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耀祖信任地拍了拍他的肩頭,真誠地說道:「萬事小心,趕緊去通知弟兄們吧!」憨娃子感激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向身後的隊伍跑去。
另一邊,躲藏在大松樹背後捂著紅腫的臉頰的唐輝祖,此時也已經從最初的震驚和憤怒之中冷靜了下來,他已經不再因為大哥唐耀祖的背叛和倒戈相向,而好似被點燃的爆竹一般盲目地憤怒了。作為一個清風寨之上的重要頭目,他知道自己手下這幫人的警戒工作進行得十分細緻和充分,根本不存在任何疏漏和不足之處,之所以發生今天這樣出乎意料的情況實在是因為他大哥唐耀祖的身份。
身為三當家和東山巡山大寨主的大哥唐耀祖,對於山寨的佈防情況實在是太知根知底了,憑藉唐耀祖自己的身份和對於警戒關卡的熟知,完全可以帶領一支隊伍,神不知鬼不覺地混上山來。他現在感興趣的,只是自己的大哥為何要跟自家兄弟決裂,而幫助這個他從未謀面的年輕國軍軍官。
唐輝祖作為山寨三當家唐耀祖的嫡親弟弟,在清風寨上穩坐第八把交椅,是掌管清風寨警戒巡邏任務的重要頭目,也是張氏兄弟強硬統治的堅決擁護者和得力的爪牙,跟他大哥唐耀祖一樣,被張氏兄弟倚為左膀右臂。
但在投靠日本人的問題上,他的傾向觀點和張氏兄弟略有不同。他支援國民革命軍對於日本人的抵抗政策,不主張主動找日本人合作,同時主張清風寨的隊伍不要進攻國軍的補給和運輸隊伍。因此他對以軍師史思平為首的親日派主張的清風寨要與日本軍隊搞好關係,必要時幫助日本人作戰以求自保的觀點,不以為然,對張氏兄弟提出的,以日本軍隊作為清風寨的靠山,制衡國軍隊伍,控制贛北地區局勢的觀點,也是嗤之以鼻。
唐輝祖跟他大哥唐耀祖唐三爺一樣認為,只要將清風寨及其人馬武器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中,贛北山區就是清風寨鐵打的營盤。無論是國軍部隊還是日本人,再厲害的強龍在贛北這一畝三分地上,都不敢招惹清風寨這條地頭蛇,所以清風寨根本沒有必要自降身價,低三下四地去給日本人做什麼炮灰走狗。在他的眼中,日本人也不過是仰仗了手中的飛機坦克大炮,但是在多山、地勢起伏的贛北山區,這些重武器壓根派不上多大的用場。一旦日本人進入贛北山區,光靠著自己哥倆手下的騎兵部隊和幾百嘍囉兵,就夠日本人喝一壺的了。他們弟兄兩個連日本人都不怕,對於裝備落後的國民革命軍,自然更是不放在眼裡。但今天的這一幕,卻已經開始悄悄地改變他以往固定的想法,這些個來自贛北國軍隊伍計程車兵,竟敢以自己的大哥唐耀祖作為掩護,混上戒備森嚴的清風寨,做出武力強行營救王大耳朵及其手下的驚世駭俗的行動。由此可見,贛北地區果然是豪傑輩出,一向被自己瞧不起的國民革命軍中也是臥虎藏龍,萬萬不可小覷啊!
唐輝祖忽然開始懂得自己的大哥唐耀祖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韙,率領一支國軍隊伍殺上山來,大鬧清風寨的行為了!他摸了摸自己鞭痕未消的紅腫的臉頰,決定讓自己手下的隊伍停止對這支部隊的敵對行動,靜觀其變,從現在開始好好觀察一下大哥身邊的那個身穿尉官軍服的年輕人,也許—他才是決定清風寨未來走向的最重要的那枚棋子。
然而,就在唐輝祖向自己的手下下達了收起武器靜觀其變的命令之後,清風寨後山原本稍顯鬆弛的氣氛,突然再度變得急促起來。不甘心失敗的韓猛做了一件驚人至極的事情,讓雙方原本緊繃的神經再度提了起來。
韓猛可以算是今天最不痛快、最不如意的人,他深深體會了一把從天堂到地獄的感覺。眼看著自己最大的仇人王大耳朵已經被押赴後山懸崖刑場,汪道遠已經開始在宣讀史思平親筆擬就的「罪責書」,王大耳朵插翅難逃。
他彷彿看到了除掉了王大耳朵這個清風寨投降日本人一事上最大的釘子之後,日本人作為獎賞,賞賜給自己的一疊疊的金票和妖媚的東洋美女,清風寨新任大寨主的顯赫地位,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朱彪和唐耀祖等人現身的一瞬間全部化為了泡影。唯一印在他眼中的,就是不遠處朱彪和王大耳朵蹲在一起,舉槍射擊的身影,只見二人手持雙槍,交替掩護,猛烈射擊,兩人的眼神之中都透著對他韓猛的不屑和鄙夷。他不由得一陣怒火焚身,越想越是難以抑制心中希望落空的憤怒和長年來被王大耳朵輕視的羞恥,惱羞成怒,惡從心起。
他命令自己的手下吹響了緊急情況下召集山寨弟兄的竹哨,這是清風寨之上每當遇到難以抵禦的硬點子之時,用來召集附近的自家弟兄,一起匯聚起來消滅敵人的訊號工具。韓猛向來都是貼身收藏,即使睡覺的時候也不例外,時刻警惕危險的到來,這可能是危險的清風寨臥底生涯給他帶來的最大經驗。
清脆的哨聲響徹山岡,越來越多的清風寨上的嘍囉小隊,在聽到這緊急的召集哨聲之後,向著韓猛和朱彪、王大耳朵所在的清風寨後山懸崖趕來。雖然唐輝祖及其手下一行人被陸蘊軒等人擋住了去路,但是其他西山趕過來的隊伍他們卻是無法及時阻攔。片刻工夫,就從西山方向趕來了一支四十多人的隊伍,迅速加入了韓猛等人圍剿朱彪和王大耳朵的行動中來。一時之間,後山懸崖的平臺之上槍聲又起,朱彪和王大耳朵肩上的壓力頓時陡增。
韓猛趁著此時己方人多勢眾,在大松樹背後的朱彪和王大耳朵手中駁殼槍的子彈已經所剩不多,無暇他顧,韓猛偷偷地替換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駁殼槍的彈夾,利用手下這些嘍囉們的火力掩護,慢慢地悄無聲息地利用雜草、岩石的掩護,向著朱彪和王大耳朵兩人躲藏的大松樹摸去。此時他心中的挫敗感、恥辱感和憤怒讓他恨不得立刻掏槍,在眼前的這兩個阻礙自己前程和榮華富貴的混蛋身上打上幾個血窟窿,尤其是那個膽敢衝到這裡來破壞他完美計劃的叫做朱彪的刀疤臉男人,自己一定要將他碎屍萬段,挫骨揚灰,方能洩自己的心頭之恨!
誰又會在面對四五十名手持各色步槍的清風寨嘍囉們的圍攻之下,還有閒暇工夫去注意韓猛這樣的小頭目,是否正在利用雜草和岩石的掩護,匍匐前進呢?
朱彪和王大耳朵忙於應付嘍囉們胡亂射來的槍彈,完全沒有注意到那個哇哇亂叫的韓猛,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失去了蹤影,但有一個人並沒有被韓猛的聲東擊西的鬼把戲所矇騙,他就是此時此刻被王大耳朵捆成了粽子一般,先是被王大耳朵一拳砸倒用來當人肉盾牌,又被韓猛無視,完全不顧其死活的汪道遠。
作為軍師史思平這種老狐狸薰陶下的汪道遠,他深信除了自己之外,任何一個人都不值得自己信任,但是他沒想到一向對他汪道遠恭恭敬敬、言聽計從的韓猛,居然敢為了自己的個人利益置他汪道遠的身家性命於不顧,依然命令手下計程車兵朝著包括他汪道遠在內的三人開槍射擊,要不是王大耳朵一把將自己摁在了一塊岩石背後,自己此時此刻早就吹燈拔蠟,一命嗚呼了。
「韓猛你個卑鄙小人,為了你自己的利益好處,居然連我都敢出賣!你個吃裡爬外的王八蓋子,你不得好死!」汪道遠在岩石背後,聽見對面射來的子彈打在自己藏身的大塊山岩之上噼啪亂響,顯然在韓猛眼中,自己這個清風寨南山巡山副官,還不及自己手中的金票來得重要,韓猛啊韓猛,你對兄弟不仁,別怪我汪某人臨陣倒戈對你不義!老子雖然不是這王大耳朵和朱彪的對手,但對付像你這樣的吃裡爬外的壞蛋,我汪某人還是綽綽有餘的!哼,等老子脫離了這裡,一定要把你小子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管你是日本人養的狗還是大寨主手下的爪牙,敢得罪我「鬼見愁」汪道遠,我就得整死你!—汪道遠咬牙切齒地制定著自己脫身之後的報復計劃。他雖然被綁成了粽子,蜷縮在了一塊大山岩背後,但是他的眼角餘光一直透過山岩上的縫隙,注意著韓猛的一舉一動,就在韓猛掏出駁殼槍彈夾,利用嘍囉們的火力掩護,如同兔子一般壓低身形溜到朱彪和王大耳朵藏身的大松樹不遠的地方之後,還沒等韓猛有所行動,汪道遠就扯著嗓子大喊,提醒朱彪和王大耳朵道:「小心暗算,韓猛那王八蓋子摸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