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身在被日軍炮彈炸得四五分裂、殘破不堪的工事和戰壕裡頭的一零五師士兵們無助地向著山坡底下看去,只聽到耳邊不時傳來日軍輕重機槍的猛烈的射擊聲和日軍坦克柴油引擎發出的咆哮聲。山坡上日軍的97式奇哈坦克拖著笨重的身軀,隆隆轉動的履帶肆意地碾壓著破損的工事、起火燃燒的掩體和犧牲的中國守軍的屍體,向著無名高地制高點攻來,黑洞洞的主炮炮口時不時地火光一閃,一發發57毫米口徑的榴彈發出了破空的尖嘯聲,準確地落在還在拼死還擊的中國守軍陣地上,每一發炮彈落下,總有幾個英勇的身影就此倒下。見識到了此情此景的中國士兵的內心立刻被一股巨大的憤怒感和一股壓倒性的恐懼感所填滿,他們知道,在這樣艱難的局面下,這場戰鬥中國守軍敗局已定。
這次攻擊,伊藤中佐和他的工兵小組衝在了最前面,他們攜帶著炸藥、雷管和鋼絲鉗等破障工具,將一團和三團陣地前佈設的鐵絲網全部炸燬,以清理出一條可供日軍大部隊發起全面進攻的通道。緊隨其後的日軍步兵從這些通道之中快速通過,三支步兵中隊最快通過了鐵絲網,一二十名揹著擲彈筒計程車兵排成一排,單膝跪地,開始利用自身攜帶的二十門大正十年式擲彈筒對負責防守側翼陣地的二營三連陣地進行覆蓋式轟擊。
「連長,又有一箇中隊的小鬼子上來了!現在我們的陣地前面有三個日軍中隊了!」一個端著一杆漢陽造步槍的年輕士兵突然大聲驚呼道。盧良才連長和士兵們剛從戰壕裡探出腦袋,還沒來得及抖落腦袋上的沙石,定睛一看,便見到三隊共計五百多名小鬼子已經蜂擁而至,爬上了一團側翼陣地前的陡坡,距離三連的陣地只有十五六米了。
「開火!」盧良才顧不得許多,大吼一聲,舉起手中的駁殼槍,對著當先而至的幾名日本鬼子就是砰砰砰三槍,一名日軍排頭兵當即胸口中彈,骨碌碌順著陡坡滾了下去。噠噠噠!三連的機槍手們也是毫不示弱,架起三挺捷克式輕機槍,對著蜂擁而至的日軍步兵就是一陣猛烈掃射。在盧良才的指揮和激勵之下,三連僅存的五六十名士兵個個奮起,利用手中的武器向著蜂擁而至的日軍士兵猛烈還擊,各種子彈、機槍子彈好似暴風驟雨一般劈頭蓋臉地打了過去,當即將日軍士兵打倒了一大片,其餘日軍士兵也不敢再次貿然發動衝鋒,而是就地隱蔽,架設好機槍和擲彈筒,跟三連計程車兵們對射起來。
暫時壓制住了敵人的進攻,但盧良才連長卻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放鬆。多年的作戰經驗和敏銳的直覺告訴他,更大的危險正在步步逼近。陣地前邊的這五百多名日軍士兵是在山下的日軍炮兵的猛烈炮擊掩護之下,才能如此有恃無恐地攻上陡峭的一團側翼陣地的,他們趁著日軍炮火猛烈轟擊的時候,二營計程車兵們紛紛隱蔽在戰壕裡無法進行有效的還擊和觀察,便迅速利用工兵攜帶的炸藥等破障工具破壞了鐵絲網等障礙設施,藉著山石和爆炸產生的濃煙的掩護,居然攻到了二營三連的陣地前方十五六米的地方,要不是那名年輕計程車兵機警,三連所在的這個陣地就危險啦!如果稍微遲上那麼幾秒,小鬼子就直接撲進戰壕裡來了!
無名高地是一片丘陵小山,此時此刻盧良才連長和他所率領的二營三連的六十多名士兵就駐守在無名高地西北靠近公路的山坡上。雖然他們只是負責一團側翼陣地的二營麾下的一個不滿員的步兵連,但是盧良才連長和他手下計程車兵們卻並沒有就此掉以輕心,昨晚一撤退到這以無名高地為主的第二道防線之後,他們就連夜趕工,在原先就已經構築完成的隱蔽良好的防禦體系上再次進行加固,忙活了一整晚,只是在十七日的清晨輪流休息了三小時。
二營三連駐守的這片山坡也不是過於平坦開闊的正面山坡,而是略有起伏,部分地段的坡度甚至超過四十五度的高地地形,是理想的阻擊戰地形。一團的作戰參謀們認真地規劃了整個二營的阻擊陣地的具體部署,使得整個陣地恰好扼守在側翼陣地的咽喉之上,而三連的這個陣地只是整個二營陣地上的一個突出部而已。整個一團陣地前後部署了三道戰壕,第一道戰壕位於正面坡地的雷區後方,擁有輕機槍射擊掩體、擲彈筒工事和輕型迫擊炮射擊陣地。並且有數道交通壕連線到側翼的第二道戰壕(即二營所在的戰壕)和第三道戰壕,擁有加固的木排、沙袋、麻繩等加固掩體的團指揮部和電臺等位於第三道戰壕的側後方。團屬迫擊炮小隊和四門70毫米口徑步兵炮就位於第三道戰壕之內,居高臨下轟擊衝破了雷區的阻擋正在衝殺上山的鬼子兵們。
在王鐵漢師長精心的佈置和安排之下,一團和三團的陣地佈置都差不了多少。當日軍衝擊雷區後方的第一道戰壕的時候,會遭遇第一道戰壕之中的以步槍、輕機槍、擲彈筒、手榴彈為主的步兵輕型火力和佈置在第三道戰壕裡的擲彈筒、迫擊炮和步兵炮的集中打擊。同時一團和三團都一反常規地將以馬克沁水冷式重機槍為主的重機槍射擊陣地,佈置在了陣地兩側的第二道戰壕之內,這樣一來,不但不容易被日軍正面部隊後方的敵軍炮火進行壓制,而且還能對攻入中國守軍陣地的日軍部隊進行側射,可謂是防不勝防。
由於之前連續兩天跟大久保旅團的激戰,王鐵漢師長吸取了重機槍射擊陣地容易被敵人發現,召來日軍火炮和坦克車等重火力的定點清除,導致最為倚仗的重機槍射擊陣地輕易就被提前擊毀的教訓,王鐵漢師長下達了嚴令—除了師直屬炮兵營周圍用來壓制敵軍火力的兩挺馬克沁之外,其餘步兵團配備的馬克沁水冷式重機槍不得在同一個射擊陣地停留髮射超過十五分鐘,否則很容易被日軍遠端炮兵部隊用榴彈摧毀掉。重機槍配備在側翼陣地的同時,必須有至少兩個後備射擊掩體可供重機槍隨時轉移。雖然眼前的日本人擁有大口徑火炮和裝甲車輛的掩護,但是他們擁有大量的步兵部隊,重機槍這種可以給步兵造成巨大殺傷的武器依然是中國守軍陣地上最為仰仗的支柱。自然,二營三連的阻擊陣地也是遵照王鐵漢師長的命令而如此構築的。
日軍三個步兵中隊,五百多人的隊伍居然被盧良才連長率領的一個六十多人的減員將近百分之五十的步兵連依靠地形而擊退了。不甘心失敗的日軍步兵中隊自然不會就此善罷甘休。三個步兵中隊留下了一些機槍手和擲彈筒小組對三連陣地進行火力壓制,其餘人等則開始重新發動對三連陣地的又一輪進攻。日軍步兵們哇哇怪叫著,瘋狂地叫囂著,大喊著「天皇萬歲」的口號,離三連陣地越來越近,鬼子們猙獰的面容被中國士兵們一清二楚地看在眼裡。
「打!」盧良才大吼一聲,將手中駁殼槍的射速調到了最快,噠噠噠!彈夾之中的十多發子彈一口氣全部掃射了出去,陣地前方的山坡上被子彈打得沙石飛濺,槍聲一響,又有四名日軍士兵上身中彈,撲倒在地。進攻的日軍士兵看到了驚人的一幕,只見在前方的中國守軍陣地上,數道火紅的彈道橫掃過來,在空中似乎形成了一片密集而耀眼奪目的火網,遮天蔽日一般籠罩在了進攻的日軍部隊身上。
衝在最前面的日軍步兵們好似被無形的火鐮收割的麥子一般,橫七豎八地倒下一大片,有的撲倒在地,有的仰面朝天向後倒去,還有的則如同一截橫木一般,僵直地順著有一定坡度的山坡一路翻滾了下去,一些更慘的則直接被火力強大、子彈穿透力極強的馬克沁水冷式重機槍直接擊中,整個上半身被打得血肉飛濺。日軍的這次進攻再次遭遇了憑藉地形優勢,居高臨下進行射擊的中國守軍的迎頭痛擊,日軍步兵們雖然一貫推崇寧死不退的武士道精神,但是面對這種壓倒性的重機槍的持續掃射,還是無法前進半步,不得不潰退了下來,躲在了山坡上一處重機槍夠不到的岩石堆後頭,只是在衝鋒的路上再次留下了一大片日軍步兵的屍體。
日軍三個步兵中隊的第二波進攻又被三連頑強地擊退了,日軍在三連陣地前又拋下了近六十具屍體,超過四百人的日軍隊伍被阻擋在了二營三連的陣地前方的一段山坡上,由於山坡比較陡峭,三連的陣地又居高臨下,扼守在了衝鋒的必經之路上,日軍的傷亡很大,日軍放棄了無意義的盲目衝鋒,而是開始發旗語呼叫身後的炮兵部隊,對包括三連陣地在內的整個一團側翼陣地開始了長時間的炮擊。
日軍三個步兵中隊在工兵的引導之下,穿越過雷區和鐵絲網的阻隔,攀爬到了一團側翼陣地的山坡之下,只是這次奇襲的戰果卻令大久保三郎大失所望。攻到山坡之下的日軍步兵們在距離三連陣地僅有十五六米的時候,居然被中國守軍發現了。隨著中國守軍軍官的一聲槍響,正在奮力攀爬而上的日軍隊伍立刻被中國守軍的槍炮所覆蓋,中國守軍側翼陣地內的重機槍也開始猛烈地對日軍步兵進行持續的掃射。眼見山坡上的日軍步兵們被擊退了兩次,進攻施展不開,用望遠鏡遠遠觀看的大久保三郎立刻命令旅團直屬炮兵部隊向三連所在的一團側翼陣地進行炮擊,支援自己的這些進攻不利計程車兵們。
數十發重型榴彈帶著白色硝煙衝上了天空,伴隨著尖嘯的破空之聲,向盧良才連長等人所在的中國守軍陣地而去。轟轟轟!數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好幾個巨大的橘紅色火球隨著好似條條黑龍一般的滾滾濃煙,在三連和二營的陣地上騰空而起,一連串的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中,有一連串的慘呼聲從中國守軍的陣地裡邊傳出來。
轟隆隆!又是幾聲巨響,三連陣地上燃起了熊熊的大火,山坡上的日軍步兵們抬頭一看,只見原先佈置在山上的中國守軍的重機槍射擊陣地所在的位置已經火光沖天了,兩個重機槍射擊掩體已經被日軍炮兵全部摧毀掉了。
「萬歲!」山坡下的日軍士兵們發出了一片歡呼聲。「所有人做好戰鬥準備!」看著阻擋在自己前方的三連陣地上衝天而起的濃煙和熊熊燃燒的大火,三個帶隊的日軍步兵中隊長興奮不已,他們三人不約而同地抽出了腰間的指揮刀,齊聲喊道:「進攻!」一聲令下,山岩後頭頓時躍起四百多名鬼子兵,齊刷刷向著著火的三連陣地撲去。
這次日軍三個步兵中隊對三連駐守的這個側翼陣地突出部的戰鬥進行得十分激烈,但是從小被灌輸了軍國主義思想和武士道精神的日軍士兵的鬥志和頑強的毅力也是不可低估和輕視,雖然遭遇了盧良才連長率領的三連士兵的頑強阻擊,日軍的進攻被擊退了兩次,但是緊隨而至的日軍士兵依然奮勇向前,踩著之前被擊斃的日軍屍體發動了又一輪的進攻,完全視中國守軍的火力打擊為無物。經過了二十分鐘的激戰,在日軍遠端炮火的壓制性炮擊之後,在付出了傷亡上百名士兵的代價之後,三個日軍步兵中隊終於衝進了盧良才連長率領的三連將士們死守的陣地,並且將這個突出部作為了後續部隊的前進陣地。但是讓日軍士兵們震驚的是,整個中國守軍陣地之內並沒有他們想象中的至少有一個步兵營的規模,整個被炮火炸得焦黑一片、四處火苗竄動的戰地內,居然只有五十多具被日軍炮火炸死的中國守軍的屍體,讓日軍士兵們復出了慘重的傷亡代價的重機槍掩體裡,也只有兩挺被日軍炮火擊毀的馬克沁重機槍,除此之外整個陣地上竟然空無一人—
「我們三個滿員的步兵中隊,共計五百餘人的隊伍,居然被一個只有五六十人的減員嚴重的支那軍步兵連拖延了二十分鐘!」三名日軍步兵中隊長看著眼前屍橫遍地的中國守軍陣地,不由自主地渾身抽搐了一下,全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