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雙城詭案

莫非那個小葉老師並不是這屋的主人?他向著臥室的方向走去。二黑推開了主臥室的門,然後伸手摸到了臥室燈的開關,臥室的燈亮了。二黑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走到大床邊的時候他再一次呆住了。他看到床上竟然躺著一個女人。女人的頭歪向窗戶。二黑只能夠看到她後面的長髮,他心裡有些害怕,慢慢地向前走了兩步,他很小心,生怕驚動了床上的女人。不過那女人彷彿睡得很沉,根本沒有一點兒反應。

二黑走到梳妝檯前,想要開啟抽屜,但他想了想,停止了動作,決定先把女人的嘴給堵上。他可不想在翻東西的時候這個女人醒過來大吼大叫。他把準備好的黑頭套罩上,然後走到床邊,一下跳到了床上,伸手拉過了女人的肩膀。

「媽呀!鬼!鬼啊!」二黑大叫了一聲,然後跳下床扭頭就往外跑,不一會兒,整個小區裡都響著二黑的嘶喊。

雲都市刑警隊隊長叫李浩強,接到報警第一時間就趕到了現場。

「是小區保安報的案,死者叫顏素雲,是這家的女主人。二十六歲,市一中的英語老師,死亡時間應該是半年前。屍體沒有腐爛,形成了乾屍。」

技術科的馬小芸向李浩強說道:「經過我們的初步分析,兇手在殺人以後封閉了門窗,使屋裡的空氣無法流通,然後開啟空調,將溫度調到最高,這樣很快臥室裡的空氣就會耗盡。另外我們檢查過,床單底下鋪了厚厚的一層木炭、幹石灰,從而使整個房間形成了一個高溫,似真空的狀態。在這樣的一個環境下,極不利於細菌的生長,再加上木炭與幹石灰,對屍體也起到了極好的脫水作用。死者的腹腔以及顱內、乳突小房都被灌注了松香。另外腹腔沒有臟器,應該是被摘除了的。這手法有些像木乃伊的製作。」

李浩強的腦子裡也是一團糨糊:「也就是說這空調就這樣開了大半年,這大半年就沒有人來過嗎?」

馬小芸說道:「空調並沒有開那麼長時間,但至少前三個月裡這個房間沒有被人開啟過,經過我們的勘察,這半年裡是有人來過的。保安也證實,曾經有個男人每個月都會來,自稱是這兒的住客。保安叫那人小葉老師,就在昨晚那人還來過一趟,每次來的時候都開著一輛黑色的斯柯達。但從保安的描述來看,那個男人並不是這家的男主人。」

李浩強的目光落到了那張結婚照上:「車牌號保安記得嗎?還有那個小葉老師長什麼樣,保安應該有印象吧?」

馬小芸苦笑道:「車牌號倒是有,可是人長什麼樣子保安卻說不上來。他們沒有好好地和這個小葉老師打過照面,只知道大約二十五歲到三十歲之間。三個曾經和那個葉老師接觸的保安說出來的樣子都不太一樣,但有一個共同點,三人都說這個姓葉的老師每一次來都在晚上,而且還戴著一副墨鏡。」

李浩強冷笑道:「姓葉的說是這兒的住戶他們就相信了?難道這兒的男主人就從來沒有露過面?」

身後的一個年輕警察解釋道:「這也很正常,這家人打搬進來就很少和物業保安有什麼瓜葛。我們查過,水電費、物管費都是從一個銀行賬戶裡代扣的。一般只要他們不找物業,物業也不會上門給自己找事。那保安是想到這家來偷盜,誰知道那個來偷盜的保安差點兒沒讓這乾屍嚇死。」

「這家的男主人聯絡上了嗎?」

那年輕警察搖了搖頭:「沒有,我們找到了他在物業登記的電話,電話已經關機了。物業那兒倒是有這男主人的資料,男主人在林城開了一家公司,叫‘四海公司’,說是賣裝修裝飾材料的。我已經和林城那邊聯絡了,請他們幫忙找到男主人。」

李浩強說道:「為什麼兇手要把屍體弄成乾屍?剛子,你馬上去查一下那輛大眾斯柯達。小芸,報告出來馬上給我送來。另外,最好能夠想辦法把那個小葉老師給找到。我覺得這個小葉老師應該是這個案子的關鍵。」

林城市警察局,刑警大隊。

一大早,許霖就走進了歐陽雙傑的辦公室:「歐陽老師,我剛接到雲都方面的一個求助,讓我們幫忙找個人——‘四海修飾公司’的老闆鄧新榮。」

歐陽雙傑皺起了眉頭:「這事兒你不就可以處理了嗎?」

許霖笑道:「我來就是想和你聊聊雲都發生的那個案子。那邊負責這案子的是我一同學的哥哥,我想看看你這兒能不能有什麼好的建議和想法,找人的事情我已經讓派出所幫著去查了。」

歐陽雙傑「哦」了一聲:「看來這個案子應該有些意思?」許霖點了點頭,然後把案子的具體情況大抵說了一遍,歐陽雙傑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靜靜地聽著。

許霖說完,望著歐陽雙傑:「這個案子你怎麼看?」

歐陽雙傑嘆了口氣:「你多留心一下吧,我想想再說。」

許霖離開了以後,歐陽雙傑站了起來,走到窗邊,像是在自言自語:「乾屍?為什麼殺了人要製成乾屍呢?兇手和這女人應該是有關係的,他是想讓這個女人永遠留在他的身邊,一定是這樣的。」

歐陽雙傑有一種預感,雲都市的這起謀殺案的兇手應該也有精神問題。不過在他看來與青石鎮的那起案子的兇手不會是同一個人。青石鎮案子的兇手給自己了一個定位——「裁決者」,而云都市的這個兇手則不是,至少從雲都警方提供的線索來看,其中並不具備任何的裁判成分。當然,或許是雲都警方忽略了。歐陽雙傑覺得有必要去一趟雲都。

雲都市警察局刑警隊,李浩強正皺著眉頭看著馬小芸送來的驗屍報告,報告和馬小芸當初的判斷是一致的。

徐剛走了進來:「那輛車查到了,是近水縣環保局的車。去年近水縣環保局搬進新辦公樓,欠了裝修公司一筆裝修款。再加上公車改革,所以他們就把那車抵給了那家公司。你猜這家裝修公司叫什麼?」

李浩強腦子一轉:「不會是那個‘四海公司’吧?」

「對,就是那個公司,也就是死者丈夫的公司。車子沒有辦理過戶手續。據近水縣環保局的人說,去年剛把車抵過去的時候那個鄧新榮還去催過兩次,讓他們辦理過戶,然後他好把車給處理掉,反正他也不用這車。但當時近水環保局因為一些特殊原因,沒能及時辦理過戶的手續。今年初環保局主動打電話給鄧新榮,讓他把手續給辦了,卻聯絡不上他的人,打電話到公司去,公司的副總也說鄧新榮有陣子沒到公司去了。」

李浩強輕聲說道:「林城那邊有鄧新榮的訊息了嗎?」

「還沒來信呢,估計是快了。」

李浩強說道:「你親自去一趟林城,就找我弟弟的那個同學。第一,查詢鄧新榮的下落,以及看看能不能查到他的父母兄弟等社會關係;第二,到‘四海公司’去看看,他們的停車場應該有監控記錄,爭取能夠找到關於那輛車的出入記錄。」

徐剛應了一聲:「我到一中問過,顏素雲是兩年前到市一中的,平時和學校同事的交流也不多,上班就上班,下班就下班。不過人倒是低調,學校的同事甚至都不知道她家住的是豪宅,更不知道她老公還是一大款。對了,我問過學校為什麼老師失蹤不報案,他們說他們也不知道顏素雲是失蹤了,因為顏素雲曾打電話給學校說辭職,還說有時間再去補辦手續。我查了一下,派出所裡也沒有這兩口子的戶籍記錄,他們應該只是在本市買了房,但沒有把戶口給遷過來。」

李浩強問道:「在學校裡就沒查到她的資料嗎?上面應該有她的履歷與身份證記錄?」

徐剛說道:「有,我影印了一份,正準備和你說呢,就衝這份履歷與身份證資訊,我也準備跑一趟林城。」

李浩強看了一眼,顏素雲履歷上的大多數時間都是在林城度過的,他說道:「嗯,那你快去吧。我想兇手一定是她的仰慕者,得不到她,就殺了她,以這樣一個方式把她留下來!」

歐陽雙傑接到了許霖的電話,鄧新榮早在半年前就失蹤了,公司一直都是副總在管著。歐陽雙傑問道:「老闆失蹤這麼大的事情他們都沒報警?鄧新榮的家人呢?」

電話裡許霖回答道:「說是失蹤。鄧新榮卻留下了一張字條,說是有些私事要處理,需要離開很長一段時間。他不在公司的這段時間,由副總代替他行使總經理的職責。另外還留下了一個銀行卡號,讓公司按月往卡里打五萬塊錢。經公司的人確認,那的確是鄧新榮的筆跡。鄧新榮還說他把那輛黑色斯柯達開走了。鄧新榮是獨生子,父母早在十幾年前相繼去世了,他在林城也沒有別的親人。而他的妻子顏素雲是個孤兒,三歲的時候就進了東風孤兒院,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學習倒是很努力,畢業於黔州省師範學院外語系。畢業以後先是在東風鎮中學當英語老師,後來嫁給了鄧新榮,夫婦倆怎麼就定居到雲都去了就不得而知了。」

歐陽雙傑聽完,點上支菸:「準備一下,我們去一趟雲都。」

許霖說道:「我剛接到雲都的電話,他們的人可能已經在來林城的路上了。」

歐陽雙傑說道:「打電話給他們,讓他們不用來了。大致的情況你不是已經瞭解了嗎?我們過去吧,或許能夠給他們一點兒建議。」

許霖說道:「可是我們自己手上的案子怎麼辦?」

歐陽雙傑說道:「先放放,耽誤不了多少時間。而且我覺得這兩個案子有相似的地方,說不定雲都的案子能夠給我們一點兒啟發。」

半小時後,歐陽雙傑和許霖上了高速,前往雲都。

李浩強沒想到歐陽雙傑會親自過來。

「李隊,我們調查鄧新榮的情況目前已經有了初步的結果,先讓小許大致介紹一下情況吧。」歐陽雙傑簡單說了來意,然後許霖把他對鄧新榮的調查情況大致說了一下。

李浩強聽完道:「這麼說來鄧新榮和顏素雲在失蹤前都曾經向自己的單位打過招呼,所以單位才沒有把他們的失蹤當一回事。」

馬小芸說道:「他們有可能是被逼的,兇手逼著他們這麼做,這樣他作案以後就不會有人對二人的失蹤起疑心。」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有這樣的可能。這個案子看起來很像我手裡正在偵辦的一起兇殺案。在我看來這兩起案子的兇手應該是同一類人。」

李浩強接過了話茬兒:「精神病人!」

歐陽雙傑望向李浩強,他沒想到李浩強會想到這一點,他笑了:「哦?說說你的理由。」

李浩強輕聲說道:「我是這樣想的。兇手對死者一定有著某種特殊的感情,而這種感情很畸形。殺人後又把屍體用這樣複雜的方式儲存起來,所以我覺得這個兇手一定是個精神病。鄧新榮估計也遇害了,兇手殺害他的動機相對就簡單多了,只能是為了顏素雲。至於剛才說到了鄧新榮和顏素雲出事前都給自己的單位留下了伏筆,讓人對他們的失蹤不會放在心上,這樣至少很長一段時間內這個案子都不會被人察覺。由此,我認為這個兇手同時還是一個高智商、博學的人,膽大,心細,同時他具備了很強的偵查與反偵查能力。」

「分析得很到位,看來李隊對心理學也很有研究。」

李浩強說道:「我想兇手應該是和死者熟悉的人,對死者夫婦的情況十分了解。」

「這倒不一定,兇手確實對死者夫婦的情況十分了解,可不一定死者夫婦就一定跟他很熟悉。兇手是個精神有問題的人,他有著不為人知的內心世界。他的感知、行為等在某些方面異於常人,甚至因為一個暗戀他都有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兇手作案的動機,對於正常人來說基本上是不可能成立的。這樣的對手比一個正常人更難對付,因為他不按常理出牌。不過這類人的行為有一定的規律,這規律就是他給自己擬訂的行為準則,而他們比常人更在乎自己的行為準則。一般而言,他們不會輕易地打破這個準則,所以只要我們摸清楚它的規律,就能夠把他給抓住。」

李浩強望向歐陽雙傑:「規律?」

「就是他的行為準則,他一定會再次作案。如果說一次作案有它的偶然性與隨機性,那麼兩次作案其中就必然有內在的聯絡。」

歐陽雙傑並沒有在雲都耽誤多久就趕回了林城。

回到林城沒多久,許霖就接到了訊息,說是雲都案的那輛車找到了。車竟然就停在鄧新榮在林城的小區裡。只是什麼時候停進去的,是什麼人把車停進去的卻沒有人知道。

許霖把這事兒告訴了歐陽雙傑,歐陽雙傑沒有說什麼,讓他把訊息轉告給雲都市警方。

王小虎親自對那豬籠的來歷做了調查,豬籠是兇手從離青石鎮不遠的玉田村偷來的。在玉田村有一個養豬場,也只有那兒有這樣的大豬籠,只是這東西根本就不值什麼錢,養豬場的人也沒想到竟然還有人會偷它,所以也就沒人看到兇手是什麼時候、如何把豬籠偷走的。至於棺材釘,那就更不好查了,在鄉間的很多鐵器鋪裡都可能會有賣的。

歐陽雙傑站了起來,走到白板前,在上面寫下:豬籠、棺材釘。然後又用一個紅圈把它們圈了起來,拉了一條線:謀殺。

兇手是有預謀的,兇手已經掌握了崔家婆媳的情況,至少他覺得自己已經掌握了她們的罪行,然後他才準備了相應的作案工具,實施犯罪。

歐陽雙傑看了一眼旁邊牆壁上的林城市交通圖,從玉田村到青石鎮大概五里路,路途不遠,走得快的話也就是二十多分鐘,開車的話就幾分鐘的事情。歐陽雙傑斷定兇手一定是開著車去的,他偷了豬籠然後把豬籠藏在了後備廂裡前往青石鎮。到青石鎮以後,他趁著柳依雲在屋外賣玫瑰糖,崔老太在門檻上罵兒媳婦的機會,從後牆翻進了院裡。事先把豬籠放好,躲在屋裡。等到柳依雲收了攤子,和婆婆進了家,他便開始了他的「裁決」。

可是歐陽雙傑還是有些疑惑,玉田村不是交通要道,車子要到玉田村只有青石鎮這一條路,如果兇手是開著車從青石鎮去的玉田村,那麼要到養豬場是要經過幾戶人家的,為什麼王小虎他們調查的時候玉田村的住戶都說沒有見到有車去過呢?甚至是案發前幾天都沒有發現有車子到過村裡。

兇手到底是怎麼拿到豬籠的呢?如果說兇手是走路去的玉田村,然後提著個豬籠再走回青石鎮的話,這種可能性就更小了。任誰提著這樣一個大豬籠在路上行走都會引起旁人的好奇。就在歐陽雙傑想破腦袋的時候,王小虎推門進了他的辦公室。

「歐陽,估計我們搞錯了,那豬籠應該不是玉田村的那家場子丟的,因為他們的籠子找到了,就被扔在距離養豬場不遠的一個小溪裡,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小孩子乾的。」

歐陽雙傑皺起了眉頭:「哦?玉田村養豬場的人當時不是說那個籠子是他們丟的嗎?到底沉了柳依雲的籠子是不是他們的?」

「原本他們很肯定地說是他們的,可是現在他們的籠子找到了,他們又有些不確定了。因為他們的籠子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標誌,青石鎮附近的幾個村子我們都查過了,沒有誰家丟過豬籠。」

「兇手在青石鎮作案,從很遠的地方帶個豬籠來,這很讓人費解啊。他的精神是有問題,但他的智商卻沒有問題。他只能從林城帶著豬籠去了,在城裡想要找那樣的東西更不容易。」歐陽雙傑的面色一正,「你再去一趟玉田村的那家養豬場,看看案發前幾天有沒有人向他們購買過生豬,買家是誰!」

很快王小虎就打電話回來:「案發頭一天有人向場裡買了一頭生豬,說只要把豬送到距離青石鎮半里路的那個岔路口就行了,買家會開車在那兒接貨。養豬場的人說買豬的人是通過電話和他們聯絡的,是一個三十上下的中年男子。他們把豬送到了岔路口,一輛車子等在那兒,是一輛破舊的長安麵包車。開車的人戴著口罩和墨鏡。他根本就沒有下車,坐在車裡示意養豬場的人幫他把豬放到了後面,然後就痛快地付了錢離開了。可惜的是養豬場的人並沒有記下那車牌號。」

掛了電話,歐陽雙傑出了口氣,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那頭豬,或許找到後就能知道那個神秘的買家是誰了。他留下的線索還有那輛破舊的麵包車。在青石鎮以及附近的農家少說也有十幾輛這種麵包車,不過一輛輛地查總能夠查出些什麼的。

邢娜沒有敲門就衝了進來:「110中心剛接到報警,在紅邊門菜場的公廁裡發生了一起命案。派出所已經趕去了現場。」

歐陽雙傑問道:「嗯,技術部門通知了嗎?」邢娜點了點頭。

紅邊門菜場的公廁裡,一個男子被反縛著雙手,跪在小便池邊,他的頭靠在牆壁上,早已經斷了氣。人並沒有倒下,只是頭上、牆壁上都是鮮血,男子背後的衣服上寫著三個血紅的大字:我有罪。

「初步認定,兇器是鋼珠槍,射出的是5毫米的鋼珠,近距離擊殺。打了兩槍,分別射在兩邊的太陽穴上,死者當場斃命。」法醫周小婭一邊檢查著屍體,一邊說道。

派出所的一個老警察上前說道:「死者我們認識,是菜場的商戶,賣豬肉的,叫莊大柱。一年前因為被指控強姦我們逮過他,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第二天被害人就來銷案了,說是一場誤會。這小子一直沒有結婚,可是卻和很多女人都有扯不清的關係。」

周小婭遞過來一個小本,歐陽雙傑接過來看了一眼,愣住了。這小本里面竟然是莊大柱做過的一些壞事的記錄。按照小本上的記錄,這個莊大柱至少應該蹲七到十年的大牢。

歐陽雙傑把小本遞給了老警察,老警察看後也吃了一驚。他翻開一頁,然後對歐陽雙傑說道:「對,就是這個案子。當年就是因為這個陳樺報案,說莊大柱強姦了她,所以我們就把他給抓了。可是沒想到大晚上報的警,第二天早上陳樺就在她父母的陪同下來銷案,說她和莊大柱是耍朋友,因為慪氣了,所以才到派出所報了假案。沒有確切的證據,我們就只能把他給放了。」

老警察想了想:「對了,這個陳樺好像在那件事情過後不到兩個月就出車禍死了。」

「那還真是巧了。」

老警察望向歐陽雙傑:「歐陽隊長是懷疑陳樺的死和莊大柱有關係?」

歐陽雙傑苦笑了一下:「你看看這兒。」

歐陽雙傑翻開老警察剛才翻到那頁的下一頁,一行紅色的小字:強姦、恐嚇、故意殺人。證據確鑿,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邢娜也看到了:「看來還真是‘裁決者’!」

歐陽雙傑卻說道:「不,他們應該不是一個人,殺人的手法不一樣。青石鎮的兇手是依照自己的標準,直接對死者進行了評判,殺人的手段也不會這麼直接。他的裁決是片面的,甚至是無憑無據的。但這個不同,兇手留下這麼一個小本子,裡面記載了死者的罪行,這些罪行應該是經過兇手查證核實了的。最後兇手還引用了現行的法律條款,對兇手進行了相對客觀的量刑,然後親自執行了他的死刑。選擇在這個地方執行死者的死刑也是有講究的,本子裡雖然列舉了死者的幾個罪狀,但真正致死的是強姦與故意殺人,死者犯的罪與性有關,所以兇手把地點選在廁所裡。這兩起案子看似相似,可是卻有所差異,這種差異當然也有可能是故意造成的,但我的直覺告訴我,可能性不大。」

「經調查,小本上的字跡是死者莊大柱的,我們和他攤子上的那本用來做銷售記錄的本子上的字跡進行了比對,得出的結果。」案情分析會上,謝欣說道。

王小虎輕咳了一聲:「紅邊門菜市場是個大菜場。從死者的死亡時間來看,雖然不是菜場的人流高峰期,但也並不是人流量最少的時候。兇手是怎麼把莊大柱從攤子上誆走的?又是怎麼逼著他寫下他的罪證的?他把死者弄到廁所裡就沒有人看到嗎?在這樣的環境下,他怎麼敢這樣淡定從容地行兇?」

肖遠山說道:「能夠確定公廁就是第一案發現場嗎?」法醫周小婭說能夠確定,兇手就是在公廁裡殺害了莊大柱。

許霖說道:「有沒有這樣的可能,兇手是在守株待兔,莊大柱是市場裡的經營戶。紅邊門菜場就那麼一個公廁,兇手一直在等待著這個機會,等他去上廁所的時候跟上了他,然後逼著他寫下了自己的罪狀,再殺了他。」

一直靜靜聽著大家發言的馮開林說道:「紅邊門菜場光是商戶就有六百多,還不算那些臨時來的菜農散商,再加上買菜的人,整個市場的人流量就算是最少也得有一千到兩千人。在座的各位,假如你們是兇手,你們敢賭嗎?敢賭這一兩千號人不會在這個時候上廁所嗎?剛才小許也說了,整個紅邊門菜場就只有這一個廁所,甚至有時候周邊的一些路人也會來這邊上廁所,因為附近的兩條街面上都沒有公廁。」

王小虎苦笑了一下:「那這個案子又該怎麼解釋呢?」

歐陽雙傑說道:「只有一種可能,兇手在作案之前一定動了什麼手腳,讓大家誤以為廁所不能用。」

馮開林點了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查查。」

王小虎「嗯」了一聲。

馮開林望向歐陽雙傑:「這兩個案子你的心裡有沒有初步的想法?」

歐陽雙傑輕聲說道:「有,不過不成熟。」

歐陽雙傑說在他看來,這兩起案子之間應該是沒有什麼關聯性的。青石鎮的那起案子,他個人覺得兇手應該是個精神病患者。無論是從他的作案動機還是作案的手段來說,都不具備正常人的思維邏輯性。但不可否認,兇手有著異於常人的智商,同時具有極強的偵查與反偵查能力。現場沒有留下一點兒的痕跡,還有他還設了一個局對警方進行誤導,就是那個被盜的豬籠。如果不是因為後來養豬場找到了那個豬籠,警方根本不會知道兇手竟然為了弄一個豬籠而買了一頭活豬。兇手是給自己上了雙保險。

麵包車的主人已經找到了,就是青石鎮近郊的一戶人家,那車是失車,車子丟失的時間就是兇手買豬的頭一天。而第二天晚上那車子又自己停在了他家外面的公路旁,車上還有一頭豬,被麻袋裝著的,豬的嘴也被繩子緊緊地捆住。車子丟失以後這家人曾經到派出所報失,車子自己回來了,還白撿了一頭大肥豬,這家人趕緊去派出所銷了案,但豬的事情他們卻沒有向任何人說起。

「在我看來,那豬籠應該是在兇手還車的當天夜裡悄悄地放進崔家的,第二天他就開始了對崔家婆媳的謀殺,他作案的時候天還沒黑,那個時候他要拿著個豬籠就太扎眼了。」

歐陽雙傑說到這兒,肖遠山說道:「兇手在作案之前就做了充分的準備,他甚至計算了每一個細節,而且把自己的痕跡抹得乾乾淨淨。因為殺人動機不符合常理,所以我們無法鎖定兇手。他有可能是路過青石鎮的一個遊客,無意中看到了崔家的這一幕,激起了殺機,於是就開始了他的犯罪預備。可是歐陽,如果兇手真是個精神病患者,那麼他作案應該是受到了某種刺激,你想他會不會曾經有過類似的情感經歷?」

歐陽雙傑搖了搖頭:「這類人都有著極強的代入感,你提到的類似的情感經歷可以是他自己的,也可以是他曾經見過的其他人的,但他卻彷彿感同身受。」

肖遠山苦笑道:「照你這麼說,這種人行事還真沒有個譜兒。」

歐陽雙傑卻說道:「這類人行事還是有譜的,只是這譜不好找,因為我們的思維和他們的思維有著很大的差異。我們的思維方式與邏輯侷限了我們,所以要摸清他們的行事規律,跟上他們的思路,才能阻止他們繼續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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