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暗流湧動

卻說鐵柱將捆成粽子一般,被神幡塞口的張嵩,好似拎小雞一般提到了大雄寶殿的神龕前,將他往一根柱子上狠狠地一扔,頓時將張嵩摔得好似筋斷骨折一般,但苦於口中被塞了一大團骯髒的破神幡,基本處於有口難言的窘態,只能哼哼兩聲。

只見鐵柱站在大雄寶殿門口一招手,四名士兵立即抬上了兩口大箱子,隨即將這兩口木箱子抬到了大雄寶殿裡,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大殿四角。鐵柱脫去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一身古銅色好似精鐵一般的腱子肉,用一個扳手撬開了這些大木箱子,將沉重的木質蓋子推到了一邊,只見箱子裡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排金屬雷管,上面用英文、德文和中文標註著「危險」字樣。

被扔在大殿柱子邊動彈不得的張嵩看著那些箱子以及金屬管子,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驚呼道:「德國製造的高爆雷管!這些傢伙瘋了嗎?他們是想要將這整座寺廟炸成飛灰啊!」

鐵柱看著滿臉驚恐神色、被綁成一團的張嵩哈哈大笑,大聲說道:「你不是要把我們都趕盡殺絕嗎?你不是想給日本人做走狗嗎?不過可惜,我們可沒那麼容易死,你就乖乖地待在這擺滿炸藥和雷管的大殿裡,跟來救你的張蛟一同去見閻王吧!」說罷,鐵柱又找來一根粗大的麻繩,將張嵩連同一捆炸藥綁在了那根支撐大殿的柱子上,張嵩面朝大殿正門,那捆足有五公斤的炸藥則好似書包一般,被綁在了張嵩的身後,不繞到柱子側面,根本看不到。

「你們在他,在張二爺身上綁的是什麼東西?」庭院裡同樣被反綁住雙手的韓璐瑤,看到鐵柱冷笑著給一臉驚恐的張嵩身上綁上了什麼,頓覺不妙,一把撞開了上前來攙扶她的趙勝才的手,驚訝地喝問道。

「是爆破用的軍用炸藥而已。」趙勝才也不氣惱,緩緩出了口氣,一伸手將韓璐瑤穩穩地拉了起來,雖然自己腳上有傷,跛著一條腿,但是任憑韓璐瑤如何掙扎,都無法擺脫趙勝才按在自己肩頭的那隻大手。

「你們這是要將張二爺作為誘餌,哄騙大寨主下山救援,趁機將他們兩兄弟一起炸死,二爺成了你們手中的誘餌了,對吧?」韓璐瑤畢竟在北平受過高等教育,腦子十分地靈活,一看到鐵柱等人的舉動就明白了他們的意圖,她冷哼了一聲,冷冷地說道:「你們的計劃很大膽,很瘋狂,但是你們不會成功的。」

趙勝才聞言,挑了挑眉毛,連眼皮都沒怎麼抬,依舊淡淡地卻似乎饒有興趣地問道:「何以見得?」

韓璐瑤臉色冷峻,咬緊牙關,彷彿是一字一頓地說道:「因為張蛟大寨主他是個只愛自己的人,對於他來說,只要對自己有利,周圍什麼東西都可以捨棄不要。」韓璐瑤自覺說得太多了,講完這句後就低頭不語,任憑趙勝才將自己向羅漢寺外押去。

隨著鐵柱的指揮,其餘的幾個士兵也開始從那些木箱子裡,拿出一個個高爆雷管和一捆捆包裹著的好似板磚一般的軍用炸藥,開始在大殿的四角、房樑上、佛像背後等隱蔽處安放炸藥,設定引線和爆破裝置。

站在羅漢寺院子裡的黃澤成看了一旁的陸蘊軒一眼,頗為讚許地說道:「老陸,你手下的這批弟兄果然都是身手不凡的好漢,就拿這個鐵柱來說吧,不但精通格鬥技巧,武藝高強,而且擅長使用各種重武器,尤其擅長爆破!這種全能的將士是軍隊的寶貝啊,我看他一個人就能頂一個加強排!」

聽了黃澤成略顯恭維的讚賞之後,陸蘊軒只是微微一笑,但身體卻動也不動,只是靜靜地觀察著在大殿之中,忙碌地安置炸藥和雷管,安插引線和起爆裝置的鐵柱和他手下的幾個爆破手士兵。

這時楊尚武已經全身披掛完畢,身上纏滿子彈帶,頭上頂著一頂破軍帽,肩上扛著一挺捷克式輕機槍。他帶領手下計程車兵和招降的清風寨士卒來到了院子裡,他站在黃澤成和陸蘊軒身邊,嚴肅地對他們說道:「黃長官,連長,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這些德制高爆雷管和軍用炸藥的威力足以摧毀整個羅漢寺,爆炸威力足以覆蓋摧毀羅漢寺之外十五米範圍內的一切事物,為了長官們和弟兄們的安全,現場除了鐵柱和他手下的爆破組的弟兄們,其他人必須立刻撤出羅漢寺,撤退到安全範圍!」

黃澤成用詢問的眼光看了一眼另一邊動也不動的陸蘊軒,見到陸蘊軒點了點頭,這才轉過身來,說:「好吧,我們立刻撤離這裡!讓弟兄們整理好武器和彈藥,我們現在就向清風山挺進!」

「是!」楊尚武嚴肅地敬了一個軍禮,鄭重地回答道,他的回答乾淨利落,行為鎮定而有軍人氣質,就是跟他共事多年的陸蘊軒,也讚賞地看了一眼這個這五六十人隊伍裡資格最老、戰功最多的副連長一眼。

被鐵柱甩了兩個嘴巴子的張嵩顧不得紅腫的臉頰帶來的疼痛,此刻此刻他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大殿裡的那一箱箱的炸藥和雷管上,他的心完全被提了起來,看著被跟自己牢牢綁在一起的炸藥包,張嵩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這些國民政府計程車兵還真他娘是一群亡命之徒,沒想到那兩個看上去一臉書卷氣的年輕軍官,竟然給自己來了這麼一手,這可是兩大箱子足足有八十公斤的炸藥啊,一旦爆炸,整個羅漢寺大大小小的屋子全都會被炸平了!現在更要命的是一大包炸藥就在自己背後,一旦爆炸自己還不得被炸成齏粉死無全屍?」想到這裡,張嵩的整張臉都因為驚恐而變得白紙一般,毫無血色。

此時被趙勝才押解出羅漢寺大門的韓璐瑤看著整裝待發、一臉平靜的陸蘊軒,忽然停住腳步,說什麼也不肯再前進一步,她衝著陸蘊軒高聲問道:「姓陸的,你們政府軍不是一直標榜共同抗日,既往不咎的嗎?難道你們真要以炸藥和鮮血來解決問題嗎?」

陸蘊軒聞言愣了一愣,他當然知道引爆炸藥將張氏兄弟和他手下的幾個爪牙炸死在這羅漢寺之中,並不能解決清風寨一干想要投敵的山賊的問題,這完全是不得已而為之,如果這一支近千人的武裝真的投靠了日本人,那對於國軍的後勤補給線乃至於整個贛北地區的戰局,都是沉重的打擊,所以自己和手下的這支部隊一定要防止此事的發生,並且竭盡全力將這支部隊給爭取過來。於是他轉身一臉鄭重地向韓璐瑤說道:「姑娘,我們都是中華兒女,都知道祖國的尊嚴和和平安寧的生活,是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但是現在日本人在侵略我們的國家,屠戮我們的人民,我們作為軍人有保衛祖國和人民的責任和義務,但是,你看看—」陸蘊軒憤恨而情緒激動地指了指被綁在柱子上、滿臉驚恐的張嵩說道,「但是,這樣的民族敗類卻在我們跟日本人在前線拼命的時候,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卑躬屈膝想要投靠敵人,甘願做小鬼子的走狗,對自己的祖國和百姓動刀子。我們死在和小鬼子的戰爭中,我們死而無憾,但是讓我們死在這樣的走狗、漢奸手裡,我們覺得憋屈!所以我們要在他們對我們動刀子之前,先剷除這些毒瘤,請問我們的舉動於情於理有什麼錯?」

陸蘊軒一席話說完,身邊計程車兵紛紛鼓掌叫好,陸蘊軒自己也因為情緒激動而胸口不斷起伏著。一邊被趙勝才押解著的韓璐瑤聽了陸蘊軒一席話,長久地沉默不語,似乎若有所悟。

此時羅漢寺門外傳來了馬匹的嘶鳴聲,原來是許大輝騎上了一匹高頭大馬,馬鞍上搭著韓布衣中彈而亡的屍體,準備出發前往清風山,開始他的騙取信任的計劃了。

韓璐瑤看了一眼倒伏在馬鞍上的韓布衣老爺子的屍體,想到以往乾爹對自己視如己出般地照顧和關愛,現在卻是曝屍荒野,陰陽永隔,不禁眼眶溼潤,淚如雨下。她狠狠地瞪了陸蘊軒和在場眾人一眼,咬牙切齒地狠狠說道:「你們要如何處置張氏兄弟我管不著,但是你們殺害我乾爹的仇,他日我一定會報,到時候我一定會讓你們因為今天沒有直接殺死我而後悔的!」說罷,貝齒緊咬朱唇,任憑殷紅的鮮血混合著淚水無聲滴落下來,浸溼了胸口的衣衫。鮮血混合著淚水,落在了胸口的衣襟上,好似綻放開了一朵妖豔而毒辣的罌粟花一般。

「老趙,把韓姑娘帶下去,你要保證她的安全!如有差池,拿你是問!」陸蘊軒一揮手,嚴肅地對跛著腳的趙勝才說道。

「是!」趙勝才高聲答應了一聲,隨即上前將滿臉憤恨的韓璐瑤帶到了跟孫天勇和幾個士兵一起,韓璐瑤一聲不吭地低沉著頭,任憑散亂的長髮將自己的額頭遮住,在場的人都不知道她的腦袋裡在想些什麼。

沒人注意到,在剛才韓璐瑤發狠誓言報復的同時,一邊的黃澤成的眼中,突然迸發出一絲冷酷的目光,臉上閃過一抹耐人尋味的微笑。

「連長,那麼我跟老孫就帶領士兵去預設伏擊地點迎候張蛟的大隊人馬了,希望這次調虎離山之計能夠成功,黃長官,連長,你們二位多多保重!」負責伏擊拖延戰術的總負責人趙勝才一瘸一拐地揹著一杆中正式步槍走上來,對黃澤成和陸蘊軒敬了一個軍禮,低沉著嗓子說道。

「記住,你們的任務只是拖延張蛟抵達羅漢寺的時間,並不是讓你們直接擊斃張蛟或者跟張蛟的大部隊拼命。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暴露自己的行蹤,另外如果鐵柱安放的炸藥沒能炸死張氏兄弟,等鐵柱跟你們會合之後,我准許你們擊斃張氏兄弟!都聽白了嗎?」陸蘊軒不放心地又囑咐了一遍。

「明白,請連長放心!」孫天勇胳膊上、身上雖然都綁著繃帶,但是已經可以隨意走動,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參戰,但是他畢竟剛恢復不久,所以黃澤成沒有答應讓他直接加入主攻部隊,而是指派他協助神槍手趙勝才,擔任延誤張蛟人馬前進速度的阻擊任務。

「好的,檢查一遍各自的武器和彈藥,準備出發!」陸蘊軒拍了拍趙勝才和孫天勇的肩膀,信任地說道。

趙勝才和孫天勇再次向黃澤成和陸蘊軒敬了一個軍禮,隨即轉身衝向了已經整裝待發的一個班計程車兵,背起各自的步槍,其餘兩名高大計程車兵其中一人端著一挺捷克式輕機槍,背上揹著擲彈筒,另外一人揹著一門拆卸的迫擊炮炮管和幾發迫擊炮彈。

看著趙勝才、孫天勇帶領的這一個班計程車兵率先離去,士兵們身上帶有血跡的繃帶和裝填得滿滿的子彈帶。黃澤成和陸蘊軒兩個人不由得對視了一眼,意味深長地苦笑了一下。

「我們也該出發了!許大輝,你騎馬先行,帶著韓布衣的屍體上山,就按之前計劃制定的說辭對張蛟進行彙報,讓他下山營救被‘劫匪’挾持的張嵩。我們看到張蛟帶領大隊人馬下山,自然會趁機從正面攻擊清風寨,你趁機解救被囚禁的王大耳朵等人,我們自然會吸引清風寨所有人的注意力,便於你們從中取事。」陸蘊軒對騎在高頭大馬上的許大輝嚴肅地囑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