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紐約的古根海姆美術館,正舉行每年一度最大規模的慈善晚宴,紅地毯從遠處的街道一路鋪向大門口,道路兩側記者們架起「長槍短炮」,捕捉著眼熟的採訪物件。
從豪車上陸續走下盛裝出席的各界名流,他們中有華爾街銀行家、身份高貴的名媛,還包括好萊塢巨星、體育界明星和時裝界的巨頭,可謂群星璀璨。
今晚,這些社會精英聚集於此,為「人類幹細胞基金」捐贈款項,單張入場券就要10萬美元,一桌酒席起價100萬美元,相當昂貴。
眼看2019年即將成為歷史,2020年漸漸逼近,這些億萬富豪真是悲喜交集,稱2019年為百年一遇的年份——美國國會通過了一項法令,只要在年內去世,富豪們的鉅額財產便可全部留給後代,政府無權「奪走」一分一毫。
然而富豪們卻無法歡天喜地,反而感到極度悲哀。因為保證財產不被政府「盤剝」的前提,得趕在12月31日之前死去。於是他們見了面便互相調侃:「他媽的,要是那天老子躺在病床上,得把渾身的管子全拔掉,去趕赴死期,我的子孫後代才能繼承全部財產?」
「去他媽的政府!我偏不交稅。」
可以說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情願把辛苦賺來的錢,交給政府去隨意支配,這是人性使然。所以歐美國家的政府制定了嚴厲的稅法,尤其是美國的稅法相當複雜,法律條款繁多,其中的細則更是數不勝數,交付遺產稅被視為天經地義。英國人稱遺產稅為「逝者之責」(deathduties),而美國人則稱遺產稅為「死人稅」(deathtax)。
富豪們面對政府的「苛捐雜稅」,自有一套「逃稅」的方法。他們聘請頂級稅法律師、會計師和金融分析師,去尋找法律的灰色地帶,善用「合法」途徑委託華爾街投行,通過掉期交易度身定做股權收益掉期合約,來免交政府高昂的稅額,多則「合法逃稅」5000萬美元,少則1000萬美元。因為股權收益掉期合約不是證券,完全不受任何監管,也不必向任何人披露,包括權力大過總統的稅務局。
頂級富豪們捐贈鉅額財富——設立慈善基金,也是不願意「被」交稅的合法「避稅」途徑。他們選擇自認為最需要關注的領域,展開慈善捐款活動。
像今夜的慈善晚宴組織者——美國的頂級富豪詹森家族,在19世紀末,設立了一個家族慈善基金,規模高達38億美元,是當年規模最大、操作最透明的私人基金,主要目的是在全球範圍內提高醫療保健水平。
詹森基金隸屬非經營性私人基金,這是美國國稅局(irs)特別給富豪制定的一條稅法條例——501c(3)條款。按照501c(3)條款,富豪建立的非經營性私人基金可以完全免稅。為了保持慈善基金合法免稅的資格,詹森基金會每年至少捐出其資產的5%,也就是說,每年起碼得捐獻兩億美元。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任何舉動都不會是無緣無故的,背後總有潛在的動機,列維·詹森也不例外。
詹森基金的創始人列維·詹森,是伴隨第二次工業革命興起而暴發致富的企業家,詹森製藥創立於1850年。
早期的詹森製藥是以生產化工產品為主的化學品公司,藥物製作只是公司經營範圍之內的一個分支。1861年美國南北戰爭爆發了,這就給了詹森公司發展的絕好時機。在戰爭中,詹森向北方軍提供了大量的藥品,公司隨著戰爭的進展而迅速發展,成為全美規模較大的化學品生產企業。
南北戰爭結束後,詹森製藥的主要產品是檸檬酸,直到1928年亞歷山大·弗萊明發現青黴素,公司便介入了抗生素的生產,企業的重心也逐漸轉移至抗生素領域。在長達10年的時間裡,詹森製藥對發酵工藝進行了深入研究,成為發酵技術的先驅者之一。
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了,這又給詹森製藥一次發展的良機。
成功,是留給有準備的企業家的!
當年,詹森製藥是唯一使用發酵技術來生產青黴素的企業,不僅產量極高,而且生產成本低廉。在整個二戰期間,詹森向美國軍方提供了大量相對廉價的青黴素,公司也利用這次機會飛速擴張。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詹森製藥沒有停止前進的腳步,公司投入巨資加強了藥物的科研開發。1951年,詹森製藥成功研發了廣譜抗生素——土黴素,緊接著便是四環素和吡羅昔康,全是醫學界的經典藥物,為公司帶來巨大的經濟利益。
在以後的40多年裡,詹森製藥繼續投入巨資研發新藥物,與此同時,斥巨資相繼收購了基因醫療開發公司——融利、美國抗癌藥物製造商——美迪、生物製藥公司——安科。
從20世紀90年代中期開始,詹森製藥陸續分拆旗下的動物保健業務、嬰兒食品業務,通過首次公開上市出售少數股權,將獲得的幾十億美金投入擴大再生產,在全球總值300億美元的動物保健品行業中,成為規模最大的企業。
時至今日,詹森製藥市值已經超過700億美元,公司總資產高達兩萬億美元,全球員工人數多達9萬名,稱其為醫藥界的巨無霸,一點都不為過。
詹森家族的財富,也越來越多地以證券形式,延傳到了第5代——盧卡斯·詹森的掌控之下,他擁有自家公司的大量股票。
而盧卡斯正值生命力最旺盛的年紀,膝下有二子一女,按照國會通過的新法律,如果他趕不上2019年走進天堂,那麼到了2020年,如果他將財富作為遺產傳給兒女,免稅額為100萬美元,由其子女分攤,剩餘的財富按遺產稅率55%來計算,以轉移產權生效之日的收盤價核算稅額,他的兒女在接受遺產的當日,必須繳納275億現金的遺產稅。
盧卡斯即便再富有,也不會愚笨到在保險箱內,留存如此一筆鉅額現金。然而他也無法出售股票。按照慣例,大股東出售股票必須經由董事會同意。如果盧卡斯一意孤行,為了兒女的利益拋售股票,那麼詹森製藥的股價就將狂跌,攥在手裡的股票還有什麼價值呢?最聰明的做法,就是把股票轉贈給以詹森命名的基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盧卡斯像管理企業那樣,精心經營著家族基金,還能落得一個慈善家的美名,何樂不為呢?
有鑑於富豪們都想長命百歲,最好能夠活500年,因此開發人類幹細胞的研究,一定能滿足這些富豪的需求。目前,幹細胞的移植治療技術,已實現人體各個器官的修復和更新,能消除80%以上的疾病,像人們最為懼怕的癌症,尤其是腦癌的擴散如此迅速,傳統的醫療技術幾乎無法治癒它。
不過在詹森製藥研究人員的努力下,事情竟然峰迴路轉。他們在小白鼠的大腦內,注射由基因工程獲得的成人幹細胞,用以把另外注射的無毒性物質轉化成抗癌劑。幾天之內,成人幹細胞遷移到癌變區域,注射物可以減少80%的腫塊。
緊接著,他們將胚胎幹細胞催化為神經幹細胞,接著成為運動神經細胞,並最終成為脊髓運動神經細胞。這種細胞在人體內的作用,是從腦部到脊髓的訊號傳播,使新產生的運動神經細胞表現出電活動——一種神經活動的基本特徵,對病患注射幹細胞並進行分化,可用於治療帕金森症,或外部原因造成的腦損傷,使他們有可能重新獲得喪失的身體機能。
也正因為詹森製藥在醫藥界的影響力,由盧卡斯倡導的「人類幹細胞基金」,旨在延長人類的壽命,富人們求之不得,紛紛如眾星捧月般地前來捧場。他們成雙成對從禮賓車上走下來,優雅地踏上紅地毯,任由記者們提問和拍照。
只見史蒂夫穿一套黑色晚禮服,大冷天的,也不加一件外套,獨自一人坐著計程車就過來了。下車的時候,他故作淡定,左顧右看,額頭上似乎還冒著汗。他那有別於其他貴賓的模樣,一踏上紅地毯,便引來好幾個記者的注目,他們走上前來團團圍住他。
史蒂夫卻昂起頭,並不搭理人家,高傲得像一座行走的冰山,匆匆地進入美術館大廳。
大廳內人頭攢動,幾百個人推來搡去的,又吵又熱。史蒂夫被人流推搡,不由自主地來到臨時吧檯旁,順手拿起一杯紅酒,一邊喝著,一邊向外突圍,目光越過人流,在擺滿宴會桌的大廳裡,尋找自家公司的宴席檯面。
他必須儘快找到彼得,得借一些現金以備不時之需,因為未來的事情不可預測。他可從來沒有為金錢犯過愁。但是這一天折騰下來,買了身上這套晚禮服之後,身上就只剩幾塊錢了。他也不敢去atm機取錢,擔心暴露行蹤,周圍同事帶足現金出門的,也只有老上司彼得了。
剛才,他去百貨公司買西裝的路上,經過一家電器商店,櫥窗裡偌大的電視螢幕上,新聞主播童·凱蒂正播報地方新聞,一名警官的頭像在熒屏的右上角,看著很眼熟。他敏感地放慢腳步,仔細地打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