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八日上午,昨日深夜剛剛從無名高地撤下來,抵達高安縣城的四十九軍一零五師師長王鐵漢,顧不得自己胸口的疼痛感,只休息了四個小時,就率領他的參謀們和警衛排計程車兵們趕往高安縣城東門外的四十九軍東側陣地。王鐵漢師長昨晚因為連日的鏖戰導致身心俱疲,吐血昏厥,今天卻只吃了兩口乾糧,連水都沒顧得上喝,就跟各團團長和師部參謀們前往東門陣地勘察地形,選擇最佳的火力射擊位置,將手頭所剩不多的兵力部署在幾個關鍵的地段上,期望能有效地扼守陣地,不至於被尾隨而至的日軍大部隊迅速擊破。
原本指望能在兩天之前到達高安縣城的三十二軍和五十八軍這兩支增援部隊,在上富以南、宜豐以東遭遇了日軍一零一師團和南下增援的一零六師團一部的牽制,損失慘重,被逼退到了錦江右岸,遲遲未能趕來。經過了多日激戰,打退了日軍一零一師團多次進攻的四十九軍防禦戰線上的各支部隊,均出現了兵力和彈藥補給不足的嚴峻情況。
現在是九月中旬,正是會埠山區秋雨連綿的日子,雖然十七日短暫地晴好了一天,但是十八日凌晨開始,雲層就再次逐漸轉厚了。到了早晨時分,天氣變得十分陰沉,完全是一副山雨欲來的架勢。遠處無名高地方向,昨晚激戰過後,被炮火引燃的灌木雜草和構築陣地的木排仍然在劇烈地燃燒著,生成了大股大股的濃煙,遮天蔽日,升騰而起的濃煙混合了黑色的雨雲,好似一個巨大的鍋蓋,籠罩在高安縣城周圍的四十九軍陣地上。站在一條步兵壕裡的王鐵漢師長舉起望遠鏡,朝著昨日剛剛被日軍佔領的無名高地方向看去,遠處已經兵臨城下的日軍大久保旅團在城東北兩公里的地方裹足不前,設定起了一道兩華里長的戰線,日軍的戰線上時不時地閃現橘紅色的火球和白色的硝煙,那是日軍大久保旅團直屬的炮兵大隊在用重型榴彈炮不緊不慢地向四十九軍陣地進行試探性的炮擊。炮彈似乎排好了順序,每隔五十多米就有一發榴彈落在四十九軍陣地上,閃現一團橘紅色的火球,炸起些許泥沙,戰地上的中國守軍們早已經躲到了戰壕深處,日軍的炮擊沒有給他們造成多大的損傷。日軍這種零星的炮擊除了實驗彈道之外,更多的功能似乎是一種武力的威懾和炫耀。
雖然四十九軍的將士們都被日本人這種目空一切的挑釁行為激怒得咬牙切齒,恨不能將小鬼子們食肉寢皮,但是奈何己方的火炮有限,射程也不夠遠,根本夠不到日軍的炮兵陣地,只能眼睜睜看著日軍炮兵繼續耀武揚威。
王鐵漢師長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長嘆了一口氣。他覺得再在這裡勘查下去也是徒勞無益的。四十九軍這幾天在高安縣城周圍的佈防情況,日本軍隊的指揮官肯定比他這個主力師的師長更加心知肚明。天氣晴朗的時候,從奉新和武寧的野戰機場起飛的日軍97式中島戰鬥機對高安縣城的空中偵察就沒停止過。因為缺乏有效的防空火力,四十九軍對於日軍航空兵旁若無人的偵察也是束手無策,只能任其自來自去。日軍戰鬥機進行一次戰地偵察就好似進自家的後花園一般輕鬆容易。日軍飛行員也不客氣,利用照相機將四十九軍的佈防情況拍了個清清楚楚,想必這些資料早就已經傳到了日軍指揮官的手中,四十九軍的佈防情況早就已經沒有什麼秘密可言了。
「命令一一七團和一零五團死守這裡,炮兵二營部署到左後方的那個丘陵高地上去,其他人都回師部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王鐵漢師長放下望遠鏡,默默地揮了揮手。
三個小時後,早上十點整,日軍大久保旅團和南下增援的一零六師團第一旅團井上賢二少將率領的大部隊匯合,以木村總一郎大佐統領的木村聯隊為先頭部隊,開始向死守高安縣城的四十九軍陣地發起多日以來最為猛烈的一次進攻。兩個頂在高安縣城最北邊的主力團一一七團和一零五團只頑強地堅守了一個半小時,擁有120毫米和105毫米口徑重型榴彈炮,以97式奇哈坦克和92式重型裝甲車打頭的日軍先頭部隊,就完全摧毀了這兩個主力團的防線,蜂擁而至的日軍士兵好似成群的蝗蟲一般擁入了一一七團和一零五團的防禦陣地,這兩個總兵力達到兩千六百餘人的主力團幾乎被全殲,兩位團長一人戰死,一人舉槍自盡,僥倖脫逃的敗兵僅僅只有不到四百人。
日軍第十一軍軍部在日軍發起此次全線進攻之前,連夜下達了緊急作戰令,十一軍司令長官岡村寧次在電文中指出—不惜一切代價,無論如何要在九月二十日之前攻下高安縣城!這座贛北重鎮是中國軍隊重點佈防的城鎮,儲備有大量的武器彈藥和其他軍用物資,而且高安和宜豐、上高三座縣城組成了一個三角,一旦戰事爆發,可以互相馳援,互為掎角,一旦攻克其中兵力最多的高安縣城,將具有非常重要的軍事戰略和政治意義。
岡村寧次在電文中還具體佈置道:「一零一師團大久保旅團的首要任務是迂迴佔領村前街、斜橋等高安外圍陣地,突破四十九軍側翼陣地,繞到高南縣城以南,與正面進攻的日軍部隊形成南北合圍之勢,將四十九軍全部消滅在高安縣城之下……而南下增援的一零六師團由井上賢二少將率領的主力部隊,則因為擁有數量眾多的重型榴彈炮和裝甲車輛的關係,與原定計劃一樣,負責發起針對高安縣城守軍的正面強攻,用雷霆萬鈞之勢粉碎中國守軍的防線,攻克高安縣城。」
而為了牽制來自錦江右岸的中國軍隊三十二軍和五十八軍這兩支援軍,避免對專心致志進行攻城戰的日軍部隊造成威脅,尤其是要阻斷最為接近高安縣城的駐守上高的七十四軍的進軍道路,井上賢二少將直接派出了整整一個步兵聯隊,插入到了高安與上高縣城之間的交界處,一部分留下作為疑兵,製造攻打上高的假象,迷惑守軍,使得七十四軍不敢輕舉妄動,主力人馬則伺機而動。如果七十四軍等援軍沒有馳援高安縣城的意思,則迅速調轉進軍路線,背後抄襲高安守軍,來個聲東擊西。
期間駐守村前街、斜橋等地的中國守軍雖然進行了殊死抵抗,但終因寡不敵眾,加上火力的巨大差距而不敵敗北,日軍坦克輕易就碾壓上了中國守軍的陣地,日軍部隊已經在十八日正午之前完全攻佔了高安縣城以西的外圍陣地,從東北西三個方向向高安縣城發動了猛攻。
為了在九月二十日之前攻佔高安,儘快結束贛北地區的鏖戰,將兵力全部投入到西線進攻長沙城的戰鬥中去。日軍十一軍軍部特批從駐守奉新和武寧的日軍炮兵部隊中抽調出一批重型火炮給南下增援的井上賢二少將,並且還調給了他十五輛嶄新的97式奇哈坦克。十八日下午兩點,井上賢二少將接到了大久保三郎已經到達預定的合圍低端,隨時可以發動進攻的電報,下午二點十五分整,日軍在一南一北集合了兩個旅團兩萬多人的主力部隊,在火炮和坦克的掩護之下,向高安縣城發動了開戰以來最為猛烈的一次攻擊。
日軍大久保旅團經過偵察發現,高安縣城以南的防禦力量最為薄弱,僅僅只有一個並不滿員的步兵團和一個加強連駐守,而且這兩支部隊的防禦陣地也構築得並不合理,按照道理來講,在兵力並不佔優的情況下,防守這麼寬的陣地,應該收縮兵力,重點固守幾個支撐點,達到以一個點控制一個面的戰術目標。但是這兩支部隊的指揮官顯然都是庸才,他們在人手有限的情況下,卻試圖控制整個南面防線,導致兵力鬆散,防線缺乏縱深和層次感。結果這兩支部隊被老奸巨猾的大久保三郎輕易擊潰,日軍大久保旅團的五千多人的先頭部隊輕易突破了這個方向的中國守軍防線,突進到了高安縣城南門之外。面對南北兩路兩萬多名鬼子兵好似蝗蟲一般鋪天蓋地而來的猛烈進攻,駐守高安縣城的四十九軍如今的力量遠遠不如,別說是衝殺出城反攻了,就是固守待援都有困難。原本最為倚仗的王鐵漢率領的主力一零五師在高安縣城以北連吃敗仗,人員武器物資損失慘重,雖然王鐵漢最終活著撤回了高安縣城,但是他手頭的兵力已經只有兩三千人,加上高安縣城內的一萬人和外圍陣地的兩千多人,總人數只有一萬五。
這些兵力想要抵禦人數和武器裝備都佔盡上風的日軍主力,是遠遠不夠的,破城只是時間問題。
剛剛從前沿陣地勘察地形回來的王鐵漢師長,還沒來得及向四十九軍軍部彙報一零五師的佈防情況,日軍突如其來的進攻就使得他不得不立即返回一零五師前沿指揮陣地。九月十八日下午,駐守在高安縣城東門外的一零五師餘部右翼,就同南下進攻的日軍一零六師團第一旅團的先頭部隊木村聯隊交上了火,一零五師雖然剛剛遭遇了重創,人員不整,重型武器大多損毀或者遺棄,但是駐守陣地的中國守軍卻打得異常頑強。阻擋在日軍木村聯隊進軍路線上的兩支一零五師的部隊正是第三十三團和暫編十二團,這兩支人員不整的隊伍硬是在擁有重型火炮和裝甲車輛掩護之下的數倍於己的日軍部隊的猛攻之下,死守陣地長達兩個小時,直到下午四點才最終不敵,而陸續回撤。而日軍木村聯隊則趁勢攻佔了這兩個團駐守的東門外圍防線的突出部,推進到了高安縣城東門之外的一零五師主陣地之前。
為了在日落之前抓緊時間攻克高安縣城的東門,日軍木村聯隊在剛剛攻佔的第三十三團和暫編十二團的陣地上構築起了火炮陣地,在兩華里長的防線上將幾十門重型榴彈炮、山炮、步兵炮和迫擊炮一字排開。以五倍於中國守軍的火炮數量,利用火炮射程遠的優勢,不斷地向一切可見的中國守軍防禦陣地、射擊掩體、火炮陣地以及指揮所進行了長達半個多小時的持續性炮擊。軍情如火,片刻耽誤不得,鑑於眼下這種敵軍大兵壓境,己方部隊進退維谷的兇險境地,一零五師師長王鐵漢顧不得自己昨日剛剛因為勞累而吐血昏厥,拖著病體,決定親自趕往一零五師前沿陣地,坐鎮指揮,以期望能鼓舞原本就已十分低落計程車氣。他不顧四十九軍軍部的嚴令和師部參謀們的勸阻,執意率領高虎等四五十名警衛排計程車兵,頂著鋼盔,冒著日軍密集的炮火,不斷地閃避著被爆炸掀起的沙石泥土,進入了一零五師位於高安縣城東門外一華里的前沿指揮部。
此時此刻,剛剛補給完畢的日軍木村聯隊彈藥充足,志得意滿,絲毫不在乎彈藥的損耗,日軍炮兵有恃無恐地以每分鐘六至十發炮彈的速度向著中國守軍的陣地進行猛烈的炮擊。一零五師的陣地上火光沖天,黑煙瀰漫,被炸彈爆炸掀起的沙石泥土又再次落下,好像下了一場場土雨一般,四散飛濺的沙石泥土落在了士兵們的腦袋上,打得鋼盔砰砰直響,戰壕裡滿是刺鼻的硝煙味。就在這種險惡的戰場環境之下,拖著病體的王鐵漢師長在警衛排長高虎和四五十名警衛士兵的掩護之下,有驚無險地頂著一身的沙石泥土,大步流星走進了一零五師前沿指揮部。看到昨日還因為過度操勞而吐血暈厥的師長大人突然出現在了自己面前,負責接替病倒的王鐵漢師長指揮一零五師作戰的第三旅旅長田愛華和他手下的軍官們都是異常驚訝。
「師長,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您現在應該在高安縣城裡跟軍長在一起啊,跑到這前沿陣地上來太危險了,日軍炮兵陣地距離我們的這個指揮所只有一公里多,日軍的炮彈隨時有可能落到我們的頭上,為了您的安全著想,我必須派遣士兵將您護送回去!您如果要下達什麼命令,可以用軍部的電臺直接跟我聯絡,沒必要親自犯險啊!」田愛華旅長沒有想到昨日還吐血暈厥的師長大人居然會放著重兵守衛的軍部不待,只帶著一個警衛排就親臨最危險的前沿陣地作戰指揮,連忙焦慮地上前勸阻道。
但是王鐵漢師長面對田愛華旅長焦慮的勸阻卻似乎充耳不聞,絲毫不為所動。他沉默著接過高虎遞來的望遠鏡,冷靜地觀察著日軍炮兵的射擊位置,絲毫沒有就此撤離的意思。
「師長!這裡實在是太危險啦!我們整個指揮所都在日軍重型榴彈炮的射擊範圍之內,為了您的安全著想,您要馬上後撤,撤回到高安縣城裡去!」田愛華旅長生怕王鐵漢師長沒有聽清,上前了兩步,又焦慮地重複了一遍。日軍炮彈連續不斷地落在一零五師的陣地上,到處都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大夥的耳朵裡都是連續不斷的轟隆聲,為了能讓彼此聽清楚,田愛華師長已經習慣了用聲嘶力竭的大喊大叫來傳遞命令。
「老田你別勸我了,我是不會做縮頭烏龜,丟下弟兄們獨自一人躲到高安縣城裡去的!我只想跟一起奮鬥多年的老弟兄們並肩作戰,好好教訓教訓該死的小鬼子,一零五師的作戰仍然由你負責指揮,我現在身體不行啦,我不會對你指手畫腳的!」王鐵漢師長放下手中的望遠鏡,轉過身來略帶苦澀地微微一笑,鄭重其事地看著指揮部裡的包括田愛華師長在內的各個軍官,他因為身體虛弱的關係,說話的聲音顯得沒有往日那般中氣十足,但是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語氣卻是一如既往,容不得手下的這些軍官們出言回絕。他那種視死如歸、英勇無畏的精神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大家齊齊對他敬了一個軍禮,隨後開始有條不紊地履行自己的職責,指揮一零五師餘部對日軍進行防禦作戰。王鐵漢師長則站在軍用地圖前,欣慰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日軍木村聯隊的炮擊整整持續了半個多小時,臨近下午五點,就在夕陽逐漸向群山之後隱去之前,日軍密集的炮擊聲似乎也逐漸感到了疲倦,漸漸稀疏了起來。隨後就是長達五分鐘的沉寂,對面的日軍陣地上忽然從火光四起、硝煙瀰漫變得死一般的寂靜,就在王鐵漢等人逐漸感到不安的時候,忽然,對面的日軍陣地上突然爆發出了整齊劃一的山呼海嘯之聲,那聲音好似夏日裡的悶雷一般,隱隱傳來,好像天地都在這吼聲之中微微顫動:「天皇—萬歲!」
「天皇—萬歲!」「大日本帝國—萬歲!」在隆隆的柴油引擎聲中,二十輛日軍97式奇哈坦克一字排開,好似兇猛的野獸一般當先殺來。隨後接踵而至的則是三十多輛裝配有13毫米口徑重機槍的92式重型裝甲車,數千名端著三八大蓋、端著歪把子機槍的日軍士兵緊跟在後,排成了三角形佇列,以裝甲車輛打頭、步兵居中、炮兵部隊殿後的整齊隊形,排山倒海一般向著一零五師的陣地撲來。天空中是大片大片黑色的積雨雲,橘紅色的夕陽在雲層縫隙之間若隱若現,地面上則是如同蝗蟲一般蜂擁而至的大批日軍,面對著日軍招牌式的「萬歲衝鋒」一零五師指揮部裡的眾人都是眉頭緊鎖。
指揮部中的一些年輕軍官們的臉上都露出了緊張驚慌的焦慮神色,王鐵漢師長看在眼裡記在心上。這些年輕軍官都是在淞滬會戰之後從重慶、四川和雲南的軍隊中挑選補充上來的。原先一直跟師部留在後方,沒有直面過血腥的戰場,戰鬥意志和人員素質都比不上一零五師的老兵們,這些軍官只有經過了三四年的戰火磨礪,才能成為一名合格並且出色的戰地指揮官,而不是一群只知道舞文弄墨、紙上談兵的白面書生。
「沒有人能夠長生不死,壽命萬年!當年的千古一帝秦始皇做不到,更別提小鬼子的那個什麼勞什子天皇了!」王鐵漢師長看到眾人面對日軍的衝鋒都顯得很緊張,忍不住衝著攻上前來的日軍部隊輕蔑地譏諷道,他對身邊同樣對日軍的進攻不屑一顧的高虎傲然說道:「給指揮部每一名軍官都配發武器,大夥準備隨時加入戰鬥,我也不例外!」
看到王鐵漢師長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在場的田愛華等軍官似乎都意識到了王鐵漢師長接下來想要做什麼,紛紛上前勸阻道:「師長,你不能衝動啊!」「長官,您不能親自上陣!」「師長,您不能冒險啊,還是撤退吧!」但是王鐵漢師長的警衛排排長高虎卻沒有絲毫的遲疑,這個跟隨王鐵漢師長多年,視他如父如師的年輕人立刻一揮手,身後的四名士兵抬來了兩個大木箱子,就地開啟,一個箱子裡是十幾條步槍,另一箱子則是上千發步槍子彈。高虎示意在場的每個軍官都上去領一條步槍和四十發子彈,而他自己則立刻將一條中正式步槍交給了下定了決心與陣地共存亡的王鐵漢師長手中。
王鐵漢師長刷拉一下拉動了槍栓,將一發步槍子彈上膛,他一臉嚴肅地說道:「諸位弟兄,我們的身後就是贛北重鎮高安縣城。那裡是我們四十九軍軍部所在地,城內儲存有大量的軍火物資,還有數萬來不及撤離的父老鄉親,他們都在眼巴巴地看著我們這些當兵的!盼望著我們能早日擊敗日軍,讓他們過上幸福平安的生活!我們不能讓他們一次又一次地失望!我們絕對不能再讓我們的父母兄弟流血流淚了,弟兄們,我們跟小鬼子拼啦!」
「我王鐵漢—以四十九軍一零五師少將師長的名義下令,此時此刻所有站在此地的軍官全員持槍,進入一線陣地,就近指揮部隊!諸君務必死戰,不得退後半步!」
「我這個師長如果戰死了,第三旅的田愛華旅長接替我指揮!旅長死了,團長接替指揮!團長死了,營長接替指揮!直到全師死到最後一個人!膽敢違抗者,軍法從事,就地槍決!如果大夥都光榮了,我王某人到時候如果僥倖不死,我也不會獨活,一定會舉槍自盡,到九泉之下跟弟兄們相會!如果我死在你們前面,那你們成功戰退日本人,活著出去的,一定要替我轉告我那九十歲的老孃,她兒子沒有給她丟臉,沒有給中國軍人丟臉!拜託了!」王鐵漢師長毅然決然地說道,他那好似鷹隼一般銳利的目光掃視了在場所有的人,隨後他彎下腰,向在場的每名軍官和士兵深深地鞠了一躬。
「現在我把該說的都說了,該交代的後事也都交代完了,我王某人再無牽掛!現在開始,我就要拋棄師長的軍銜和身份,跟普通士兵一樣,盡一名中國軍人最基本的責任……」王鐵漢師長說到這裡舉起了手中的那支上了膛的中正式步槍,慨然說道,「那就是扛起鋼槍,保衛我們的祖國,將侵略者徹底消滅!」王鐵漢師長大吼了一聲,隨即轉過身去,端著步槍沿著交通壕向最近的一個阻擊陣地跑去。
田愛華旅長看到王鐵漢師長這毅然決然的勁頭,剛想衝上前去再次勸阻一番,但是走在王鐵漢師長身後的高虎卻似乎察覺到了他的一舉一動,這個愣頭青猛地扭過頭來,狠狠地瞪視了他一眼,田愛華旅長知道王鐵漢師長心意已決,多說無益,於是立即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