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教胡馬度陰山

伊藤中佐帶領他手下的六十名工兵小組的成員,二十分鐘之內,順利地在遍佈地雷的無名高地正面坡地上開闢出了一條三十米寬的安全通道,比大久保旅團長要求的時間要提早了近十分鐘。打通了阻擋日軍大部隊前進的雷區之後,日軍步兵更是驅兵大進,向著駐守無名高地正面坡地的一團和三團的阻擊陣地發起了又一輪的猛烈進攻。雖然一團和三團計程車兵利用手中並不先進的武器拼死阻擋,浴血阻擊,但是發動了大規模進攻的日軍的攻擊強度和行進速度卻也並沒有降低多少。雷區的通道一開啟,殿後的大久保旅團長立刻按照原定的作戰計劃,展開了猛烈的軍事進攻行動,一支一百八十人的步兵中隊迅速地通過了這條剛剛打通的安全通道,冒著中國守軍激射而來的槍彈,向著一團陣地的側翼撲去。

大久保旅團的一支事先集結在正面山坡底下的第一、第三步兵大隊共計兩千餘人,在天空之中的四十五架97式中島戰鬥機和兩輛97式奇哈中型坦克的掩護之下,通過兩條打通出來的穿越雷區的安全通道,向著山坡西側的三團陣地撲去。另外兩個步兵中隊共計三百六十人,則在伊藤中佐等工兵小組的開道之下,用老虎鉗剪斷了阻擋在前的層層鐵絲網,向著一團側翼陣地潛行過去。大久保旅團直屬的炮兵部隊也是不甘人後,部署在大部隊後方一公里左右的十門105毫米口徑重型榴彈炮和十二門70毫米口徑的曲射步兵炮全部猛烈開火,而投完了所攜帶的所有炸彈的四十五架97式中島戰鬥機也遲遲沒有離去,依舊居高臨下,利用機載機槍對無名高地上的中國守軍一零五師的全體將士們進行持續打擊。

民國二十七年(1938年)十月,自詡為大日本皇軍十一軍最為精銳部隊的一零六師團,在向武漢方向進軍的時候,在萬家嶺遭遇了薛嶽將軍設下的「口袋陣」,遭遇迎頭痛擊,這個大言不慚的日軍師團被摧枯拉朽一般海扁了一頓,差點全軍覆沒。當時擔任增援的一零一師團第一旅團旅團長的大久保三郎也是身負重傷,僥倖脫逃、狼狽逃竄的大久保三郎到了那時才明白,什麼叫做「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中國軍隊雖然裝備落後,作戰人員單兵素質低下,面對日軍近代化的帝國陸軍的進攻屢戰屢敗,但是這些中國軍人卻依然有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不可小覷。從那時候起,僥倖沒有被撤職查辦的大久保三郎痛定思痛,對重新從日本國內補充過來的新兵訓練制度進行了大規模的強化和改革,並且厚著臉皮親自向師團長以及十一軍司令官岡村寧次討要來了奇哈坦克和一百零五口徑重型榴彈炮,來加強自己部隊的進攻火力,經過了一年多時間的臥薪嚐膽,此時此刻,自己手中的這支大久保旅團,不能說是十一軍之中數一數二的王牌勁旅,但也算是訓練有素,作風頑強,火力強大。

這支二流師團的主力旅團,現如今配備了十輛97式奇哈中型坦克、二十輛92式重型裝甲車。整個旅團為四單位制,即旅團下轄二個步兵聯隊,步兵聯隊轄有三個步兵大隊,大隊下轄四個步兵中隊、一個機槍中隊(八挺重機槍)、一個大隊炮小隊(兩門70毫米口徑步兵炮),步兵中隊轄三個步兵小隊,小隊轄一個機槍組(兩挺歪把子輕機槍)、一個擲彈筒組(兩個大正十年式擲彈筒)和兩個步槍組。大久保旅團還轄有一個直屬炮兵大隊擁有十一軍特殊劃撥的十門105毫米口徑重型榴彈炮、一個輜重大隊(擁有二十輛卡車)、一個工兵加強小隊(共有工兵六十人,長官是伊藤中佐)。裝備雖然不能跟同時期的西方陸軍比,但跟其他日軍一線旅團相比,卻也是武器齊全,毫不遜色,跟缺乏重火力武器的中國軍隊相比更是優勢明顯。大久保旅團雖然因為分兵進攻以及作戰損耗的關係,此時此刻進攻無名高地的可作戰人數只有五千餘人,但是這並不妨礙大久保旅團的日軍士兵們利用他們擁有壓倒性優勢的火力,擊潰人數佔優的一零五師守軍。

激烈的戰鬥在這座佔地面積不足0.5平方公里的無名高地上全面展開,在王鐵漢師長率領的有著「鐵軍」之稱的一零五師士兵的頑強阻擊下,進攻的日軍一零一師團大久保旅團的五千餘名鬼子兵,依靠著強大的空中優勢和後方炮兵的火力打擊,全方位地進攻。負責防守一團側翼陣地的二營三連上尉連長盧良才,看著側翼陣地之下突然出現的兩個日軍步兵中隊的三百六十名鬼子兵和頭頂上好似蒼蠅一般嗡嗡叫、不斷盤旋騷擾著的日軍戰鬥機,內心裡頭不知不覺焦躁不安起來。他駐守的這個一團靠近東邊公路的阻擊陣地,是由一個機槍射擊掩體、一個迫擊炮工事和一道步兵壕組成的,他的手下只有一個不滿員的步兵連,原先總計一百二十人的隊伍在經過了連續兩天的鏖戰之後,只剩下了七十二人,最重型的、火力最為強大的武器,就是迫擊炮工事裡頭的一門六零炮以及機槍掩體裡頭的一挺7.92毫米口徑的馬克沁水冷式重機槍。要用這些武器對付擁有戰鬥機掩護、擁有奇哈坦克和92式重型裝甲車保駕護航的兩支共計三百六十人的日軍步兵中隊的進攻,實在是有些困難啊!自己只能發訊號向二營長求援了,希望它能夠派一連上來增援,即使一連騰不開手,就是往自己這邊派個加強排也好啊!

「別說是有門高射炮了,現在就是他孃的有挺高射機槍也行啊!」盧良才一手緊握著一芝駁殼槍,一手擋在額前搭成了涼棚,仰起腦袋擋開耀眼的陽光直射,看著自己頭頂上方正在得意洋洋、有恃無恐地盤旋著的日軍中島戰鬥機,心中的焦慮除了通過爆粗口罵娘來發洩之外,再無一絲一毫的辦法。低空盤旋的戰鬥機是缺乏有效的對空火力的步兵的剋星,就憑自己陣地上的這幾桿破槍和笨重的馬克沁,想要打下日軍戰鬥機無疑是痴人說夢。

不等盧良才下令對沿著山坡一路攀爬上來的日軍步兵中隊的鬼子們進行打擊,就聽見頭頂上方噠噠噠,傳來了好一陣沉悶的機槍掃射聲,抬頭一看,兩道火線從一架高速俯衝過來的日軍97式中島戰鬥機的機槍射擊口激射了過來,當即將三連陣地上打得沙石四濺、塵土飛揚,一片狼藉。

「操你奶奶的小鬼子!大夥注意隱蔽!」盧良才一手捂著自個兒的腦袋,緊握駁殼槍的右手胡亂地朝著戰鬥機俯衝過來的方向開了兩槍,他就地一滾躲到了戰壕裡,大吼著提醒手下計程車兵們注意日軍戰鬥機的空襲。就在此時,一團側翼陣地山坡之下的一輛日軍92式重型裝甲車,沿著蜿蜒而過的公路隆隆開了過來,裝甲車車頂上的那挺13毫米口徑重機槍黑洞洞的槍口,突然噴吐出了耀眼的火舌,噠噠噠!一道火線衝著三連的機槍掩體就掃射了過來。

噼裡啪啦!隨著一陣沉悶的聲響,一團側翼戰地東側的三連射擊陣地上機槍掩體,瞬間被穿透力極強的重機槍子彈徹底洞穿,構築成機槍掩體的沙袋和木排連同掩體裡的一名機槍手、一名供彈手以及八名端著步槍正在射擊計程車兵,都被機槍子彈撕扯得粉碎,整個機槍掩體也被打在地上的機槍子彈所激起的煙塵所覆蓋,之前那架俯衝而來的中島戰鬥機呼嘯著低空掠過一團的陣地,然後飛行員一拉操縱管,戰鬥機再次爬升而起,在空中優雅地轉了一圈,再次用它所攜帶的機槍子彈摧毀著一團所有可見的火力點。

「該死的小鬼子!我日你十八輩祖宗!」及時臥倒在步兵壕裡的盧良才連長一骨碌從戰壕裡站起身來,用力地抖了抖落滿了塵土的軍帽,看了一眼山腳下正在笨拙地抬高炮管,準備對自己所在的一團側翼陣地進行炮擊的兩輛日軍97式奇哈坦克,以及那兩支剪斷了鐵絲網的阻隔,正在利用地形的掩護逐漸逼近日軍步兵中隊,不由得氣不打一處來,狠狠地咒罵了幾句。

戰鬥依然在永無休止地激烈進行著,日軍航空兵的四十五架97式中島戰鬥機已經耗盡了它們自身攜帶的所有航空炸彈和機槍子彈。發完了一陣淫威之後,在無名高地上空盤旋了一圈,拍拍屁股,有恃無恐而又心滿意足地返航了,失去了來自空中的火力增援,日軍的進攻似乎沒有受到過多的影響,反而在地面上發動了更為猛烈的進攻。地面上攻防雙方的戰鬥打得更為激烈了。在短短的四十五分鐘時間內,在這個佔地不足0.5平方公里的無名高地上,王鐵漢師長指揮著他手下的一零五師的全體將士,已經打退了大久保旅團的五千餘名鬼子兵連續三波的猛烈進攻。整個一團和三團組成的前沿陣地上,到處都是觸目驚心的彈坑和橫七豎八倒伏在地、血肉模糊的雙方士兵的屍體。無名高地四周的空氣之中都充斥著一股股混合著血腥味、硝煙味、燃燒的屍臭味的刺鼻氣味,聞之令人作嘔。

「旅團長閣下,我們的第三次進攻也被該死的支那軍隊給擋回來了。戰鬥已經持續了一個小時,我們整個旅團的傷亡人數已經超過五百人!」大久保永信憤怒而羞愧地沉聲報告道。

「八格牙路,一群飯桶,蠢貨!一個擁有重型榴彈炮、裝甲戰車和戰鬥機掩護的帝國步兵旅團,連這麼一個小小的山頭都拿不下來嗎?」大久保三郎憤怒地將手中的軍用望遠鏡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氣急敗壞地命令道:「命令炮兵部隊,對準無名高地上的支那軍阻擊戰地再次進行覆蓋式炮擊,給我把整座山頭和那上面的支那軍人全部摧毀掉!」

大久保三郎氣急敗壞地下達了再次炮擊的命令,短短兩分鐘後,日軍炮兵的又一輪摧枯拉朽式的炮擊就開始了。雖然沒有了日軍戰鬥機的轟炸和機槍的掃射攻擊,但這次大久保三郎暴怒之下,頗有些孤注一擲的炮擊,卻比之前幾次炮擊更為瘋狂,更為兇狠,更下血本,日軍這輪覆蓋式的炮擊整整持續了二十分鐘之久。

日軍大久保旅團直屬炮兵大隊的十門105毫米口徑重型榴彈炮,一共六個步兵大隊,每個步兵大隊炮小隊配備的兩門70毫米口徑曲射步兵炮,共計二十二門70毫米口徑以上的火炮,加上一些口徑在60毫米左右的輕型迫擊炮、山炮,共四十五門各色口徑的火炮向著王鐵漢師長統領的一零五師駐守的無名高地進行了猛烈的打擊,無名高地上的那些迫擊炮陣地、輕機槍射擊掩體、重機槍射擊工事更是成為了炮火的重點打擊物件。

與此同時,在遠端火炮的掩護之下,殘存的97式奇哈坦克和92式重型裝甲車沿著正面山坡儘量上衝,並且對山坡上的一團和三團的阻擊陣地進行了猛烈的火力壓制。兩輛奇哈坦克打頭,柴油引擎好像怪獸一般發出了陣陣低沉的怒吼,滾滾黑煙從車尾排出,炮塔上的兩挺7.7毫米口徑的同軸機槍不斷吞吐著罪惡的火舌,肆意收割著年輕的中國士兵的生命。緊隨其後的92式重型裝甲車雖然沒有奇哈坦克那樣的履帶,可以在崎嶇的山坡上一路攀援而上,但是停下了前進車輪的裝甲車們,卻依舊使用著車頂炮塔上的13毫米口徑重機槍持續地對工事後頭的中國士兵造成殺傷。

連續不斷的炮擊,輕易地摧毀了一團陣地上三個步兵連的三道防禦工事,這三道由機槍射擊掩體、擲彈筒發射陣地和步兵作戰壕構築而成的防線裡,到處都是被日軍炮火炸死計程車兵殘骸以及渾身血肉模糊、筋斷骨折或奄奄一息或痛苦呻吟的重傷士兵,那些原先佈置在戰壕裡、工事後頭的捷克式輕機槍、漢陽造步槍和數個擲彈筒,早已經被從天而降的榴彈炸得四分五裂,兩挺輕機槍更是被炸得完全扭曲,好像天津大麻花一樣。

一團長葛大雷和他的警衛排士兵所在的作為依託和立足點的一團團部,更是日軍炮兵的重點打擊目標,團指揮所所在的戰壕的前後左右,到處都是深淺不一、觸目驚心的累累彈坑,瀰漫的硝煙使得眾人都幾乎睜不開眼睛,濃重的硫磺味和屍體燃燒產生的焦臭味更是嗆得大夥幾乎喘不過氣來。整個一團阻擊陣地上到處都是炮彈落地爆炸後產生的蘑菇形狀的沖天而起的火球,爆炸產生的火焰又點燃了用來加固工事的木排和裝載彈藥的木質彈藥箱,熾熱的火焰在一團陣地上隨處可見,到處都是火,到處都是濃煙,到處都是血肉模糊的屍體,到處都是猛烈射擊的槍彈聲,整個無名高地好似人間地獄一般。

所有事先被日軍航空兵發現的一零五師防禦陣地都通過無線電告知給了大久保三郎,大久保三郎立刻下令炮兵指揮官在地圖上將這些需要重點打擊的目標一一標註出來。緊隨其後的日軍炮火攻擊就按圖索驥一般,對這些標註出來的一零五師的火炮陣地,重機槍射擊工事、輕機槍射擊掩體、迫擊炮陣地逐一進行了定點清除。防守無名高地的中國守軍一零五師全師上下各個指揮所、火炮陣地等重要目標都遭遇了重創,兩發105毫米口徑的重型榴彈直接擊穿了三團團部指揮所用沙袋和木排加固的工事頂部,落在了三團團長周炳的跟前,當場將包括三團團長周炳在內的團部參謀、警衛排士兵等四十餘人全部炸死。而另外一枚105毫米口徑的重型榴彈,則直接命中了王鐵漢師長所在的一零五師師部指揮所的通訊連,幾乎將通訊連所在的半地下室型掩體完全炸燬,包括通訊連連長在內的三十多人或死或傷。通訊中心之中的無線電通訊器材也是損失慘重,兩臺用來跟高安縣城的四十九軍軍部聯絡的電臺也全部被炸燬。好在相隔不足十五米的另一個工事裡的一零五師師部指揮所隱蔽得較好,沒有遭遇日軍炮兵的直接轟擊,僥倖逃過一劫。

緊隨而至的日軍步兵見機而動,再次對一零五師駐守的無名高地發起了又一輪衝鋒。身穿土黃色軍裝好似蝗蟲一般蜂擁而至的日軍士兵遠遠地向無名高地制高點看去,只見整個無名高地全部被籠罩在沖天而起的巨大的煙塵之中,整個一零五師阻擊陣地上到處都是熊熊燃燒的火焰,滾滾的黑煙升騰翻滾直通天際,四處瀰漫的硝煙之中不時有火光閃現,陣地之上隆隆的炸彈、炮彈爆炸聲此起彼伏,密集的槍聲更是響成一片,整個無名高地四周都回蕩著沉悶的爆炸聲,每次爆炸聲響起,彷彿所有人的心臟都會跟著猛地收縮一下,令人感到恐懼而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