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一個街角,陸蘊軒帶領士兵走到了一個街口附近。這是他們來時的那條街道與東西向的縣城內主幹道的交匯點。向著東西向的主幹道的西邊看去,只見西門那裡炮彈爆炸產生的耀眼的閃光和橘紅色的火球不斷閃現。前方的街道兩側也傳來了密集的槍聲,無數的機槍子彈帶起的曳光好似一顆顆飛火流星,如同流星雨一般一陣緊過一陣。
「街的那頭有一支日軍的反擊部隊,人數有兩百多人,火力很猛,我們九連剛剛就一頭撞在了他們的槍口之上,連長和兩個排的弟兄都陣亡了。」剛撤退下來的幾十人的隊伍之中的那個年輕人,正是隨著自己的連隊發起進攻的羅曉,他看到前頭的街道那裡仍然是槍炮聲不斷,連忙上前提醒陸蘊軒道。
「日軍反擊部隊在逐漸逼近,收攏後撤部隊,就地佈防,準備戰鬥!」陸蘊軒側耳傾聽了一番,立刻下令道。於是在陸蘊軒、孫天勇、李得勝和許大輝等人的指揮之下,一百多人的隊伍立刻開始利用街道兩側的地形構築簡易的防線。就在此時,兩輛日軍的奇哈中型坦克以及一支約兩百餘人的日軍部隊,從那條東西向的主幹道東側疾馳了過來。
看到日軍隊伍裡那兩輛97式奇哈中型坦克,陸蘊軒心中猛然一驚,他這才明白為什麼九連這支部隊會從前頭潰退下來,為什麼士兵們會如此驚恐不安。更要命的是,他回頭一看,自己隊伍裡唯一的重火力武器,由鐵柱負責的兩門六零迫擊炮,居然沒能及時跟上來,現在這支隊伍裡沒有一樣有效的反坦克武器。
「鐵柱和他手中的那兩門六零炮呢?」陸蘊軒有些惱怒地詢問身邊的李得勝。
「剛剛固守高安縣城南門城牆的日軍中隊的火力太猛,炮兵連的火力不夠強,新補充上來的炮兵炮又打得不夠準。林團長派人來通知鐵柱,讓他帶隊頂上去了,這不,兩門六零炮也被‘借’過去了,到現在還沒送回來。這事我不是向連長您彙報過了嗎?」李得勝驚愕地反問道。
「驢日的,我當時壓根就沒聽清,還以為只是要讓鐵柱去幫忙,怎麼連迫擊炮都被搞去了?」陸蘊軒沒好氣地說道。
看著逐漸逼近的日軍坦克以及端著上了明晃晃的刺刀的三八大蓋的日軍士兵,孫天勇的心跳也不禁有些加速,這時他左手邊稍遠處傳來了陸蘊軒沉著冷靜的指揮聲:「全體注意隱蔽,靠近了再打!」
孫天勇衝陸蘊軒豎了豎大拇指,示意自己已經瞭解了。這時日軍坦克打頭,整個日軍部隊正在快速行軍,似乎是要趕著去馳援西門的樣子。兩輛日軍坦克打頭,其後緊跟著兩百多名日軍士兵,他們的武器裝備確實要比一般的日軍中隊要強。除了普通的日軍中隊裝備的歪把子輕機槍、大正十年擲彈筒之外,居然還有四挺92式重機槍和一門由騾子拖運的70毫米口徑步兵炮。他們急急忙忙地向西門方向趕去,距離陸蘊軒等人的藏身地點越來越近了,卻絲毫沒有察覺到隱蔽在廢墟以及街道兩側千瘡百孔的民宅內外的特務連的將士們。看著逐漸逼近的日軍大部隊,尤其是那兩輛好似龐然巨獸一般的奇哈坦克,特務連計程車兵們都是手心出汗,喉頭發乾,只能緊緊地握住手中的步槍,似乎能給自己帶來一絲安全感。李得勝趴在陸蘊軒身邊不遠處,將手中的那挺捷克式的槍膛隱藏在了一片瓦礫的空隙之中,死死地瞄準了前邊的日本人。李得勝小聲詢問陸蘊軒道:「連長,打還是不打?」
「投彈組,集束手榴彈—六發準備!」陸蘊軒沉聲命令道,一旁的孫天勇以及他身邊的幾名特務連計程車兵立刻將成捆的手榴彈擰開了其中一個的蓋子,將拉環套在了自己的手指上,抓在了手中。眾人都是越來越緊張,日軍坦克的履帶碾壓在路面上的隆隆聲已經近在耳邊,車輪轉動發出的嘎吱嘎吱聲清晰可辨,就連日軍坦克炮塔上的機槍手的面容也已然在夜幕之下依稀可辨了。
「全體開火!」隨著陸蘊軒的一聲大吼,隱藏在街道兩側碎石瓦礫堆裡以及民宅之中的特務連計程車兵們全員開火。噠噠噠!噠噠噠!捷克式輕機槍那清脆的射擊聲也同時響起,一瞬間,捷克式輕機槍、馬克沁水冷式重機槍以及四門民國二十七年式擲彈筒陸續開火,日軍坦克後頭行進佇列之中計程車兵們立刻被傾瀉而來的輕重機槍發射的子彈掃倒了一大片,在來自四面八方的猛烈的槍彈打擊之下,急於馳援西門、沒有觀察到陸蘊軒等人的日軍部隊立刻被打蒙了。
「石川少佐,我們遭遇了支那軍隊的伏擊!」一名日軍軍曹驚恐萬狀地向這支日軍中隊的指揮官石川何彥報告道。
「不要慌亂!我們有坦克和步兵炮,怕他們做什麼?命令坦克衝過去,將支那人統統幹掉!」石川何彥少佐是大隊長村上的心腹,這次接到大隊長的命令,帶上兩輛坦克、四挺重機槍和一門步兵炮馳援西門,不料半道上居然遭遇了陸蘊軒等人的伏擊。
接到石川少佐的命令之後,兩輛日軍坦克的反應並不慢,它們的柴油引擎怒吼一聲,尾部排氣管噴出了大股黑煙,立刻全速向特務連重機槍子彈射來的方向衝去。剎那之間,特務連重機槍所在的位置就遭遇了日軍坦克上的機槍的猛烈掃射。日軍車長從炮塔之中探身而出,操縱著炮塔上的一挺97式重機槍,向著特務連計程車兵們猛烈地掃射。而坦克上的那挺7.7毫米口徑的同軸機槍也同時向暴露在外的特務連火力點瘋狂傾瀉著機槍彈。在這種猛烈的掃射下,特務連的十多名士兵頃刻之間中彈身亡。
「該死的小鬼子!」李得勝怒罵一聲,穩住身形,手中的輕機槍的準星瞄準了探身在炮塔艙蓋之外的操縱著重機槍的日軍車長,他絲毫不理會身邊的弟兄一個個中彈倒地,自己藏身的瓦礫堆也被機槍子彈打得泥土飛濺,砰砰作響。噠噠噠!一個短促的點射,兩朵血花在那名日軍車長的腦袋和胸膛上幾乎同時綻放開來,那個日軍車長身體向後一顫,一頭栽進了坦克之中。
「得勝,小心!」陸蘊軒大吼一聲,一甩手,啪啪!手中的駁殼槍又是兩聲槍響,另外一個試圖操縱炮塔上的重機槍對李得勝進行掃射的日軍坦克手立刻頭部中彈,血花飛濺,一梭子機槍子彈已經被擊發了出來,但是由於射手已經撲倒在了炮塔上,失去了操縱的重機槍,半數以上的子彈都打空了,失去了日軍坦克炮塔上的兩挺97式重機槍的火力,日軍的壓制能力頓時大受影響。
「弟兄們,準備投彈,讓小鬼子的王八坦克嚐嚐我們集束手榴彈的滋味!」孫天勇抓住這個日軍火力一滯的機會,從一處斷壁殘垣後頭站了起來,扯著嗓子大吼一聲,十多名爆破組的擲彈手士兵立刻衝出了隱蔽地,將手中的集束手榴彈和自制燃燒瓶朝著兩輛日軍奇哈坦克扔了出去。轟轟轟!大片的爆炸和煙霧瞬間瀰漫了整條街道,將兩輛日軍奇哈坦克籠罩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