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板挺直騎乘在高大的純黑色東洋戰馬馬背上的唐耀祖唐三爺,看著正在後山牢房空地和沙袋工事之間來回高速奔跑,搶奪有利射擊位置的陸蘊軒和黃澤成麾下計程車兵,以及躲藏在一棵兩人合抱粗細的松樹背後,冷冷地面對著自己,顯得有些怒不可遏的嫡親弟弟唐輝祖,不由得左右為難,不知道該如何向自己的親弟弟解釋眼前所發生的一切,氣氛不由得顯得十分尷尬。
「大哥,您看看您帶上山來的這些士兵,他孃的那些穿國軍軍服的傢伙都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剛才他們炸燬牢房鐵門,衝進囚禁有王俊陽手下叛逆分子的牢房,到底是怎麼回事?」唐輝祖看到一邊的楊尚武和憨娃子似乎沒有繼續對自己一夥人開槍射擊的意思,底氣似乎也足了不少,一邊沖默然不語的大哥唐耀祖憤怒地大吼大叫著,一邊指揮手下的那些驚慌失措的嘍囉們去包圍牢房,「如果那兩門50毫米口徑的擲彈筒向聚義廳等山寨上的重要建築開火射擊,這是什麼後果?再者說,大哥您的手下竟然向我手下的弟兄們開火,還衝進了囚禁有十五名謀逆分子的牢房囚室,大哥您竟然還能平靜地騎著馬站在這裡!我的親孃啊,難道大哥您真的得了失心瘋,想跟李老二和王大耳朵一樣興兵火併掉張氏兄弟嗎?」唐輝祖頭上青筋暴起,聲色俱厲地大叫著。
「他孃的,你個渾小子,唐輝祖,老子還是你大哥呢!你皮癢了是不是?居然敢這樣跟大哥說話!」泥人還有三分火氣呢,看到一向對自己畢恭畢敬、言聽計從的弟弟唐輝祖,居然敢指著自己的鼻子大聲呵斥自己,唐耀祖不禁勃然大怒,高高地舉起自己手中的馬鞭,劈頭蓋臉地就將唐輝祖抽了一頓,十分惱火地訓斥道。他心中暗罵黃澤成和陸蘊軒:他媽的!你們這兩個膽大包天的渾小子,居然在老子心愛的東洋戰馬身上背了兩門民國二十七年式擲彈筒和三十發榴彈,要不是老子站出來表明身份,阻止雙方交戰,你們他孃的都血洗清風寨了,這哪他孃的是什麼智取清風寨,這完全是同歸於盡的玩命式強攻啊!
唐耀祖一邊用馬鞭子抽得唐輝祖哎喲哎喲只叫喚,一邊小聲咒罵著陸蘊軒和黃澤成拖自己下來攪這趟渾水,同時心中也暗暗心驚,這兩個後生小子年紀雖然不是很大,軍階也不高,但兩人行事手段剛毅果斷,尤其是那個黃澤成做事更是雷厲風行,心狠手毒,不苟言笑,城府頗深,絕對是梟雄級的人物,比張蛟這樣的山大王都要霸道一籌。只要一朝得到重用,必然是平步青雲。
但這兩人能捨生來營救這清風寨上的數十名抗日誌士,就比那些只知道魚肉百姓的老爺兵品性強太多了。
從這一點看,現在的國軍部隊裡還真缺少這麼幾個重兄弟情誼、講戰友義氣的擁有領袖氣質的人物。
「就讓我唐某人再出面幫你們這兩個渾小子一次,不過你們欠我這麼多的人情,這筆賬早晚得好好清算一下!」唐耀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大鬍子,嘆了口氣,不理會身邊被自己抽得抱頭鼠竄的暴跳如雷的弟弟,徑直向牢房走去。
「大哥你……哎喲哎喲!」唐輝祖捧著被馬鞭抽得紅腫不堪的腮幫子,看著騎馬遠去的大哥唐耀祖,又惱怒又無奈,只能向身邊的那些手足無措的嘍囉們撒氣,他轉身憤怒地大吼一聲:「他媽的,你們這些木頭樁子還杵在這裡做啥?給我立即調集山頭上的警備巡邏小隊,給我把這裡全部團團圍住,監視那些剛才衝上山來計程車兵和我大哥手下的那些步槍隊,不準讓他們走脫一個!」
此時的清風寨後山已經亂成一鍋粥,由於清風寨上包括聚義廳、糧倉、武器庫、臥房等主要建築,都集中在山頂和後山位置,這一帶的安全保衛工作向來十分嚴密,聚義廳四周以及後山中散佈的流動巡邏和定點保衛人員身上都攜帶有駁殼槍、各色步槍等輕武器。
但包括唐輝祖在內的警備負責人員無論如何也難以想到清風寨的三當家,東山巡山大寨主,負責清風寨日常的警戒巡邏任務的唐耀祖唐三爺,竟然會帶著手下的人繞過層層設防的關卡,武裝衝擊清風寨的心臟位置,並且試圖營救王大耳朵在內的謀逆分子,而且唐耀祖手下的那些兵丁並不是純粹的山寨上的嘍囉,而是身穿國軍軍服,明顯經過戰鬥訓練的正規軍。
不但單兵素質出眾,而且手下還有包括捷克式輕機槍、50毫米口徑的民國二十七年式擲彈筒等輕重武器,因此現在唐輝祖及其手下那二十多個手持駁殼槍和過時步槍的守衛,面對楊尚武等人手中那黑洞洞的槍口和沙袋工事背後那兩門50毫米口徑的擲彈筒的陰冷炮口,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幾個膽大包天的國軍士兵,耀武揚威地持槍威脅著他們這一支巡邏小隊,而自己空有一腔怒火,面對機槍和擲彈筒卻動都不敢動。
後山之外的清風寨留守部隊加起來還有兩百多人,雖然沒有機槍、迫擊炮、擲彈筒這樣的重火力武器,但憑藉人數優勢,還是可以與這支四十多人的突擊小隊一爭高下的。
但此時此刻,這些留守部隊卻投鼠忌器,生怕強行攻入後山,會引起這支突擊小隊狗急跳牆,發生什麼不可預期的事件。
畢竟像汪道遠、唐耀祖這樣的山寨重要頭目都在這支突擊部隊的手裡。被唐耀祖莫名其妙抽了一頓馬鞭的唐輝祖,捧著自己腫脹的腮幫子,也摸不清他的這位大哥一反常態,帶領國軍部隊殺上山來到底想幹什麼,一直沒有下達嘍囉們強攻的命令。因此現在陸蘊軒及其手下計程車兵的處境並不危險,加上身前身後阻擊位置上手持捷克式輕機槍的楊尚武和李得勝精神都是極度亢奮,冰冷陰森的槍口來回轉動,賣力地對著畏縮不前的唐輝祖等人的腦袋瞄來瞄去,更是增加了唐輝祖手下嘍囉們的驚恐感,生怕眼前的這兩個黑漢子一個手滑,擦槍走火,將自個兒的腦袋像熟透的西瓜一般炸裂開來。一旁的憨娃子也是有樣學樣,手持著一杆勃朗寧1903式步槍,來回地瞄準唐輝祖及其身邊的嘍囉們,只是—一心只想著大洋的憨娃子沒有注意到,又再次躲回大松樹背後的唐輝祖,正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道:「憨娃子這個混蛋,竟然也跟著大哥胡鬧,這王八蓋子滴居然還敢拿著那杆破槍這樣威脅我們,如果老子從這裡出去,我唐某人一定會把他抽筋扒皮,讓他嚐嚐點天燈的滋味!」
騎著高大的純黑色東洋戰馬的唐耀祖此時翻身一躍跳下馬來,悄悄靠近依舊在樂此不疲地用手中的勃朗寧1903式步槍威嚇著唐輝祖等人的副官憨娃子身邊,用手裡的馬鞭抽了他一下,訓斥道:「你這臭小子,欺負我那個吃貨弟弟很有趣是吧?別玩了,立刻通知我們手下的弟兄,並且從這裡衝出去,我們也要做好撤離清風寨的準備,另外,不惜一切代價幫助他們順利撤退到宜豐縣城去!」
憨娃子被唐耀祖在後背上抽了一馬鞭,因為吃痛,哎喲喊了一聲,頓時停止了威脅唐輝祖等人的舉動,扭頭一看,只見剛才還是臉色鐵青的唐耀祖唐三爺,雖然臉上依然嚴肅而威嚴,但眼神中已經充滿了焦慮不安的神色,不由得收起了戲謔的心情。李老二和王大耳朵一向對清風寨忠心耿耿,可謂是盡職盡力,但是因為不肯充當日本人的走狗,依舊被張氏兄弟設計剷除,作為清風寨上的中級頭目,憨娃子可不想重蹈他們的覆轍。現在上天賜予了自己一個鹹魚翻身的機會,只要幫助國軍部隊剿滅張氏兄弟等一夥漢奸走狗,好處自然是多多,這樣天賜的良機他豈能不抓住?即使唐耀祖不刻意提醒,他也完全知道該怎麼做!自己雖然綽號叫「憨娃子」,那可並不表明自己就是個腦袋一根筋的蠢貨,那只是為了隱藏自己的實力和野心故意裝出來的大智若愚罷了。
憨娃子收起手中的那杆老朽得快要攔腰折斷的勃朗寧1903式步槍,一骨碌從隱蔽射擊位置爬了起來,對著一臉焦躁不安表情的唐耀祖唐三爺用力地點了點頭,自信滿滿地說道:「是,唐三爺,請您放心,一切就交給弟兄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