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多鐘,歐陽雙傑接到了王小虎的電話。說育秀路的一棟大廈發生了一起謀殺案。死者的身上有一個小本,應該和他們正在調查的案子有關。
歐陽雙傑很快就趕了過去。
「死者叫歐燕,女性,三十三歲,是被水果刀刺穿心臟而死。刀上除了她自己的指紋還有另一個人的指紋。門鎖沒有被撬過的痕跡,從刀刺入的角度來看,兇手的身高應該在一米八左右。奇怪的是死者好像並沒有反抗與掙扎。要麼是熟人,要麼是她先被什麼藥物給迷暈了,具體的有待進一步的屍檢。」周小婭說完望向王小虎。
王小虎對歐陽雙傑說道:「這個歐燕你應該有印象吧?」
「嗯,三年前她的失蹤案鬧得沸沸揚揚,我當然有印象。」
那你也一定還記得她丈夫是怎麼死的吧?」
歐陽雙傑說道:「歐燕二十六歲那年嫁給了林城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吳飛,結婚後,經常吵架。吳飛還對她進行家庭暴力,歐燕被打得流了產,從此喪失了生育能力。三年前歐燕突然就失蹤了,是吳飛自己報的警。歐燕失蹤的那天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吳飛說是歐燕約了他在蜀山大酒店一起共進晚餐,商量離婚的事宜。可是吳飛去到酒店之後,歐燕爽約了,再接著歐燕就彷彿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一般。吳飛選擇了報警。」
歐陽雙傑望向王小虎:「那個案子好像是薛順辦的吧?」
「是啊,薛順就是因為這個案子才被調離了刑警隊。到林安鄉派出所當了副所長……」
吳飛報了警,警方於是介入了調查。當時他們家的小保姆證實兩人在家總是吵架,甚至還拳腳相向。不過對於歐燕約吳飛去蜀山酒店的事情小保姆並不知情,說是前一天吳飛就給小保姆放了假。小保姆告訴警方,歐燕應該不可能主動約吳飛的,因為歐燕也早就想和吳飛離婚了。她記得歐燕曾經在吵架的時候對吳飛說過,如果吳飛想離婚,只要把協議拿來,分分鐘她都可以簽字。可吳飛卻不願意離,吳飛雖然是花花公子,但經商卻有著一套,他的「飛宇文化傳播公司」在林城很是有名,也是林城唯一一家能夠進行影視大製作的公司。
據警方當時的調查,如果吳飛真要和歐燕離婚的話,按照婚前的協議,他就得把公司的一半股份分給歐燕,那就幾乎是幾千萬的資產。但警方在詢問吳飛的時候吳飛卻堅稱是歐燕約的她,甚至還說歐燕告訴他已經想通了。好和好散,不會和他爭財產,只需要他出幾百萬足夠支撐自己的生活就行了。只是吳飛的話沒有證據支撐。
吳飛有兩個關係很親密的情婦:一個是他的秘書任小娟,另一個是公司的一個叫申麗的三流明星,藝名麗麗。當警方詢問歐燕失蹤的那晚吳飛去了什麼地方的時候,吳飛告訴警察說那晚他去了麗麗那兒。可警方在詢問任小娟的時候任小娟卻說當晚吳飛是在她那兒。
於是警方懷疑吳飛一定是讓這兩個女人給他做了偽證,只是沒有溝通好,才導致了證供不一。巧的是無論是任小娟的住處還是申麗的住處都沒有監控,原本吳飛是為了方便自己自由出入,而讓人把監控拆去了,沒想到後來卻成了他的一個致命傷。
半個月後,在距離林城三十多公里的「楓林別墅」,吳飛名下的一棟房產的排汙池裡發現了一具女屍,屍體全身赤裸,已經被汙水浸泡得發脹,面目全非了。
因為歐燕之前並沒有留下過什麼dna樣本,而歐燕也非歐家親生的,是從小收養的養女,除了進行血型比對以及大致的身高、體重的判斷外就無法進一步地確定死者是不是就是歐燕,不料血型對上了,於是歐家的人就說是吳飛殺害了自己的妻子。
警方本著認真負責的態度對案件進行了細緻的審理,可吳飛提供的證據大都前後矛盾,不足採信,反而把一大堆對他不利的證據相繼露了出來,最後警方以故意殺人罪提交了公訴機關。兩個月後,吳飛被判處了死刑,立即執行,吳飛不服,提出了上訴,卻被駁回了。
這事情到這兒並不算完,就在吳飛被執行死刑後的一個月,歐燕竟然回來了,事情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歐燕沒死,那麼吳飛的故意殺人罪就不成立了,最後主要辦案人,原刑警隊二隊隊長薛順受到了嚴重的處分,並調離了市裡。
歐燕根本就不是失蹤了,她說她失蹤的那天確實是約了吳飛,想和吳飛做個了斷。她早就對和吳飛的這段婚姻厭倦了,與其這樣拖著倒不如離了痛快,算是給自己一個機會。她主動提出不要吳飛按照婚前協議分給她的一半財產,只要吳飛能夠給她八百萬再加上他們住的那套房子就可以了。
警方問她為什麼非得到酒店去談,而不是在家裡。她說因為她是想給這段婚姻劃上一個句號,那個酒店就是他們結婚時舉辦婚禮的酒店。這說法雖然有些牽強,可是也符合時下這些年輕男女的矯情勁兒。
那天下午四點四十幾分歐燕就從家裡出門了,因為那酒店離家有一段距離,她得提前出門,怕路上塞車。
歐燕雖然有駕照,可是她卻從來都不敢自己開車。為這事情,她的很多好友都笑她,可她不在乎。於是她養成了去哪兒都打車的習慣。
林城的計程車是出了名的難打,不過黑車倒不少。那天歐燕沒打到出租,就打了一輛黑車,誰知道她的厄運就從上了黑車開始了。
她沒想到那根本不是黑車,而是人販子的車,之後她被人販子賣到了甘南的一個農村,在那邊一待就是兩個多月。好在她機警,最後從那兒逃了出來,回到了林城。當她回到林城的時候吳飛已經因為殺人罪被處決了。
也是吳飛的運氣不好,換在平時,就算是殺人案也不會這麼快就行刑,偏偏他就趕上了嚴打,再加上從警方蒐集的所有證據看來,這根本就是個板上釘釘的案子。馮開林當時還親自過問過,也檢視了所有的卷宗,雖然吳飛叫冤,可是所有的證據都表明應該就是他殺害了自己的妻子。
「這小本子上,歐燕的罪名是‘故意殺人’,也就是說三年前吳飛的案子是歐燕一手策劃的,她製造了一起冤案,把吳飛給送上了斷頭臺,如果真是這樣,這個女人也算是個角色,能夠把司法玩弄於股掌之間。」
王小虎把小本遞給歐陽雙傑,歐陽雙傑說道:「其實當年我曾經找過薛順的,我勸薛順彆著急結案,不過薛順立功心切,所以還是把案子移交了檢察機關。」
王小虎好奇地問道:「當時你就看出了問題?」
「我只是覺得這個案子存在兩個疑點:第一,如果真是吳飛想要除掉自己的妻子,怎麼會去為自己找兩個時間證人,而且兩人各執一詞。換作任何人應該都不可能犯這樣的低階錯誤;第二,指向吳飛的證據太充分了,也太全面了。也就是說,就算吳飛自己不認罪,只要把那些證據拿出來,法官就可以直接判他死罪,這正常嗎?有時候沒有問題本身就是問題。我記得那個案子還被媒體宣傳過,說什麼警方破案神速什麼的。但我在研究案卷的時候卻有這樣的一種感覺,所有的調查及取證工作彷彿都有一隻無形的黑手在暗中操控著。」
「可是警方也去調查過啊,歐燕並沒有說謊,她確實是被賣到了甘南的那個山村裡,村裡人也說了,她是偷偷逃回來的。」
歐陽雙傑苦笑道:「就沒有可能她已經買通了那些人嗎?假如她真有本事製造這許多的證據,收買這許多的證人來陷害吳飛,讓吳飛受死的話,再多買通一些人又有何不可呢?」
王小虎沒有說話,歐陽雙傑說的這些確實讓他的心裡很震驚。
「一定是那個‘法官’乾的!」王小虎肯定地說道。
歐陽雙傑把小本遞給了他:「這是一個已經過去了三年的案子。歐燕設局除掉了吳飛,歐燕應該動用了一些特殊的力量。」
王小虎明白了:「這個‘法官’能夠查出歐燕佈局殺了吳飛,說明他應該是對三年前的這個案子有很深的瞭解。我現在就去找到當年涉案的那些證人,希望能夠把這個案子給弄清楚,然後設法找到那個‘法官’。」
歐陽雙傑又說道:「還有一個細節在三年前被你們忽略了。既然歐燕沒死,那麼那屍體又是誰的?我估計‘故意殺人’應該不是針對歐燕殺害吳飛的,兇手不會為了吳飛而對歐燕進行懲戒,多半是衝著那具女屍來的。」
王衝領著小李找到了當年給吳飛家當小保姆的女孩。她已經嫁了人。
「你們找我到底有什麼事?」女人冷冷地問道。
王衝出示了工作證:「我們能進屋說嗎?」女人想了想把他們請進了屋。
「邵小雨,我們來是想了解一下三年前吳飛的案子。」王衝開門見山,女人正在給二人倒水,聽到王衝說這話,她的手抖了一下。
小李看了王衝一眼。
「那件事情警察不是來調查過嗎?當時我可是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說了,現在事情過了三年,你們怎麼又找上門來了?」
說完,邵小雨把水遞了過來。
王衝接過水,輕輕放在了桌子上:「我看過當年的案卷,三年前歐燕失蹤的頭一天,吳飛放了你的假,他為什麼要給你放假?」
邵小雨說道:「我是回家給我父親慶祝生日。吳先生聽了我請假的理由之後很爽快地就答應了,而且還給了我五百塊錢說是讓我給父親買生日禮物。平日裡吳飛是很難相處的一個人,給我錢就更讓我詫異了。不過既然他給,我就拿著。後來知道歐姐出事了,我就想,他一定是故意支開我,想要對歐姐不利。可誰知道,我錯了,歐姐其實並沒有出事。」
「邵小雨說的和三年前的卷宗所記錄的幾乎沒有多少出入,不過有一個細節很耐人尋味,當聽到我們是為了三年前的案子去找她的時候,她的手抖了一下,或許她之前對警方有所隱瞞。」回去后王衝說道。
「三年的時間,她竟然能夠說得和三年前詢問時的沒有一點兒出入,這本身就不正常,人的記憶應該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有所缺失。」
王衝說道:「隊長,你的意思是……」
王小虎冷笑一聲:「她在背書,只有經過強化的記憶才會這樣深刻。也就是說,她之前說的這些話是經過演練的,看來三年前她說了謊。」
小李說道:「要不我們把她帶回來好好審審!」
王小虎瞪了他一眼:「你憑什麼把人家帶來?就因為人家的記性好?」
小李吐了下舌頭。
正說著,邢娜和凌芸就進來了。
邢娜坐下後說道:「我們找到了任小娟。之前她是吳飛的私人秘書。吳飛死後,歐燕接管了公司,她又成了歐燕的私人秘書,這個歐燕還真是大氣,她就不忌諱嗎?」
王小虎說道:「忌諱什麼?」
邢娜說道:「任小娟曾經是吳飛的私人秘書,而吳飛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任小娟的姿色不錯。吳飛會不吃那窩邊草嗎?歐燕一直都很討厭吳飛的濫交,任小娟還親自出庭做證說歐燕失蹤當晚吳飛就在她的家裡留宿,歐燕就一點兒想法都沒有嗎?」
王衝說道:「或許任小娟有她的過人之處吧?」
邢娜笑了笑:「我真不知道任小娟有什麼過人之處。總之,這樣的女人給我做秘書的話,那絕對是不合格的。」
王衝嘟了下嘴:「就你也想配秘書,早著呢!」
王小虎瞪了王衝一眼:「好了,別扯遠了。」說罷他對邢娜說道,「這個問題你沒有問任小娟嗎?」
邢娜說她問了,任小娟說歐燕不太熟悉公司的業務,需要一個幫手,所以就把她留在了身邊。
「對了,我聽他們公司的人說歐燕對任小娟很好,就像兩姐妹一樣,所以我才說這個歐燕不是一般的人。如果是我,我可不會再讓任小娟留在公司了。」
小李說道:「她們之間的感情如果真像兩姐妹一般的話,那麼歐燕的死,任小娟應該很傷心吧!」
凌芸說道:「可不是嘛!我們能夠感覺到任小娟很難過的樣子。」
王小虎點了支菸,皺起了眉頭:「歐燕和任小娟之間有沒有可能……」
「什麼有沒有可能?」王衝不解地問道。
邢娜說道:「我們王隊是想說這兩個人有沒有可能是同性戀。我也有這樣的感覺。」
王小虎說道:「如果任小娟和歐燕有這層關係,那麼任小娟所謂的替吳飛做時間證人的事情根本就是個圈套,正是因為任小娟的出現,申麗的證詞才沒能夠得到採信。」
王衝說道:「嗯,申麗應該沒有說謊。你們找到申麗了嗎?」
邢娜說道:「申麗在三年前吳飛死了以後就離開了林城,還退出了娛樂圈。我們查了,她在兩年前移民去了加拿大。」
王小虎說道:「三年前在吳家別墅的汙水處理池裡發現的那具女屍是誰?」
王衝搖了搖頭:「還沒查出來,我已經讓他們去把三年前吳飛案之前半個月內的失蹤案的卷宗全都給調出來。」
王小虎說道:「嗯,趕緊查!」
歐陽雙傑來到了衛揚帆的診所。
衛揚帆請他坐下:「今天怎麼想到到我這兒來了?」
歐陽雙傑坐下之後說道:「你聽說過歐燕嗎?」
衛揚帆想了想:「當年的吳飛案可是林城的一大談資。吳飛謀殺自己的妻子,被處死了。可是他死沒多久,他的妻子就冒出來了。」
「歐燕也死了!」
衛揚帆愣了一下,歐陽雙傑問道:「你沒看新聞?」
衛揚帆回答道:「我還真的很少看新聞。你來找我,不會這個歐燕的死也和那個兇手有關係吧?」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他們之間確實有關係。在歐燕的包裡我們發現了這個小本。應該是‘法官’乾的,給她定的罪名是‘故意殺人’。」
「故意殺人?」衛揚帆重複了一句。
歐陽雙傑說道:「根據我們的推斷,當年吳飛的死應該是歐燕下的套。她一手策劃了吳飛殺妻的那出戲,把吳飛送上了絞刑架。還記得當年在吳家別墅發現的那具女屍嗎?既然要讓吳飛故意殺人的罪名成立,就必須有一具屍體,一個死者。」
衛揚帆瞪大了眼睛:「如果真是這樣,那個女人就太可怕了,布這樣一個局借法律的手殺死自己的丈夫。」
歐陽雙傑嘆了口氣:「這個世界上最險惡的就是人心!」
衛揚帆問歐陽雙傑來找自己是不是需要他做點兒什麼。
歐陽雙傑說道:「我記得上次你給我看的病案裡,有一個叫邵小雨的,你還有印象嗎?」
衛揚帆想了想說道:「嗯。失眠,多夢,她說自己的睡眠很差,就是睡著了也經常做噩夢。我問她是不是有過一些不愉快的經歷,她卻矢口否認。」
「她在你這兒就診的時間並不長,不到兩個月的時間,是她主動提出終止治療的嗎?」歐陽雙傑問道。
衛揚帆嘆了口氣:「是的,我一直企圖勸說她把過去的事情說出來,好找出她的病因所在。誰知道我一問到這事她就很是排斥,最後她主動提出終止治療。」
衛揚帆重新把邵小雨的病歷拿了出來。
歐陽雙傑接過來看得很仔細:「看來這個邵小雨的身上確實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衛揚帆問道:「你們應該已經接觸過她了吧?」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她倒是很配合警方的調查。有問必答,只不過答案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衛揚帆皺起了眉頭:「完全吻合?」歐陽雙傑笑了,看來衛揚帆也看出了問題。
衛揚帆說道:「這很不正常,三年的時間過去了,大致的事情能夠記住很正常,可是細節一定會有缺失。特別是一些與時間相關的內容,她不可能記的一點兒差錯都沒有。」
「所以說她這三年來總會強迫自己對她的證供進行強化記憶。因為她心虛,擔心這件事情還會被翻出來。」
衛揚帆想了想說道:「假設這三年她還在重複著她的失眠與噩夢的話,那麼就算她不再來找我,或許會去看其他的心理醫生。」
「可是她或許也同樣不願意把心裡的秘密說出來。」
衛揚帆苦笑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確實就幫不了你什麼了。」
「從她就診的時間來看,應該是在吳飛被處死後的半年。那時候歐燕已經回來了。吳飛死後她就離開了吳家。根據我們的調查,離開吳家以後她就沒有再做小保姆,之後認識了她現在的丈夫。結婚後,她便做了全職太太。」
「全職太太?」衛揚帆瞪大了眼睛望著歐陽雙傑,「一個被服廠工人的老婆竟然能夠做全職太太?」
歐陽雙傑站了起來,看樣子是準備離開了:「衛醫生,你不做警察真是太可惜了!」
「一個被服廠的工人僅僅靠他的工資就讓老婆在家裡做全職太太,可能嗎?」
歐陽雙傑已經走到了門邊:「我走了,謝謝了,衛醫生。」
邢娜和凌芸再次來到了「飛宇文化傳播有限公司」。自從歐燕出事以後,公司就是任小娟在打理。至於接下來公司該怎麼辦,要看歐燕的委託律師那邊是不是有歐燕的遺囑。如果歐燕之前沒留下遺囑的話,只能按照《繼承法》的相關規定讓她的親人進行財產的繼承了。
任小娟看上去很憔悴,看來歐燕死了以後她為這個公司付出了不少。
「請坐,劉秘書,麻煩來兩杯茶。」任小娟的臉上帶著微笑,她熱情地招呼著邢娜和凌芸。
邢娜和凌芸坐了下來,邢娜說道:「任總,不好意思,我們又來打擾你了。」
任小娟笑道:「什麼打擾不打擾的,配合警方的調查是我們應該做的。我也希望能夠早日抓住殺害歐總的兇手。」
說到這兒,任小娟的神情一下子黯淡了下來,她輕輕地嘆了口氣:「歐總是多好的一個人啊。可偏偏就出了這檔子事,還惡意中傷她,說她故意殺人!」
凌芸問道:「據我們所知,你們歐總的死很可能和三年前的吳飛案有關,而且我們還聽說吳飛案中,吳飛身邊就有人說了謊。」
任小娟說道:「當年我也是證人之一,我可以負責任地說,我在法庭上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我們並沒有說你在法庭上做了假證。我們來找你就是想請你幫著回憶一下,當時吳飛案裡誰最有可能說謊?」
任小娟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只能夠保證自己沒說謊。再說了,我不相信有人會說謊,更不相信我們歐總會用這樣拙劣的手段謀害自己的丈夫。」
「任總,你是吳飛的私人秘書,而且與吳飛之間又有那樣的一層關係,後來卻又與歐燕相處得很融洽……」
凌芸的話沒說完,任小娟接過了話茬兒:「歐總是個大度的人,她能夠原諒我之前做出的對不起她的事情。上次你們來的時候我也說過,歐總是個好人,她不計前嫌。不僅繼續用我,還待我親如姐妹!」
「你說你們親如姐妹,能不能說說親到什麼程度?」邢娜問道。
任小娟望著邢娜:「那你們覺得親如姐妹應該是一個什麼樣的程度?」任小娟已經聽明白了邢娜的意思,所以她才會有這樣的反問。
凌芸說道:「任總,根據我們的調查,歐總自從吳飛死後就一直沒有再嫁,而你至今也未婚,外界有傳聞說你和歐總之間有著超友誼的關係,不知道對於這個問題你怎麼看?」
任小娟站起來走到她的辦公桌前,從桌上拿了一包女士香菸,點了一支,然後輕輕皺著眉頭:「對於這樣的傳聞我只能說很無聊。關於這個問題,我已經和公司的法律顧問溝通過了。我們會通過法律途徑,追究造謠者的法律責任。歐總已經走了,我們都不希望她被這樣的惡意中傷,至於我個人,也有追究的權利。」
凌芸還想說什麼,邢娜對她使了個眼色,離開了「飛宇」公司。
謝欣查到了邵小雨在拒絕衛揚帆的治療後又找了一個心理醫生,雖然沒衛揚帆有名氣,可在林城業界也算是個人物。心理醫生叫劉發祥,在博愛路開了一家心理診所。
歐陽雙傑並不認識他,這個劉發祥是個很低調的人,雖然偶爾也參加一些心理學會的活動,可是卻從來不會引人注目。歐陽雙傑和謝欣來到了劉發祥的診所。
劉發祥禮貌地把歐陽雙傑和謝欣請到了自己的會客室。聽歐陽雙傑說明來意之後,他讓助手取來了邵小雨的資料:「警官,你看看是不是她?」
歐陽雙傑接過來看了一眼:「就是她。」
劉發祥苦笑道:「她到我這兒已經快兩年了,我都厭倦了。每一次來她都說自己失眠,常常做噩夢。我尋思著她一定是有過某種痛苦的經歷,於是我就試圖引導她把那段經歷說出來。可她很排斥,甚至根本就不允許我再問。這樣我根本就無法找到她的病因。我勸她最好另尋高明的醫生,可誰知道她卻不答應,她說她來看心理醫生只是希望讓自己的心情能夠平靜些,她並不需要我的治療。所以每次她來只是在沙發上躺上一會兒,聽段音樂就離開了,這兩年來幾乎都是如此,她倒是不在乎錢,每次都給足了診費的。」
「劉醫生,這兩年間,難道你和邵小雨之間就沒有其他的交流嗎?你是個心理醫生,你應該是最懂得怎麼與人溝通的。你心裡既然有疑惑,為什麼不想辦法弄清楚?」
劉發祥說道:「我是個醫生,對我自己的病人也有著責任心。可是無論我用什麼樣的方式試圖讓她說出隱藏在心裡的秘密時,她卻很戒備。她就像一隻金屬的蝸牛,總是躲在自己的那個金屬殼裡。」
歐陽雙傑說道:「也就是說,接觸了兩年,對於這個女人你是一無所知?」
「至少我知道她藏著一個秘密,那個秘密讓她寢食不安,她的心裡帶著愧疚,充滿了恐懼。」
歐陽雙傑淡淡地笑了笑:「如果她再來找你,希望你能夠多留心一下,有什麼發現就給我打電話。」
歐陽雙傑遞給他一張自己的名片,劉發祥接過來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如果有什麼發現我一定給你打電話。」
從劉發祥的診所離開,才上車,謝欣就說道:「竟然有這樣的醫生,為了錢,不作為。」
歐陽雙傑歪頭望著謝欣:「你真以為他什麼都不知道嗎?」
「啊?」謝欣瞪大了眼睛。
歐陽雙傑笑了笑:「你就沒感覺出來我們要離開的時候他彷彿鬆了口氣。我給他名片,雖然他看了一眼,可卻只是瞟了一下。他應該是知道我的,我給他的名片根本不是警局印的,而是我平時用於心理學學術交流時用的,他竟然沒有一點兒的好奇,正常嗎?」
謝欣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正常情況下,他應該和你攀談兩句,哪怕是說點兒客氣話也行,可是他卻沒有。」
歐陽雙傑說道:「還有臨走的時候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
「如果有什麼發現他一定給你打電話。」謝欣回憶了一下回答道。
歐陽雙傑說這句話更有敷衍的嫌疑。兩年了,他都沒能夠有什麼發現,怎麼可能自己一找上他,他就能夠有所發現了?他這是想要儘早把歐陽雙傑他們打發走。
謝欣很不解:「他為什麼要說謊呢?」
歐陽雙傑說道:「說謊的原因有很多種,或許他和邵小雨有什麼瓜葛,又或許他有著自己的什麼小九九。」
謝欣說道:「接下來我們怎麼辦?劉發祥說謊,可是我們拿他沒辦法,那樣我們還是無法揭開邵小雨身上的秘密。」
「至少我們多了一個調查的方向。讓小虎那邊派人盯住劉發祥和邵小雨。」
謝欣給王小虎打了電話,順便又讓王小虎查查在邵小雨去找劉發祥看病之前他們是不是早就認識。
等謝欣掛了電話,歐陽雙傑才說,他覺得在那之前邵小雨和劉發祥應該沒有什麼交集,否則邵小雨就不會先去找了衛揚帆,然後再找劉發祥。
謝欣問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一定是劉發祥發現了邵小雨身上的秘密,他在替邵小雨保守秘密。最初的時候衛揚帆也是這樣的,他們都不願意輕易透露客戶的資訊。」
「劉發祥與衛揚帆絕對不一樣,衛揚帆在業界的口碑一直很好,就是因為他很堅持自己的原則。這一點,劉發祥是肯定比不上的,可是原則歸原則,衛揚帆卻很是顧大體,識大局,他知道人命官司與病患資料孰輕孰重,所以衛揚帆才會拋卻個人的成見協助我們辦案,可劉發祥就不一樣了。」
「他不會是想要拿這件事情威脅邵小雨吧?可是邵小雨也不是什麼有錢的人啊!」
歐陽雙傑淡淡地說:「單純一個邵小雨當然是撈不到什麼油水的,可是假如邵小雨只是吳飛案中的一個利益環節的話,這條利益鏈他還是能夠榨出些油水的。」
「怪不得你會盯上邵小雨,莫非你早就懷疑她了?」
歐陽雙傑搖了搖頭:「我是聽了衛揚帆的話後才懷疑上她的。失眠,多夢,總是噩夢不斷,她這是心裡有鬼呢!」
「我明白了,我這就著手去查邵小雨與歐燕、任小娟之間在吳飛案以後是不是還有著往來,然後再查查她們在經濟上的糾葛。」
歐陽雙傑說道:「如果劉發祥真的知道了她們的事情,他勢必就會恐嚇、敲詐邵小雨,而邵小雨只是處於這條利益鏈的末端。劉發祥想要得到他想要的,就一定會逼著邵小雨去找處於這條利益鏈頂端的歐燕和任小娟,就算劉發祥不逼她,她自己也會去找的,因為以邵小雨的性格,她沒有決斷的能力。」
謝欣馬上就反應過來了:「然後任小娟一定會給出回應,要麼滿足劉發祥,要麼就會設法除掉劉發祥!」
歐陽雙傑點頭微笑。
「所以讓人盯住劉發祥是很必要的,特別是一定要讓他們設法保證劉發祥的安全。」歐陽雙傑相信在這個非常的時期,任小娟是不太會接受劉發祥的敲詐的,更有可能是讓劉發祥永遠閉嘴,因為任小娟此刻應該也是處於恐懼之中。
歐燕死了,她一定很擔心自己會成為兇手的下一個目標。
對於警察再次登門拜訪,邵小雨好像並不感到奇怪。她還是禮貌地把王小虎和邢娜請進了屋,泡上兩杯茶,然後靜靜地坐在那兒。
「不好意思,又來打擾了。」王小虎微笑著說道。
邵小雨搖了搖頭:「協助警方辦案是我的義務,只是我確實幫不了你們什麼。」
邢娜問道:「邵小雨,據我們瞭解,你丈夫一個月的工資好像不到三千元吧,可是你每個月僅是看心理醫生這一件事就需要近四千的消費。你又是個全職太太,我們很好奇,這兩年你們是怎麼在經濟方面撐下來的。」
邵小雨愣了一下:「他的收入確實不高,可是我很少花他的錢,我自己攢得有錢。」
邢娜笑了:「你有錢?你哪來的錢,給吳家做保姆的時候掙的?」
邵小雨的臉色微微一變:「我做保姆是存下了不少錢,全是吳飛給的。」
「他給了你多少錢?」王小虎問道。
「我在吳家幹了四年,吳飛這個人雖然不是什麼好人,可是倒也蠻大方的,四年間他零零碎碎地給了我很多的錢,大概十幾二十萬吧。」
王小虎和邢娜沒想到邵小雨會把事情全都推到了吳飛的身上。
「王隊,邵小雨和任小娟見面了,在一家叫‘絲路花語’的美容院裡。」凌芸給王小虎打電話,問要不要進去確定一下她們的談話內容。
王小虎說道:「不用了,只要她們見了面就說明歐陽的推測沒有錯。接下來任小娟應該會有所動作,你和邢娜要把這兩個女人盯好。」王小虎的心裡也隱隱有些激動,只要任小娟動了,那麼就有機會在劉發祥的身上找到突破了。
「明白了。」凌芸結束通話了電話。
王小虎離開辦公室,在走廊大聲叫王衝,王衝應了一聲。
「走,我們去見見劉發祥!」王小虎決定先去接觸一下劉發祥,雖然歐陽雙傑已經去找過他,可是王小虎覺得是時候給他施加一點兒壓力了。
劉發祥沒想到警察又來了。
「兩位警官,找我有什麼事嗎?」劉發祥把二人迎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劉發祥皺了下眉頭,從王小虎的表現來看,這是一個難纏的人,而且很強勢。王小虎也在悄悄打量劉發祥,這個很有心機的心理醫生看來並不喜歡自己的舉動,可是卻忍住了,他的心裡暗笑,看來他還真是心裡有鬼。
「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我叫王小虎,這是我們的偵查員王衝。」
劉發祥說道:「我想你們應該也是為了邵小雨的事情來的吧,你們歐陽隊長來找過我,該說的話我都和他說了。」
王小虎點了點頭:「這事我知道,不過我個人心裡總有些疑惑,兩年的時間你真是什麼都不知道嗎?好像有些說不過去啊!」
劉發祥苦笑道:「聽王警官這話好像懷疑我在說謊?」
王小虎冷笑道:「邵小雨之所以會看心理醫生是因為她的心裡有一個死結。那是三年前的吳飛案,而這個案子或許會牽扯到其他的什麼人。如果我是你,我也會裝作不知道,因為這些秘密對於我來說或許是一個很好的發財機會。」
劉發祥的臉色驟變,他的嘴唇動了動:「王警官,我不明白你是什麼意思。」
王小虎笑道:「不明白最好,好吧,我也沒有別的問題了,王衝,我們走。」
劉發祥愣住了,他們來得快,走得也快,弄得劉發祥心裡直發毛。
王小虎走到門邊:「劉醫生,你好好想想吧,我相信我的話說得夠透的了。另外,有些錢呢,或許有命掙,但卻不知道會不會有命花。」說罷就轉身離開。
下午兩點多鐘,王衝接到小李打來的電話,說是劉發祥離開了診所。
此時王衝正在肖遠山的辦公室裡,和王小虎一道向肖遠山彙報工作呢。
「你緊緊盯著,我馬上過來,記住,儘可能別打草驚蛇,另外,就算是被他發現也一定不能跟丟嘍!」王衝對小李說道。
掛了電話,王衝把事情向王小虎說了一下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