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暗流湧動

許大輝也是滿臉嚴肅,拋棄了以往一臉戲謔的表情,在馬上向黃澤成、陸蘊軒等突擊隊計程車兵們一拱手,誠懇地說道:「連長,那我去了。騙取張蛟信任的任務我一定竭盡全力去完成,正面強攻、吸引清風寨注意力的事就交給各位兄弟了,各位多多保重!」許大輝一抱拳,雙腿一夾馬肚,一揮手中的鞭子,那馬吃痛,嘶鳴了一聲,當即甩開蹄子,向著清風山飛馳而去。

等到許大輝縱馬飛奔出了一段距離之後,忽然從羅漢寺大門裡又飛奔出一匹高大的東洋馬,騎在馬上的正是朱彪,只見他一手持著馬鞭,一手挽著韁繩,毫無停頓地從眾人面前飛奔而過,向著許大輝前往的方向趕了上去。黃澤成指了指一會兒就跑得沒了影的朱彪,略顯驚訝地詢問陸蘊軒道:「這是什麼意思?」

陸蘊軒微笑著沒有回答,只是招呼手下計程車兵立即出發。

先不提陸蘊軒和黃澤成那在山林之間長達兩個多小時的艱難跋涉,單說趙勝才和孫天勇,這次率領一個班的八名士兵,前往清風寨距離羅漢寺四分之三路程的一處山窪裡的樹林子中埋伏,每一名士兵都揹著一杆中正式或者漢陽造步槍,而孫天勇則架起了那挺捷克式輕機槍,擠在了端著中正式步槍的趙勝才的身邊。孫天勇這傢伙塊頭大,兩個人擠在一個挖掘出來的單兵戰壕裡確實有些擁擠,但是趙勝才倒是滿不在乎,反而高興得很,因為趙勝才知道孫天勇這人雖然只是個排長,但卻能夠熟練地操縱各種槍械和小口徑火炮,而且擅長徒手格鬥,打起仗來更是不要命。跟他搭檔,他能夠很好地吸引敵軍的火力和注意力,這樣作為狙擊手的趙勝才就能獲得更多的戰機。黃澤成和陸蘊軒特意指派了這麼一名強援給自己,真可謂如虎添翼。但趙勝才也有撓頭的煩心事,連長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居然把那位冰霜美人、女土匪頭子韓璐瑤交給了自己看管,自己還要負責阻擊任務,卻又要看管一個女匪首,這個麻煩的差事就讓人不那麼高興了,因為陸蘊軒嚴令要保證韓璐瑤的安全,趙勝才只能指派一名士兵負責將韓璐瑤帶往劉家莊,跟軍醫官顧學農、劉家父女以及一些傷員放在一起,否則韓璐瑤在場只會嚴重地影響他們的伏擊任務。

當趙勝才命令一名機警計程車兵負責將韓璐瑤押解往劉家莊的時候,韓璐瑤依舊一聲不吭,好像一個傀儡娃娃一般,任憑身後計程車兵推著自己前進。趙勝才特意囑咐押解的那名士兵,在路上不能讓韓璐瑤從他的目光之中離開哪怕一秒鐘,就算是她要方便也不成,寧可讓她拉在褲襠裡,也不能讓韓璐瑤趁機逃脫,向張蛟等清風寨土匪山賊告密。

那名士兵完全貫徹了趙勝才的指示,一路上不但將韓璐瑤上半身五花大綁,還用一條麻繩綁住了韓璐瑤的腰身,另一頭則捆住了自己的腰身,兩人之間的距離有三米多,韓璐瑤就是想跑也跑不了。那名士兵端著一支上了刺刀的漢陽造步槍,就這麼押解著韓璐瑤上路了。

韓璐瑤何曾受過如此的屈辱?出生於北平某個沒落滿清大臣府邸的韓璐瑤,從小過的就是錦衣玉食的生活,受到過良好的西式教育。要不是自己的祖父在朝中失勢,到他父親這一代家道中落以及趕上辛亥革命爆發,滿清王朝覆滅,父親遭受新成立的國民政府排擠,不受重用又不願去偽滿洲國當日本人的走狗,她壓根不會離開北平,說不定此時早已經嫁給了某個王府的貝勒,做了王府的大福晉了。

但是現在擺在她面前的卻不是幸福安逸的生活,而是真實而殘酷的現實生活。一九三七年,日軍攻陷北平,自己的父親因為拒絕答應效忠偽滿洲國傀儡皇帝溥儀、前往偽滿洲國充當日本人的走狗而遭到日軍逮捕,在北平的大牢裡被囚禁了一個多月就被折磨致死。先代家祖留下的積蓄、古玩字畫以及北平公主墳那裡的房產,也被日軍「充公」搜刮一空。好在自己喬裝成乞兒矇混出城,否則自己不但有失身被辱的可能,甚至有殺身之禍。

舉目無親的韓璐瑤輾轉來到了塘沽,想要坐船前往上海投奔遠房親戚,卻發現塘沽港也已經被日軍佔領,寸板不得出海。要不是流落街頭的時候,遇上了當時正好陪伴清風寨老寨主前往保定參加綠林大會的韓布衣,自己很可能會因為走投無路而淪落風塵。所以在韓璐瑤心裡,一直是把韓布衣當做自己的親爹一般伺候和服侍。孑然一身的韓布衣也是將這個苦命的女孩當做自己的親女兒看待,不但供給吃穿,而且還將自己的一身武藝傾囊相授,短短兩年多,她跟隨韓布衣南下投靠清風山之後,就在湘贛地區裡的綠林裡闖出了名頭。談到清風寨的「俏羅剎」韓璐瑤,個個綠林人士都會不自覺地豎起大拇指,稱讚一番。

但現在乾爹韓布衣韓老爺子英雄一生,到頭來卻被背後射入的「暗槍」一槍撂倒,死在自己的面前,自己手下的嘍囉們死的死降的降不說,自己居然也被就地擒下,被五花大綁捆成了粽子。而且這幫來路不明的硬點子,居然還要利用自己乾爹的遺體作為誘餌,騙取張蛟大寨主下山,企圖將張氏兄弟以及整個清風寨一鍋端。韓璐瑤內心中是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的,不知道這樣的驚天「陰謀」則罷,一旦知曉,就是拼了自己這條命也要阻止他們!

但是現在自己被麻繩捆了個結結實實,身後還有一名荷槍實彈計程車兵,那上了刺刀的步槍可不是端在手中把玩的。如果自己稍有逃跑的跡象,韓璐瑤毫不懷疑身後的那名士兵會在自己逃出幾步之後就將自己打成血葫蘆。

怎麼辦?怎麼辦?到底應該怎麼做才能從這樣的困局之中抽身,將這幫來歷不明的國民政府士兵的陰謀告訴張蛟大寨主?韓璐瑤低沉著頭,機械般地挪動著自己的步子,在身後士兵的催促聲中,向前慢慢走著。但是她的腦袋裡的思緒卻在飛速地轉動著。

崎嶇的山間小路上,一男一女兩個人一前一後無聲地行走在樹叢之間。前邊的那個女人穿著一件黑布褂子,外邊套著一件沾滿泥土的羊皮坎肩,一頭烏黑飄逸的長髮此刻散亂地披散在柔弱的肩頭上,更特別的是她的雙手,被一根兩個拇指粗細的麻繩緊緊地捆在背後,腰上還有一根大拇指粗細的麻繩,赫然是一個俘虜的樣子。她的神情有幾分慘然,但又有幾分堅定,她茫然而又機械地挪動著雙腿,行走在山路上,任憑背後的一個揹著上了刺刀的漢陽造步槍的年輕男子時不時地推搡著自己。

這些軍人到底是什麼來頭?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們又為什麼要襲擊清風寨?他們為什麼單單要放過我?我這又是要被押解到哪裡去?

韓璐瑤從被俘的那一刻開始,就一直在思考這些問題,在與陸蘊軒等人的喝問之中,也多少有了一些眉目,但是更進一步的答案,這些來歷不明的軍人是不會告訴自己的。現在最重要的是自己怎麼從這裡脫身,自己雙手被綁,武器被繳,身後還有一個荷槍實彈計程車兵看守押解,想要逃跑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在韓璐瑤分神思考計策的時候,腳下的步子邁得慢了一點,後背上就又被那個負責押解自己計程車兵狠狠地推了一把。

韓璐瑤正在思考著脫身的計策,猝不及防地被那名士兵狠狠推了一把,加上雙手被綁,重心不穩,腳步一個踉蹌,當即撲倒在地,肩膀狠狠地磕在了地上,好一陣鑽心的痛。

那名士兵也沒預想到自己一推之下韓璐瑤居然會跌倒,一愣神之下,看到眼前的這位長髮美女側身摔倒在地,跌在了一個滿是爛泥的土坑裡,正憤恨地瞪著自己。

正午的太陽光從樹叢之間的縫隙中投射到那個女人的臉上,她的那雙眼睛滿是憤恨,這個美麗的女人此刻就好似一頭桀驁不馴的小母獅,似乎隨時都會跳起來擇人而噬!

這名叫做二狗子的年輕士兵臉上一陣發燙,他沒有想到負責押送的這個看起來邋里邋遢的女匪首,居然是這麼一個好似出水芙蓉一般的美麗女子,剛才她穿著滿是泥土的羊皮坎肩,低沉著腦袋一聲不吭,加上頭髮散亂,自己都沒有拿正眼瞧她,現在她跌倒在地,憤恨地瞪著自己,這才覺得自己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眼前這個小美妞那窈窕性感的曲線,即使穿著樸素且滿是泥土的羊皮坎肩也無法掩蓋,東方美女特有的那種出淤泥而不染的神韻,完全體現在了她的身上,怎麼看都是大家閨秀,人間的絕色。二狗子實在是搞不懂,這樣的極品女人—怎麼可能會去當女匪首,跟一幫醜陋邋遢的大老爺們在一起?

二狗子的確有點驚訝,自己雖然也不認識幾個字,沒見過什麼大場面,但是眼光還是有的。在他看來,這樣的女人就應該住在深宅大院裡,繡繡花,寫寫詩啥的,為什麼她卻甘願做個在刀口上舔血的女土匪,而且身上還穿著這麼破破爛爛的男裝?這與他印象裡的土匪完全不同,實在是出乎意料。他因為是個新兵,戰鬥能力不強,所以才被趙勝才指派去做這趟押解任務,卻沒想到趙排長給了他這麼一個驚喜!

看著地上那個被捆綁住雙手、眉清目秀的年輕女人,二狗子感覺自己丹田一熱,一股熱血湧了上來,他心中慾念大起,喉結聳動,咕嚕一聲嚥了一口唾沫,恨不得立即撲上去!但是趙勝才交代過要確保這個女匪首的安全,不能羞辱虐待她,如有閃失,提頭來見,所以他雖然此時此刻心中好似火燒火燎一般,但是依舊不敢放肆,只是停下腳步,惡狠狠地說道:「快站起身來,不要給老子耍花樣!」

「啊—該死,沒看到我腳崴了?現在手又被綁著,你讓我怎麼站起來?」韓璐瑤試著動了一下,隨即秀眉緊蹙,悶哼了一聲,沒好氣地回答道。

「腳崴了?」二狗子輕輕皺了下眉毛,端詳著韓璐瑤歪在一邊的左腳腳踝,看樣子確實是崴到了,連忙說道:「那你別動了,我上來扶著你走,這總行了吧?」

「哦,好的,小哥你心眼還算不壞!」韓璐瑤乖巧地點點頭,轉過身來,蹲在地上準備讓二狗子扶自己起來。

突然之間,好似電光石火一般,韓璐瑤身子向前一衝,然後她猝然飛起那看似崴傷的左腳,膝蓋狠狠地頂中了二狗子的下腹。二狗子怪叫一聲,雙手捂襠,當即一臉痛苦地跪倒在地。韓璐瑤見狀,絲毫沒有停滯,搶前一步,飛起另一隻腳,迎面踹在剛想起身的二狗子臉上,這一腳力量極大,發出嘣的一聲悶響。二狗子當即滿臉開花,鼻血四濺,仰面朝天昏死過去。

但是韓璐瑤並沒有就此放過這個倒霉的新兵蛋子,這個已經紅了眼好似小母獅一般的女人飛身壓在了二狗子的身上,一條腿壓住二狗子的雙手,右腳的膝蓋狠狠地頂在二狗子的咽喉的主動脈上。一下又一下的發力猛壓,兩下過去二狗子已經呼吸困難。

二狗子出於求生的本能,頓時從昏死狀態中甦醒了過來,口裡含糊不清地嘶吼著,一把將壓在他身上的韓璐瑤甩了下來,掙扎著爬了起來,此時這個原先還臉面發燙的新兵蛋子的臉色已經完全大變,此時此刻他是又怕又怒,一張還算英武的俊臉已經完全變了形,他眼睛斜著,好似要噴出火來,鼻翼閃動,好似老牛一般一口口喘著粗氣,齜著一口像野獸似的黃牙。突然,他從背上解下了那杆上了刺刀的漢陽造步槍,喀喇喀喇一拉槍栓,手臂掄圓,槍頭的軍刺朝女人的腹部筆直刺來。韓璐瑤見狀迅速向後退了一步,左腿從上往下一記鞭腿,像重錘一般把二狗子手中的步槍掃到一邊,隨即她猛一轉身迴旋,高高飛起右腿,猛踹在了還沒回過神來的二狗子的脖頸上。

砰!一聲悶響,伴隨著猝然倒地的二狗子,韓璐瑤耳邊響起了步槍子彈擊發在山谷中的重重回聲。二狗子在倒地的那一刻扣響了步槍的扳機,但是可惜的是,這一槍什麼都沒打到,自己反倒被韓璐瑤踹中了脖頸,眼前一黑,仰天倒地。但是不等倒地的二狗子恢復神志,韓璐瑤又一次一撲而上,利用衝勢,膝蓋在半空中狠狠地頂在了二狗子的心口上,隨即韓璐瑤又用兩個膝蓋輪番猛烈地去衝撞他最為脆弱的咽喉和胸部,一下,兩下,三下……直到身下的二狗子的眼耳口鼻之中流出了一股股黑色的淤血,雙目怒睜,僵直著雙腿,腦袋一歪沒有了呼吸,韓璐瑤才停止了自己兇狠的衝撞和膝擊,身子好似融化了一般,綿軟地癱倒在地。

在二狗子滿臉血汙的屍體邊喘息了大約半分多鐘,韓璐瑤強自理順了自己的呼吸,她看到了二狗子身下的上了刺刀的漢陽造步槍,用被綁在身後的雙手使勁將二狗子的屍體翻轉了過去,在刺刀的刀刃上割開了束縛住自己雙手的麻繩,從二狗子身下取出那支只有五發子彈彷彿快要折斷一般的步槍,將二狗子死沉死沉的屍體艱難地拖移到了山間小道邊上的樹叢裡,找了一些樹枝簡單地掩蓋上。

「我這是迫不得已,你們的連長殺了我唯一的親人,現在又要殺我結拜大哥,我不得不這麼做。你攤上了這麼一個送死的任務,只能說你時運不濟!」韓璐瑤看著死不瞑目的二狗子,她的眼神中帶著一種憐憫又殘酷的東西,如果現在有人看到此時的韓璐瑤,一定會從心底裡感到發顫的。

這次變故是突然的,出乎意料的,整個過程不過兩分鐘左右。被泥土和樹枝掩埋的二狗子,估計連到死都沒預料到眼前這個看似大家閨秀、柔弱的小女子,居然有如此出色的身手和不遜於大老爺們的力道。他真是死不瞑目!二狗子沒了生命的軀體仰面朝天躺在樹叢裡,失去了光彩的雙目注視著那頭頂的樹叢,牛蛋似的眼珠子似乎要從眼眶中迸出來,睜得大大的,充滿懷疑、憤怒和死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