。你應該知道自己的存在是怎麼一回事。如果我真想草草了事,那麼你們的‘小哥’就是一個最好的物件。」

「彪子」微微點了點頭,歐陽雙傑問他:「我想這些天你也在頻繁活動,你覺得能夠鎖定目標嗎?就算鎖定了目標,又能夠將他定罪嗎?」

「彪子」讓歐陽雙傑給問啞了,他咬了咬嘴唇。

「根據我國的現行法律,如果兇手真是一個精神病人,那麼或許最後他真有可能不會被定罪。你們都是趙教授臆造與派生出來的虛構人格,可是你們每一個個體都是鮮活的,都有著自己的思維與行為的方式。你能肯定自己沒有做過,但你能夠保證每一個和你一樣的個體都沒有可能是兇手嗎?你們之間或許有溝通、有交流,但一樣也有著自己的隱私與秘密。我想知道,假如你在佔用小哥身體的時候,其他的人會不會知道?」

「一般來說,我們之間都會把自己的事情告訴彼此。這或許也不是絕對的,就像有時候我也想有我自己的秘密,秘密是不會對別人分享的。我會去好好查一查,假如真有人做出這樣的事情,我一定不會饒了他。」

歐陽雙傑說道:「你們別再搞那麼多事就是對他最好的幫助了。」

歐陽雙傑下了車,「彪子」發動車子離開了。

歐陽雙傑很為趙代紅擔心,他無法體會趙代紅到底過的是一種什麼樣的生活,或許在這之前趙代紅還能夠勉強維持正常人的生活。可是現在趙代紅已經知道了這一切,那麼他還能夠淡定嗎?

歐陽雙傑準備再去一趟衛揚帆的診所。他得把趙代紅的事情和衛揚帆說說。

「小宋,衛醫生在嗎?」歐陽雙傑來到診所,問前臺的小護士。

護士小宋早就已經認識了這個年輕的刑警隊長:「衛醫生一大早就來了,不過一個小時前出去了,好像有什麼著急的事。」

「你怎麼知道他很著急?」

小宋說道:「當時他的神色慌慌張張的,我叫他他也不應一聲。他手機都忘記帶了。這一個小時裡,他的電話就響了十好幾次。」

作者「墨綠青苔」的其他小說

詭域檔案》《迷離檔案》《絲路密碼》《連環罪4:迷霧之城》《連環罪1:心理有詭》《連環罪2:致命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