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日上午八時許,石鼓嶺四十九軍指揮部。
新一團副團長黃澤成興奮地衝進了構建在一處戰壕裡的四十九軍臨時指揮部,大聲報告道:「喜事啊,喜事啊!他們—他們回來了!他們都安全地回來了!」指揮部正在整理作戰檔案和在軍用地圖前制定著下一步作戰計劃的各級軍官以及作戰參謀們聞言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驚訝地看著滿臉喜色、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的黃澤成。
「誰回來把你高興成這樣?」新一團團長林振飛看到自己手下的副團長居然如此失態,忍不住皺了皺眉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自從高安縣城失守之後,在場的四十九軍軍長劉多荃、十九師師長趙崇以及四十九旅旅長馬遠山,包括林振飛自己,就沒怎麼閤眼休息過,現在眾人見到滿臉喜色的黃澤成,都是睜大了佈滿血絲的眼睛,愣愣地看著他。
「是我們新一團特務連的黃澤成和新四軍的陳如松中隊長,他們順利完成了奇襲日軍炮兵陣地的作戰任務,帶領部隊回來了,現在正在趕過來!」黃澤成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連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立正敬禮,重新彙報道。雖然一臉嚴肅,卻也難掩自己的喜悅之情。
「哦?陸蘊軒和陳如松他們帶隊回來了?」原本眉頭緊鎖、一臉嚴肅的四十九軍劉軍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笑容。他轉過頭去,笑著對馬遠山和林振飛說道:「這個陸蘊軒果然是個福將啊!哈哈!」
就在眾人為作戰任務順利達成而互相慶賀的時候,特務連連長陸蘊軒和新四軍中隊長陳如松兩人風塵僕僕地通過交通壕走進了指揮部裡。
「長官—特務連奉命配合友軍部隊新四軍贛北挺進支隊第三中隊奇襲日軍炮兵陣地的作戰任務已經順利達成!此戰共炸燬日軍105毫米口徑重型榴彈炮十門,各型炮彈一千餘枚,斃傷日軍百餘人,我方傷亡十五人,其中九人陣亡,六人受傷。報告完畢,請指示!」陸蘊軒一踏入指揮部,就走到四十九軍軍長劉多荃面前敬了一個軍禮,昂首挺胸地大聲彙報道。
「陳長官、陸連長兩位辛苦了!你們都是英雄啊,是我們中國軍人的驕傲和榜樣!這次奇襲戰能夠成功都是兩位的功勞,我要為你們向第九戰區司令長官薛嶽將軍請功嘉獎!」劉多荃軍長滿面笑容地緊緊握住了兩人的手,神采奕奕地說道,一掃之前高安失守時的懊惱頹廢之感,讓人一看就產生了一種親切隨和的感覺。
「多謝劉軍長的美意!」陳如鬆緊緊地握了一下劉軍長那有力的大手,微笑卻又嚴肅地說道,「各位,現在還不是慶賀的時候。日本人的大軍依然駐紮在十幾華里之外的高安縣城裡,還在有恃無恐地在我們神聖的國土上肆虐著。我們這些承擔著保家衛國的重擔的軍人,更應該不遺餘力地努力奮鬥,早日將盤踞在我們國土上的侵略者消滅乾淨,捍衛我們國家民族的尊嚴!這才是一個合格的中國軍人應該做的事情。而不能只站在這裡紙上談兵,為了一點小小的勝利而自鳴得意!我陳如松是個有一說一的直性子,言語之中如有唐突,還請各位長官多多包涵!」
聽到陳如松這一番話裡有話的回答,那些個參謀軍官們個個都是面紅耳赤,原本喜慶的場面一下子變得尷尬萬分。劉多荃、趙崇以及黃澤成的臉上都露出了一絲不快的神色。馬遠山和林振飛兩人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呵呵,陳長官說得有道理,我們不能因為取得了一點小小戰果就沾沾自喜,我們應該以此次作戰行動的成功為動力,以更大的熱情投入到戰鬥和工作之中去!」劉軍長和趙崇師長等軍官和參謀們沉默了數秒鐘,隨後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雖然陳如松的逆耳忠言說得很有道理,但是國軍的各級軍官和參謀們還是感覺被一個泥腿子指揮官搶了風頭,臉面無光,大夥禮節性地鼓了一下掌,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上。
「呵呵,今天一早好訊息真是不斷啊!早上剛剛收到的電文戰報,附近的友軍部隊已經接到第九戰區司令部的急電,趕來增援了,現在兩位又是全身而退,一擊得手,真是可喜可賀!」馬遠山旅長看到眾人面露尷尬之色,連忙識趣地岔開了話題。
「哦?是哪支友軍部隊及時趕來增援了?」陸蘊軒也連忙就坡下驢,接上了馬遠山旅長的話頭。
「是三十二軍與七十四軍,三十二軍在司令長官商震商長官的親自帶隊下已經擊破了日軍牽制部隊,向高安進軍過來了,駐紮在上高縣城的七十四軍也由軍長王耀武王軍長親自帶領51師和57師由南向北增援過來了。有了這兩支主力部隊的增援,我們反攻高安的時刻也即將到來了!」林振飛興奮地說道。
趙崇師長轉過身對劉多荃軍長和馬遠山旅長笑著說道:「有了三十二軍和七十四軍這兩支主力部隊的增援,再加上我們六十軍和四十九軍殘餘部隊的輔助,是時候給該死的小鬼子一點顏色看看了!」
「殘酷的戰鬥才剛剛開始啊,各位同袍弟兄,勝利終將屬於我們!」劉軍長意味深長地說道。
九月二十一日早晨九點多,經過了一天的休整,走出了四十九軍臨時指揮部的陸蘊軒以及陳如松兩人,結伴走在石鼓嶺高地北側的阻擊陣地正面山坡上。北方五公里外就是駐紮在高安縣城的日軍一零一師團大久保旅團的外圍陣地,經過數天的激戰,日軍部隊已經完全佔據了整個高安縣城以及周邊的幾處高地,四十九軍在內的中國軍隊都被迫撤離到了石鼓嶺和石腦圩這兩個高地上駐守。但是從九月十四日開始的連續一週的數場鏖戰,也給日軍部隊帶來了較大的人員和武器物資的損失,原本一往無前的日軍部隊的行進速度明顯放緩了,士兵的戰鬥意志、士氣也有所下降,日軍視作珍寶的坦克戰車也陸續被擊毀,此時的日軍進攻部隊已然是強弩之末,正是中國軍隊發起反擊的最佳時機。
隨著商震軍長親自帶隊的三十二軍的到來,以及駐守在上高縣城的七十四軍在其軍長王耀武的親自帶隊之上一路北上,吸引了原先駐守在高安縣城的日軍一零六師團井上旅團的注意力,日軍緊急抽調井上賢二少將帶領一個旅團的兵力佈防斜橋、南山河、甘坊一線,使得高安縣城的防守兵力只剩下一零一師團一部。在四十九軍、三十二軍、六十軍的長官們用電文互相聯絡之後,正式決定對盤踞在高安縣城之內的日軍一零一師團展開大規模的全線反擊,徹底殲滅日軍一零一師團一部。此次行動將動用三個軍數萬人的部隊對高安縣城西南兩道防線進行突擊,這樣日軍一零一師團與一零六師團之間的聯絡就會被切斷,在三十二軍,四十九軍的夾擊之下,日軍一零一師團要想不被全殲,就只能從東北方向撤離,放棄高安一條路可選。
陸蘊軒和陳如松兩人站在山坡之上,看著一道道縱橫交錯的戰壕裡頭計程車兵們扛著迫擊炮和重機槍,腰上纏滿了子彈帶,繫著好幾枚手榴彈,揹著半人多高的步槍,準備跟大部隊一起向北集結,於中午時分發動對高安縣城南門的進攻。連日作戰帶來的疲勞以及日曬雨淋,使得眾人都是一副灰頭土臉、邋里邋遢的頹廢模樣,看著遠處若隱若現的高安縣城,有人撿起一片樹葉放在唇邊,吹起了一首曲調憂傷的民謠曲子,此時此刻眾人即將再次踏上戰場,又有哪個人會不惦念家鄉的父母和妻兒呢?又有哪個人不想平平安安地從戰場上下來,早日回到遙遠的家鄉與親人團聚呢?
但是這些士兵們沒有猶豫沒有退縮,他們在接到上級軍官的命令之後,迅速整理自己的武器,義無反顧地踏上了北去的征程。
一隊隊前行的佇列中,帶隊的各級軍官們正在情緒高昂地給手下計程車兵們加油打氣,竭盡所能地鼓舞著士兵們計程車氣,一個新一團的營長正站在一處岩石上,扯著嗓子給經過的新一團士兵們灌輸著愛黨愛國的思想:「弟兄們,如果我們此行不能將敵人消滅,這些驢日的小鬼子就會繼續蠶食我們的家國,禍害我們的父母兄弟!我們絕對要把這些鬼子兵統統消滅在高安城下,為我們死去的親人和戰友報仇!弟兄們,扛起刀槍,大踏步地前進吧!黨國是不會忘記各位的功勞的!勝利終將屬於偉大的中國人民!」
飄渺的雨絲之中,在高地山腳之下,停靠著一些在前日的激戰之中被炮彈炸燬的日軍摩托車以及一輛被擊穿了車體前部裝甲的97式坦克。在山坡上的一叢叢灌木叢旁,一棵棵被爆炸攔腰炸斷的樹木旁,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彈坑和炸塌的壕溝裡,到處都是列隊前行計程車兵,成百上千計程車兵卻都非常地安靜。大家都屏息地看著遠處那依然在升騰起滾滾濃煙的高安縣城,那就是下一個需要攻克的目標。
在眾人的前方,十多華里之外就是高安縣城,經歷了大前天夜間和前日凌晨的激戰,高安縣城內外四處起火,熊熊的火焰吞噬了無數的民房,連淅淅瀝瀝的雨水也無法遏制住火勢的逐步蔓延,直到今日凌晨時分,肆虐的火苗才因為大雨的原因逐漸熄滅,但是現在放眼看去,高安縣城南門方向仍然有嫋嫋黑煙直衝天際。難道我們計程車兵們用自己年輕的生命保衛的就是這麼一座到處都是殘垣斷壁,到處都是濃煙瀰漫的空城嗎?
不!不對!那不僅僅是一城一池的得失那麼簡單,那裡是生我們養我們的家鄉!我們絕不能把自己的家鄉拱手讓與侵略者!
看著身邊一批批奔赴前線計程車兵們臉上堅毅剛強的神色,陸蘊軒和陳如松都從他們的身上看到了眾人對勝利的渴望。在贛北的山區轉戰了一年多的時間,這兩個年輕的指揮官第一次深深感覺到了自己所率領的部隊所散發出來的力量!這是一種為了自己的祖國,為了自己的親人,不惜拋頭顱,灑熱血,百折不撓,越挫越勇,無堅不摧的世間最強的力量!儘管自己的隊伍現在裝備落後,人員素質不高,在侵略者面前顯得不夠強大;但是陸蘊軒和陳如松都堅信,終有一日,自己率領的隊伍會逐漸成長為一支所向無敵、百戰不殆的威武雄師,他們能夠戰勝任何侵略者,扛起保家衛國的這杆大旗。
九月二十一日上午十點整,隨著商震軍長親率的三十二軍進入了高安西邊的攻擊位置,退守石鼓嶺的四十九軍也隨著劉多荃軍長的一聲令下,向著高安縣城南門發起了反擊。在高安縣城西門外圍至南門外圍的數公里長的主要突破地段上,兩個軍裝備的幾十門火炮同時怒吼了起來,榴彈炮、迫擊炮、山炮、步兵炮……各色口徑的火炮將一發發炮彈射向了日軍外圍陣地。暴風驟雨一般呼嘯而至的毀滅性射擊整整持續了四十分鐘,失去了外圍炮兵陣地的日軍大久保旅團幾乎組織不起有效的反擊。隨後,在猛烈的炮擊激起的硝煙和塵土還未四散開來的時候,三十二軍和四十九軍的數萬名士兵一西一南分成兩個方向,同時向日軍大久保旅團盤踞的高安縣城發起了猛攻。這是自九月上旬「湘贛會戰」爆發以來,一路退守的中國軍隊第一次實施如此大規模的反擊作戰。
二十一日上午十點,三十二軍、四十九軍以及六十軍增援而來的部隊同時在石鼓嶺、石腦圩等地段由防守轉入進攻。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猛烈攻勢,駐守高安縣城的日軍最高指揮官大久保三郎旅團長感到頗為震驚,他連忙命令各級軍官立刻帶隊進入各道防線、各個工事和掩體就地展開防禦;一邊急令通訊兵用電臺聯絡西進的一零六師團第一旅團旅團長井上賢二少將緊急回防。但是他所能想到的一切防禦行動,都早已經被中國軍隊的指揮官們算計在內,井上賢二少將率領的日軍一零六師團在西進的途中,在斜橋、南山河以及甘坊等地遭遇了第一八三師和第十五師的頑強阻擊,加上駐守上高的七十四軍在軍長王耀武的親自指揮之下緊急北上增援,井上旅團的所有機動力量都被中國軍隊死死拖住了,難以迅速回撤,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中國軍隊集合了兩個軍、數個主力師、數萬人的兵力圍攻駐守高安的一零一師團大久保旅團,隨著大久保旅團的緊急電文越來越多,井上賢二少將也聽到了越來越多的壞訊息。
在進攻的當天中午時分,三十二軍的一個先鋒團就突破了大久保旅團西門之外的防線,前衝到了高安縣城西門之下,激烈的搏殺很快就在日軍的防禦縱深處展開了。
九月二十一日下午兩點三十分許,連續下了兩三天的大雨終於停止了,但是天空之中仍然陰雲密佈,天色顯得格外昏暗。駐守在高安縣城南門的防禦陣地內的日軍大久保旅團第二聯隊第一步兵大隊第三中隊第三小隊的機槍手本田圭男,眺望著遠處炮火連天的西門防禦陣地,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川」字。
本田圭男是關西大阪府人士,他其實並不想參軍打仗。參軍之前他是當地一名出色的木匠,負責建造當地居民的住房以及修建神社等工作,雖然工作比較辛苦,卻也是衣食無憂。這些年來靠著自己出眾的手藝以及勤勞刻苦的工作,他的收入也是逐年遞增。他在街鎮上擁有一棟兩層小樓,除了自家居住之外,臨街的一面還被用來開設店鋪,販賣章魚燒、拉麵等小吃,新婚不久的妻子美智子又為自己生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兒子,他的生活可謂是一帆風順,有滋有味。
但是今年年初的時候,由於一零一師團在萬家嶺一戰中損失慘重,日本國內大量徵召年輕的男性入伍參軍,作為家中唯一的男丁,本田圭男被強徵入伍,遠離了妻子和兒子,遠離了收入可觀的木匠工作,不遠萬里來到了中國的江西,被編入了一零一師團第二聯隊第一步兵大隊第三中隊第三小隊,短暫訓練之後成為了一名機槍手,在炮火連天的前線跟互不相識的中國人互相廝殺。
說到自己的對手中國人,本田圭男並不像自己的其他戰友那樣對他們不屑一顧,欲除之而後快。在國內的時候,本田十分欣賞中國的文化,他在建造房屋以及傢俱的時候也喜歡借鑑中國的同類作品,另外美味的中華料理和博大精深的中國戲劇也是他的最愛。但是現在他卻必須拿起刀槍,在這個古老國度的土地上跟一大群的中國人作戰,用自己手中的機槍屠殺一個又一個的中國人。「阿彌陀佛—我真是罪孽深重。」本田圭男連忙在心中默唸佛號。本田圭男是個佛教徒,他跟自己周圍的那些嗜殺成性、一打起仗來好似來自地獄的惡鬼一般的戰友不同,在參軍之前他是一個內向甚至有點懦弱的人,為此參軍之後他沒少被軍曹和小隊長呵斥和鞭打,因此他對這次以天皇名義發動的對華作戰由衷地感到牴觸。但是,現在他只是一名普通的日軍士兵,士兵的職責就是絕對的服從,在軍官的眼中,本田只不過是一件用來殺人的工具而已,如果這件工具不按照自己的命令列事,自己完全可以將其毀滅掉。所以在這種情況下,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本田不得不違心地參與戰友們一次次對中國軍民的屠殺活動中來。
本田在剛剛參軍入伍的時候,也堅信帝國的武士們在偉大的天皇陛下的英明領導之下,很快就能擊潰中國軍隊,戰爭將在一九三九年年底之前結束,皇軍將佔領大半個中國,自己也能很快返回日本的家中。但是現實再一次粉碎了他的美夢,他來到中國江西已經半年了,但是日本軍隊卻被堵在了江西省北部,再也無法西進一步。這次好不容易攻下了高安縣城,卻連屁股都沒坐穩,就遭遇了中國軍隊兩個軍的反擊,現在西門那裡炮火連天,每次火炮的射擊聲響起,都讓他的內心猛地一顫。
不過日軍大久保旅團在攻下高安縣城之後,在兩天多的時間內,為了防備中國軍隊的反攻,他們也做了不少的準備。他們在四十九軍原有的防禦陣地基礎上又進行了新一輪的加固,在陣地和城門外圍佈設了多道地雷陣和鐵絲網,背後則是數道步兵壕組成的防線,這些外圍陣地已經極難逾越了,更別提城內由機槍暗堡、街壘和隱蔽火力點組成的城防工事了。
躲在這條固若金湯的防線後頭的本田圭男感到了一陣安心,雖然中國軍隊來勢洶洶,西門外圍陣地上也是炮火連天,但是自己至少是安全的。
與此同時,剛剛補充給新一團的小戰士羅曉肩上扛著一支漢陽造步槍,緊緊跟隨著新一團的大部隊,踩著泥濘的山間公路向著高安縣城南門挺進。一把漢陽造步槍,一百發步槍子彈,三枚後方軍工廠生產的手榴彈,一柄一寸長的刺刀,這就是他領到的所有武器裝備。他屬於六十軍的新兵,剛剛參軍兩個多月,原先所在連隊已經被日軍打散,跟隨敗兵撤退到宜豐縣城,部隊重新整編之後他被編入了新一團。能夠跟林振飛、陸蘊軒這樣的英雄並肩作戰,這讓羅曉興奮了好幾天。
今天清晨五點的時候,被緊急集結號吹醒的羅曉聽到了部隊要跟隨四十九旅一起進攻高安縣城南門的命令。趁著戰友們接到命令之後,紛紛準備武器彈藥的時候,羅曉獨自一人來到了石鼓嶺高地南邊的山坡下,他在雜草叢生的山坡上挖了一個小坑,把他全部的「家當」—5塊大洋,一張入伍之後自己在部隊裡照的黑白相片,一本寫有自己名字的日記本,一支鉛筆,小心翼翼地用防水的帆布包裹好,放在了土坑裡。填好土之後又用三塊岩石壘在了一起,做成了一個標記。正當他要轉身離開的時候,忽然身後傳來了一聲暴喝;「喂!你小子躲在那裡鬼鬼祟祟地幹什麼?」
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喝聲一驚,羅曉差點摔倒在地,正當他驚慌失措地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一扭頭,只見一名右肩上綁著厚厚的紗布、吊著胳膊的大鬍子軍官怒氣衝衝,一瘸一拐地向他走了過來。
羅曉心中一驚,暗叫一聲糟糕。埋葬「家當」這事要是被這名軍官發現的話,這些自己心愛的物件不但可能被沒收,自己也可能會被關禁閉。因為按照軍中的一貫做法,個人的資產在上戰場之前應該存放在留守的部隊那裡,以便萬一那名士兵在戰鬥中犧牲了,無法將其屍體運回家鄉,存放的東西也能夠轉交到他的親人手上。所以羅曉「埋葬」自己的家當這一行為完全是瞞著眾人進行的。羅曉之所以不願將自己的物品上交,是因為他聽說軍隊裡邊有很多人大發死人財,將犧牲的戰友交託給自己代為轉交親人的物品私下侵吞,甚至隨意丟棄,他不願意寄託著自己所有感情的私人物品落入貪心的老兵痞子之手,所以打算將其秘密埋葬,然後只告訴自己最要好的兩個留守的戰友知道,即使自己真的光榮了,這兩個戰友也必然能夠不負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