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兩枚75毫米口徑的山炮炮彈伴隨著一股白色的硝煙從炮膛之中擊發了出去,在空中直直飛行了一百多米之後,準確地落在了這兩個阻擋在了新一團前進道路上的日軍火力點裡。轟隆隆!伴隨著兩團升騰而起的橘紅色火焰和兩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肆虐許久的八挺日軍92式重機槍終於沉默下來了,看著兩個日軍火力點裡濃煙滾滾,火光沖天,八挺92式重機槍被炮彈炸得歪七扭八,被日軍槍彈壓得抬不起頭、十多分鐘就死傷了上百人的新一團進攻陣地上爆發出了一片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打得好啊!」「幹得漂亮!」「中國必勝!」—在這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林振飛團長舉起手中的駁殼槍,朝天開了兩槍,大吼一聲:「弟兄們,衝啊!」說罷率先從戰壕裡一躍而出,率領警衛排計程車兵們帶頭衝鋒,緊隨其後的司號員也吹起了衝鋒號,士氣大振的新一團士兵如同洶湧澎湃的洪流一般湧上了日軍陣地,他們頑強拼搏,悍不畏死,不可阻擋!所有膽敢阻擋在他們前進道路上的敵人都會被無情地擊潰、碾碎。面對這鋪天蓋地、山呼海嘯一般湧來的強大攻勢,駐守高安縣城南門的兩個日軍中隊雖然一如既往地負隅頑抗,但終究無法阻擋住同仇敵愾的新一團士兵,再次激戰了一刻多鐘之後,伴隨著被山炮轟開的南大門的轟然倒塌,以陸蘊軒率領的特務連為先導的林振飛團長親自指揮的新一團從南門之中一擁而入,盤踞在高安縣城南門城牆之上的日軍防線頓時土崩瓦解。
九月二十一日下午四時三十分許,陰雲密佈的天空因為傍晚的來臨,顯得越發昏暗了。
盤踞在高安縣城的日軍最高指揮官一零一師團第一旅團旅團長大久保三郎站在一輛97式奇哈中型坦克的旁邊,舉起手中的望遠鏡,內心充滿焦慮和不安地看著西門那邊沖天而起的火光,耳朵裡聽到的都是從南門那邊傳來的連續不斷的炮彈爆炸聲和火炮射擊聲。此時此刻他的內心充滿了憤怒和不甘的情緒,眼前這翻天覆地的一幕都是從今日早晨十點開始的。
中國軍隊在高安縣城西門外圍陣地前方數華里處突然出現,並且用火炮不斷地轟擊日軍外圍陣地,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炮擊。剛剛在兩天之前被中國軍隊的特別小隊炸燬了炮兵陣地中的十門重型榴彈炮的大久保三郎不敢大意,立刻下令自己的侄子大久保永信親自帶人前往西門外圍陣地固守。因為在幾天之前成功地攻佔高安縣城之後,不甘心丟失這座贛北重鎮的中國軍隊就發動了數次規模不等的反擊,試圖將高安縣城從日軍手中重新奪回來,再次佔據戰場的主動權。對於這點,大久保三郎旅團長和十一軍的日軍高層指揮官們都是心知肚明的,隨著一零六師團第一旅團的井上賢二少將帶隊西進,防禦中國軍隊的七十四軍之後,高安縣城的日軍部隊只剩下大久保三郎指揮的這一支部隊,不敢大意的他積極動員士兵們加強防線,在縣城內外原有的四十九軍防線的基礎上再次構築了數個反擊火力點和數道街壘,防備中國軍隊的反擊。
但是當他在中午時分從前線部隊的彙報中得知進攻西門的居然是駐守贛北的中國軍隊的精銳第三十二軍,而進攻南門的卻只是一個步兵團的時候,他卻錯誤地認為三十二軍是唯一的進攻主力,南門外的步兵團只是起到牽制性進攻的目的。他錯誤地把原先駐守在北門和東門的部隊抽調了較大一部分增援西門內外的防線,其中原先駐守在南門的裝甲戰車部隊也被全部調往西門固守,整個南片城區內外的防線上只留下一個由史思平帶隊的機槍中隊以及三個步兵中隊,總人數不足七百五十人。
大久保三郎之所以這麼有恃無恐,是因為從他的內心來說,他壓根不相信剛剛在會埠、上富和高安縣城等地遭遇了一連串慘敗的中國軍隊,能夠在三天之內發動這麼大規模的反擊。那些該死的支那軍人還能有什麼?他們的機槍、火炮和精銳部隊早已經在一連串的敗仗之中消耗殆盡了,難道他們想要單單依靠手中的老式步槍和剛入伍不足三個月的新兵蛋子發起全面反攻嗎?簡直是天大的笑話,這種盲目的進攻反撲只能是白白送死,自尋死路!
因此他錯誤地認為,這次進攻只是中國軍隊的一次自殺式的垂死掙扎而已,他將三十二軍定義為此次反擊作戰之中中國軍隊唯一的主力部隊,而將南門之外的新一團定義為襲擾破壞的牽制性部隊,所以他將所有的預備部隊都投入到了西門內外防禦三十二軍的防線之上,這使得南門那邊的守備力量大打折扣。但是在當天下午三點的時候,他忽然發覺自己犯了一個可怕的錯誤—中國軍隊居然真的只靠落後的武器裝備,依靠著新兵們的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精神,使用古老的人海戰術向南門內外的日軍防線發起了進攻,那一個被他忽略的步兵團只是前來增援在三天之前剛剛被他們擊潰的四十九軍的其他部隊之中的先鋒而已。
從望遠鏡之中,大久保三郎旅團長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一群發動了勇猛衝擊、悍不畏死的中國士兵。面對著日軍陣地上的輕重機槍噴吐出的道道火舌,一個又一個的中國士兵在衝鋒的途中被子彈擊中而後一頭栽倒在地,日軍炮兵發射的一枚枚炮彈在他們進攻的人群中炸裂開來,年輕士兵們的血肉殘肢混合著沙石泥土不斷地被拋灑出去。但這些年輕計程車兵們仍然不知疲憊,不顧自身傷亡地衝鋒著,射擊著。他們衝過了日軍佈設的地雷陣,衝過了道道鐵絲網,冒著四散飛舞的榴彈彈片和掃射而來的重機槍子彈,攻入了高安縣城南門,衝上了日軍固守的南門城樓,利用手中步槍的子彈和槍口上的刺刀將城樓上的日軍一一消滅,那一往無前、勇敢無畏的氣勢深深震撼著大久保三郎旅團長和他手下的日軍參謀軍官們。
「村上彥宏大佐!你帶上一個步兵大隊加上兩輛奇哈坦克增援南門部隊,務必要把支那軍隊的進攻給我頂回去!」大久保三郎憤怒地緊握著自己的雙拳,轉過身來以不容許拒絕的口吻對身邊的村上彥宏大佐下令道。
「哈依,旅團長閣下!」村上彥宏大佐一招手,原先部署在高安縣城原縣衙改建而成的日軍指揮部周圍計程車兵們立刻緊急集合,帶上武器裝備分組向南片城區跑步前進。
陸蘊軒率領的新一團特務連也跟隨著新一團從南門之中殺入了高安縣城之內,到了二十一日傍晚六點的時候,隨著大部隊越來越接近高安縣城原縣衙所在的城中心,周圍的炮聲以及機槍射擊聲也是越來越猛烈,街道以及兩旁的民房已經被中日雙方的炮擊炸得支離破碎,一些較為顯眼的建築物都已經被連日的炮火完全摧毀,街道上到處都是粉碎的磚石、瓦片和碎木,原本黃沙混合青條石鋪就的街面上,更是到處都是觸目驚心的累累彈坑。陸蘊軒不得不下令部隊繞道前行。
此時商震軍長率領的第三十二軍已經抵達了高安縣城西門之外,與大久保旅團的主力部隊在西城內外展開了激烈的戰鬥。第三十二軍是二十一集團軍的主力,由集團軍司令商震親自率領,武器裝備和人員素質都比一般的部隊高出一籌,因此日軍防線在三十二軍的猛烈攻擊下遭受了較大的破壞和損失,日軍又不甘心就此後撤,許多日軍部隊開始放棄自己原先固守的東門和北門陣地,開始陸續向西門方向馳援。
陸蘊軒帶領手下的一個連的部隊繞過了滿是磚石碎瓦的一堆廢墟,剛轉過一個街角,就迎面遇上了一群身穿國軍軍服、撤退下來的新一團先頭部隊計程車兵,他們個個滿面血汙,身上都是硝煙味,面露驚恐之色。看到這一幕,一旁的李得勝和孫天勇兩人立刻端起了手中的捷克式輕機槍,陸蘊軒連忙伸手按下了兩人的槍口。看到部隊私自潰逃下來,陸蘊軒沒有大聲呵斥,也沒有下令開槍,他只是跟身後計程車兵們大吼了一聲:「是個爺們的就拿上武器,跟我來!」
他身後的李得勝、孫天勇和許大輝互相看了一眼,向身後計程車兵們揮了揮手,眾人端起手中的槍支,排成了扇形進攻隊形,跟在陸蘊軒身邊向前跑去。前方街尾處爆炸聲陸續傳來,轟隆隆!幾乎每走一步,眾人都能感受到巨大的爆炸聲砸在地面上引起的可怕的震動,街道的路面以及周圍的房子似乎都在微微顫抖著。
「哎喲我操,這麼大陣仗,不是步兵炮就是小日本的龜殼坦克,一般的輕型迫擊炮絕對鬧不出這麼大的動靜。」孫天勇使勁掏了掏被炮彈的爆炸聲震得生疼的耳朵,皺著眉頭說道。
聽了孫天勇的預測,陸蘊軒卻沒有絲毫的畏懼之感。他緊握著一支駁殼槍帶領隊伍向前走去。那幾十名滿面血汙、狼狽不堪地從前頭撤退下來計程車兵,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群手持武器的步兵連士兵們,只見他們面色嚴肅地結成了戰鬥佇列,勇敢地向炮聲隆隆的街尾處走去,這時這群撤退下來計程車兵隊伍中一名年輕計程車兵衝著陸蘊軒等人大聲喊道:「別上去白白送死啦!前頭有日軍主力反擊部隊,他們人太多,火力太猛!」
「我看你們也是新一團的隊伍,一打就垮不覺得丟人嗎?如果你們還是一箇中國軍人,還是一個爺們的話,就拿起手中的武器,跟上來!」這時特務連隊伍中的大嗓門李得勝衝著這群神情驚恐的散兵們吼道。
這幾十名士兵聽到李得勝略帶不屑的吼聲之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愣地互相注視了一眼,都是面有愧色。有幾個新兵蛋子反倒首先低著頭,滿面愧疚地走進了陸蘊軒率領的特務連的佇列之中—其餘幾個老兵見狀也互相交頭接耳互相嘀咕了一陣,最終這些士兵都加入了特務連的佇列,跟著陸蘊軒等人向街角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