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愛華師長緊緊地握住了雙拳,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轉過身來,面對著手下那些個被王鐵漢師長一番話鼓舞得群情激昂的年輕軍官們,用毅然決然、斬釘截鐵的語調高聲地說道:「弟兄們,王鐵漢師長的話各位都聽到了吧?你們不是從當兵之日開始就一直想要做英雄嗎?現在真正的英雄就在我們面前,他已經給我們做出了榜樣,告訴我們什麼叫做真正的男子漢大丈夫,什麼叫做中國軍人!我們還有什麼可說的?弟兄們,抄傢伙,跟我上!」
指揮部中的年輕軍官們臉上的緊張焦慮和不知所措的神色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每一個人都是熱血上湧,群情激昂。他們目不轉睛地看著逐漸遠去的王鐵漢和高虎,看著兩個人逐漸消失在炸彈爆炸產生的漫天的塵土之中,沒有一個人說話,沒有一個人感到畏懼,他們目送著自己敬愛的師長身先士卒的身影,齊刷刷地敬了一個軍禮。
在場的每一名軍官和王鐵漢帶來的警衛排士兵一起,立刻行動起來,分發武器,裝填彈藥,沒有一個人再遲疑不定,沒有一個人再感到驚慌失措,每個人都是熱血澎湃,臉上都帶著一種波瀾不驚、毅然決然、視死如歸的表情。這些年輕人的心中似乎都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地吶喊:「扛起鋼槍,保衛祖國!」
日軍先頭部隊的97式奇哈坦克和92式重型裝甲車好似出籠的猛虎一般,向著一零五師的陣地撲來,它們利用主炮和輕重機槍不斷地炮擊掃射中國軍隊陣地,激起了漫天的塵土和硝煙,以掩護緊隨其後的大批日軍發動進攻。一發發榴彈和迫擊炮彈劃過天際,帶著獨有的尖銳的破空之聲,從天而降,接二連三地落在一零五師陣地上,整個陣地都被嗆人的沙塵和白色的硝煙所籠罩。
「小兄弟,第一次遇見這麼大的陣仗吧?怎麼,心裡感到害怕了?」端著一支步槍,蹲在戰壕裡的王鐵漢師長看到身邊一名臉色發白的新兵蛋子,臉上帶著鎮定的微笑跟他寒暄了起來。那名年齡決計不會超過二十歲的毛頭小子看著身邊這位足可以當自己伯父的師長大人,舌頭都感到有些打結了,但是好面子的他不甘心就這麼在自己部隊的最高長官面前出醜,深吸了一口氣,大著膽子回答道:「才不是呢!我好歹也是入伍半年的老兵了,怎麼會被這種小場面嚇倒呢!我只是在擔心我們陣地上的重機槍掩體結實不結實,會不會被日軍炮兵提前打掉?那兩挺重機槍可是我們這道陣地上的中堅火力點,要是輕易被擊毀,我們可就難打了!」
不等他話說完,日軍炮兵似乎真的發現了這個重兵守衛的重機槍火力點,一發步兵炮的炮彈不偏不倚,鬼使神差地落在了重機槍掩體的前頭,伴隨著劇烈的爆炸,機槍掩體裡的十多名士兵都被巨大的衝擊波震得東倒西歪,大塊的砂岩被掀飛了起來,然後變成了沙雨,又再次劈頭蓋臉地落在了士兵們的頭上,整個機槍掩體裡一片狼藉,每個士兵都是灰頭土臉,好在重機槍沒有損壞,也沒有士兵死亡。
「放心吧,所有的火力點都是用夯土、沙袋和木排加固構築而成的。50毫米口徑以下的槍彈、輕型迫擊炮炮彈都打不壞這種加固過的掩體,大家儘可放心。」王鐵漢師長看到重機槍掩體那邊沒多大的損傷,兩挺重機槍依舊在不斷地噴吐著火舌,連忙寬慰大夥道。
經過了日本炮兵長達半個多小時的持續炮擊之後,一零五師陣地上原先的那些個堅固的火力點大多都已經被炸得千瘡百孔、殘破不堪了。在王鐵漢師長嚴令之下挖深到一米八的戰壕,雖然在炮擊過後損毀並不嚴重,但陣地上一切可見的火力點都已經被日軍炮火「照顧」了一遍,防線的防禦力量已經大打折扣。王鐵漢師長腳下踩著統一配發的小板凳,從戰壕裡探出了腦袋,舉起望遠鏡向陣地前方看去。
只見二十輛日軍奇哈式坦克一字排開,每輛坦克上的兩挺7.7毫米同軸機槍左右掃射著在前開道。後面的日軍步兵好像尾隨而至的蝗蟲一般,拉起了數道散兵線,不緊不慢地蠶食著一零五師的陣地。日軍戰車隊之中的坦克每前進二三十米就會輪番停下,調轉炮塔,用他那57毫米口徑的主炮向所有正在還擊和覺得可疑的目標進行一番炮擊。隆隆的炮聲過後,又有兩個迫擊炮陣地被日軍輕易地摧毀了。
「全體注意!日軍炮擊,注意隱蔽!迫擊炮小組準備!目標正前方一百二十米,三發齊射!準備—」王鐵漢師長所在的陣地上響起一連串的緊急口令聲。王鐵漢師長也迅速收好了望遠鏡,跟普通計程車兵一樣將步槍架在了戰壕上,舉槍瞄準,準備隨時射擊。
這時日軍的坦克似乎也察覺到了中國守軍準備炮擊的意圖,四輛奇哈坦克的車身後頭猛地噴出大股的濃煙,車速頓時拉到了最高,這四輛坦克好似發狂的野獸,當先衝上了王鐵漢師長所在的陣地。塗成屎黃色的日軍坦克的炮塔兩側印上了屬於日本陸軍的巨大的紅色五角星,在落日的餘暉之下,依稀可見坦克車身和履帶上的斑斑血跡,那裡邊很大一部分都是中國軍人的熱血。
不等中國守軍的炮兵裝填完彈藥,噠噠噠!在三百米的距離上,四輛奇哈坦克上的7.7毫米同軸機槍已經先下手為強了。四挺7.7毫米口徑的重機槍形成了四條火紅色的彈道,如同一柄無形的火鐮,在中國守軍的陣地上橫掃而過,激射而來的重機槍子彈掀起了一排半人多高的塵土,每一發子彈都好似鉚釘一般深深嵌入到了地裡。
「臥倒!」警衛排排長高虎大吼一聲,將身邊的王鐵漢師長按倒在地,死死地壓在了自己身下,暴風驟雨一般激射而來的重機槍子彈就打在了剛才兩人藏身的戰壕之上,那名臉色蒼白的年輕士兵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被機槍子彈攔腰掃中,被打得血肉橫飛,好似一個被無情拋棄的殘破不堪的稻草人一般向後倒去,飛濺的血花濺了王鐵漢師長和高虎兩人一頭一臉。不等他們兩人從地上爬起身來,陣地前方忽然再次響起了日軍步兵的呼聲。日軍士兵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繞過停下射擊的坦克,衝上了殘破不堪的陣地。
中國守軍陣地上僅存的幾門國產82式迫擊炮和數挺馬克沁水冷式重機槍也同時進行還擊,拖著長長的白煙的迫擊炮炮彈呼嘯著落在了瘋狂進攻的日軍步兵群中,轟隆隆!數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傳來,來不及臥倒散開的二十多名日軍士兵被直接炸飛,殘缺不全、血肉模糊的屍體被炸飛出去五六米。但靠著這幾門82式迫擊炮和數門60炮的零星火力打擊,根本無法與漫山遍野而來的日軍大部隊抗衡。身穿土黃色軍服的鬼子兵輕易地就突進到了陣地前二百米。
眼瞅著身穿土黃色軍裝、好似蝗蟲一般的日軍士兵,已經高喊著口號衝到了陣地前方兩百米的距離上,進入了中國守軍的射擊範圍之內,趴在戰壕沿上的王鐵漢師長立刻大吼一聲:「全體射擊!給我狠狠地打!」說完舉起自己手中的那杆中正式步槍,率先開火。王鐵漢師長這邊一放槍,整個一零五師陣地上的射擊掩體裡的輕重機槍和各色步槍立刻響應,密集的槍彈在空中組成了一面火網,將衝鋒上來的日軍士兵籠罩其中。
一名日軍小隊長和他手下的幾十名士兵首當其衝,剛剛還在高呼著口號的日軍立刻被狂風暴雨一般橫掃而來的機槍子彈掃倒在地。王鐵漢師長所在戰壕裡的兩挺馬克沁水冷式重機槍一左一右,組成了兩道交叉的火力,7.92毫米的重機槍彈橫掃而過,好似一把巨大的剪子,輕而易舉地就把幾十名日軍士兵如同割麥子一般掃倒在地,一些倒霉蛋更是被穿透力極強的機槍子彈攔腰打斷,死無全屍。片刻之間,原本蜂擁而至的日軍步兵群的進攻頓時一緩,在密集的彈雨之前,日軍士兵雖然仍然在狂熱地高呼著口號,踩著同伴的屍體前赴後繼地繼續發動攻擊,但是血肉之軀又怎能跟真槍實彈抗衡?在中國守軍密集的火力網之前,日軍士兵的好幾輪猛攻都無功而返,只是中國守軍陣地前的日軍屍體卻是增加了不少,一些被炸燬的防禦工事裡更是堆滿了血肉模糊的屍體。
全軍突擊的日軍自然不會這麼輕易就被壓制住,日軍步兵的衝鋒剛剛遭遇了些許的打擊,緊隨其後的四輛奇哈坦克就迅速解決掉了數個試圖上前用雷管和炸藥包跟日軍坦克同歸於盡的爆破組士兵。沾滿了雙方士兵鮮血和碎肉的鋼鐵履帶碾壓在被炮彈炸得焦黑的土地上,雖然緩慢卻一往無前地越過了數道被日軍炮火炸塌的步兵壕,及時地出現在了中國守軍的陣地前方,將受挫的日軍部隊與中國軍隊的重機槍火力點隔開。日軍坦克還在前行之中,在距離中國軍隊的戰壕還有兩百多米的時候,炮塔上的7.7毫米同軸機槍就已經怒吼了起來,四挺機槍瘋狂地掃射過來,在王鐵漢等人藏身的戰壕前沿激起了一道半人多高的沙石泥土,一二十名舉槍還擊的中國士兵因為沒有及時蹲下閃避,當即被機槍子彈擊中了頭部和前胸,出於慣性向後倒去。
一陣機槍掃射過後,日軍的四輛奇哈坦克齊齊停下前進的腳步,穩住車身,黑洞洞的炮口轉動了兩下,隨即車身猛地一顫,57毫米的主炮炮口噴吐出一股白色的硝煙,四枚榴彈頓時呼嘯著向著正在開火壓制日軍步兵的幾個機槍火力點飛去。轟隆隆!在數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之中,那些個正在噴吐著憤怒的火舌,收割著侵略者的生命的火力點被一個個地拔除,五六挺輕重機槍和二十多名機槍手都被直接炸得四分五裂。被壓著打的日軍步兵身上的負擔頓時一鬆。
「王八蛋!驢日的小鬼子!」高虎操縱著一挺捷克式輕機槍,一邊憤怒地咒罵著,一邊向著衝鋒上來的日軍傾瀉著憤怒的子彈。一名日軍軍曹和他身邊的七八名士兵立刻胸腹中彈,橫七豎八地倒在了地上。高虎趁機蹲下身子,迅捷無比地重新換了一個彈夾,趁著換彈夾的工夫,他向右手邊瞥了一眼。幸好整個陣地上還有一挺馬克沁重機槍沒有被日軍摧毀,這挺重機槍和距離他不遠的兩門國產82式迫擊炮就是這道戰壕最為倚仗的支撐點,如果這一挺重機槍和兩門迫擊炮也被日軍坦克拔除掉,靠著自己手中的這挺捷克式還有少數幾門擲彈筒,是無論如何也無法阻擋日軍步兵的前進步伐的。
如果日軍步兵一旦近身,別說是眼下日軍人多勢眾,武器的質量和重火力武器的數量均高出一籌,就算是雙方直接進行白刃格鬥,拼刺刀能力號稱世界第一的日本兵也絲毫不會吃虧。反倒是槍身較短、不善於拼刺刀的中國士兵們會吃大虧。
「高虎,必須要不惜一切代價幹掉那幾輛日軍坦克!這麼放任日軍裝甲車輛抵近射擊而不去理會,太危險了,你看看,那些重機槍火力點都是被這四輛坦克一一拔除的!」王鐵漢師長痛心疾首地說道,「你帶上一個班計程車兵到迫擊炮陣地上去,指揮他們給我將日軍坦克打掉!」
「是!三班跟我來!快快!」高虎大聲招呼道,聽到他的命令,七八名士兵立即抓起各自架設在戰壕上的步槍,貓著腰,跟隨端著捷克式輕機槍進行火力掩護的高虎,沿著交通網前往戰後後方的迫擊炮掩體內衝去。
高虎等人趕到配備有兩門國產82式迫擊炮的工事裡去的時候,兩名炮手正因為過度緊張而連續兩發迫擊炮彈偏離了目標。兩名炮手、兩名裝彈手和四名步槍手組成的這個迫擊炮陣地裡,每一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是焦躁不安,舉止失措,好似無頭蒼蠅一般。這樣的狀態炮彈能夠命中兩百米開外的日軍坦克那才是咄咄怪事。
高虎看著眼前這些個不爭氣的年輕士兵,三步並作兩步地趕到了一門82式迫擊炮後頭,一把推開了那個似乎都要嚇得尿褲子的新兵蛋子,恨鐵不成鋼地怒吼道:「閃開!你個孬貨!他孃的哭個屁啊!讓我來!」
就因為沒有遭遇到中國守軍陣地上的火炮的有效反擊,日軍坦克此時此刻更加地有恃無恐,紛紛加大了油門,向著王鐵漢師長等人所在的戰壕頻頻開炮,57毫米的榴彈接二連三地在王鐵漢師長身邊的戰壕裡爆炸,對於藏身在戰壕裡奮勇抵抗的中國士兵造成了極大的傷亡。得到了四輛奇哈坦克的有力支援,剛剛受挫的日軍步兵氣焰更盛,紛紛從佔領的步兵壕、被炸燬的工事和掩體裡衝了出來,端著上了雪亮的刺刀的三八大蓋,哇哇怪叫著向著一零五師主陣地蜂擁而來。
高虎緩慢地調正炮口,修正著射擊角度,被他呵斥的那名年輕士兵也是滿面通紅,不服輸地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默默地將一發迫擊炮炮彈裝填到了炮膛裡。高虎仔細瞄準了一下,似乎又不太確信,伸出了右手,豎起了大拇指,又重新比劃了一下。直到確認當先衝來的一輛日軍坦克確實已經被自己的炮口瞄準之後,才最終點了點頭。
「小鬼子,見閻王去吧!」高虎將炮口瞄準了那輛碾壓過來的奇哈坦克的炮塔左側,大喊了一聲,「放!」兩門82式迫擊炮的炮身猛地一顫,咣咣兩聲悶響,兩發迫擊炮炮彈帶著兩道白色的硝煙被擊發了出去,在空中劃了兩道幾乎並行的弧線,準確擊中了那輛奇哈坦克的炮塔。
轟隆!日軍坦克的炮塔側面閃現了一個臉盆大小的火球,整個炮塔之上冒起了一大股黑色濃煙,等到濃煙散盡,日軍坦克炮塔之上已經被炸出了一個面盆大小觸目驚心的大窟窿,日軍車長血肉模糊的屍體倒臥在扭曲變形的炮塔裡,橘紅色的火焰迅速地從坦克內部透過炮塔上的窟窿冒了出來。那輛日軍坦克出於慣性,被擊中之後又前行了三米左右,緊接著整個坦克的炮塔裡和車尾冒出了滾滾濃煙,不消一會兒就被濃煙和火苗吞噬了。
「嘿—神了!打得真準!」高虎身邊原先的那名年輕的炮手拍著巴掌興奮地叫好道。高虎看到兩發迫擊炮彈都擊中了預定的目標,也是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轉過身去,嚴厲地命令道:「不要愣著,繼續裝彈!還有三輛日軍坦克呢!」年輕的炮手和彈藥手們立刻從興奮之中緩過神來,將一旁的一個彈藥箱撬開,將裡邊的六發迫擊炮炮彈搬到了迫擊炮邊上,有條不紊地重新裝填起來。高虎又用自己的大拇指進行瞄準,與炮口上的刻度和標尺相比,他更相信自己多年積攢起來的經驗。
「放!」高虎又是一聲大喝,身邊的82式迫擊炮又是炮身一震,第三發迫擊炮炮彈帶著一道白煙再次向一輛已經再向他們這些人調轉炮口的日軍坦克飛去。
轟!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這枚迫擊炮炮彈直接擊中了這輛奇哈坦克炮塔之下的前部裝甲,這次位於奇哈坦克車身前部的坦克駕駛員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直接炸死在車內,身負重傷的炮手和車長還試圖開啟車艙蓋,從已經起火燃燒的戰車中逃竄出來,沒想到爆炸產生的火焰和高溫壓縮空氣迅速誘爆了油箱裡的油料和剩餘的彈藥,整輛坦克就好似一個巨大的爆竹一般轟然炸裂開來,扭曲的零件和焦黑的人體殘肢拋撒得四處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