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輝衝一臉饒有趣味表情的陸蘊軒和黃澤成等人招了招手,兩人依言把耳朵湊了過來。
許大輝低聲說:「如果各位真想解救這王大耳朵和他手下的幾十號兄弟,也不是沒有辦法。只要有人願意帶著韓布衣韓老爺子的屍體上山,讓張蛟相信是附近其他山頭的土匪綁架了張嵩索要贖金,讓張蛟這縮頭烏龜親自率兵下山營救,到時候山寨空虛加上群龍無首,混上山去的兄弟就能解開王大耳朵等人的束縛,從中起事,裡應外合!張氏兄弟從小相依為命,兄弟感情很深,我看張蛟得知他弟弟落入賊手,不會置之不理,一定會親率清風寨上的精銳下山營救,到時候只要留小股部隊在他們到此地的必經之路上設法拖延住他們兩三個小時,提前出發的大部隊配合起事的王大耳朵等人,應該就能成事。實在不行就在張嵩這小子身上纏滿炸藥,只要張蛟等人一進關押他的這間羅漢寺,就會觸動引爆機關,讓他們弟兄兩個一起去見閻王!」許大輝指了指大殿之外庭院裡的幾個人,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見被擊暈的張嵩和韓璐瑤已經逐漸轉醒,張嵩看到原先屬於清風山的幾個小嘍囉現在居然和國軍士兵稱兄道弟,不禁勃然大怒,張嘴就罵起娘來,幾個被他呵斥的清風寨士卒正在跟他對罵,有幾個情緒激動的還舉起了手中的步槍。
「不管怎樣,韓布衣韓老爺子對張氏兄弟忠心耿耿,即使張嵩沒有被綁架,就算是為韓老爺子報仇,估計張蛟都會親自下山把兇手碎屍萬段!因為他必須在山上的兄弟面前表現出一個山寨之主的威風,要有能力保護自己的手下,並且在他們遭遇不測的時候有能力為他們報仇,如果他連這一點都無法做到,那他根本沒有服眾的能力。所以只要有原先是清風寨成員的人帶著韓布衣的屍體上山,說服張蛟率領大部隊下山為韓布衣報仇,解救張嵩就可以了,張蛟這個傢伙雖然心狠手辣,但是肯定不會對此事有所懷疑!反正贛北這地方處於三省交界,歷來山頭眾多,彼此之間擦槍走火搶地盤在所難免,以此為藉口也不會有何破綻。到時候你們只需派遣大部隊埋伏在山腳下,看到張蛟離開、王大耳朵獲救的訊號就鼓譟而上,應該就能成事。但是關鍵就是要利用小股部隊儘量地拖延住張蛟等人,最好利用張嵩和這間破寺廟,炸死張氏兄弟。」
許大輝最後抽了一口煙,丟下菸頭,看著頗為讚許的陸蘊軒和黃澤成等人結束了自己的話。
黃澤成沉思了一下,終於下定了決心,就按照這個計劃去辦。
憑藉幾十人的隊伍擊破一個幾百人的山賊巢穴,並且解救抗日誌士,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立大功的機會,如果一切順利,說不定今年之內就可以因功升任中校,甚至擔任上校團長一職!至於這個計劃的風險,哼,每個作戰計劃都會有風險,不就是死多少人的問題嗎?黃澤成認為只要通過精心的佈局和縝密的臨場指揮,就能把風險降到最小。現在根本不是討論計劃是否執行的問題,而是說服張蛟之人到底由誰擔任的問題最為迫切。
於是他立刻跟陸蘊軒耳語了幾句,陸蘊軒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但是黃澤成卻早已經下了決心,他轉身對許大輝說道:「帶韓布衣的屍體上山騙取張蛟信任,讓他下山營救張嵩的這個任務,我們決定交由你去執行,你能說服張蛟率兵下山嗎?」
許大輝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伸了伸懶腰點了點頭,笑著說:「沒問題!」於是兩人會意一笑,再不說什麼了。
黃澤成見陸蘊軒也沒有出聲反對,就當他是預設了,於是開始制定詳細的作戰計劃和個人的分工:「趙勝才和孫天勇你們身上都有傷,不利於長途行軍作戰,你們兩個帶上一個班,在清風寨和這羅漢寺之間的必經之路上埋伏,不求直接擊斃張蛟,但要儘量拖延張蛟大部隊的行軍速度,將他們向羅漢寺這邊吸引過來。鐵柱你負責在羅漢寺內外安裝炸藥和爆破點,埋設引線和觸發裝置,只要張蛟一踏入這間正殿,就讓他直接炸上天。其餘兄弟分散開去,召集部隊,前往清風山下埋伏,只要看到山頂之上起火發訊號,我們就鼓譟而上,造成國軍大部隊從正面強行攻山的假象,方便山上接應的兄弟從中起事。都聽明白了嗎?」
被點到名的眾人都是點了點頭,微笑著齊聲道:「沒問題,包在我們身上!」
黃澤成又對一旁眯著眼睛、悠閒地揪著自己下巴上的山羊鬍子的許大輝說道:「這次行動的關鍵,勝敗與否就寄託在許大輝許兄弟身上了。你在清風寨上深得各個寨主的信任,我想拜託你帶領韓布衣的屍體上山,騙取張蛟的信任,讓他親自率領其親信部隊下山營救張嵩。只要讓這個縮頭烏龜下得山來,我們的計劃就至少成功了一半,到時候我再派熟悉山上地形的朱彪兄弟秘密潛上山去,協助你營救王大耳朵等人,召集他們手下的嘍囉,從中瓦解清風寨匪幫,內外夾擊,則大事可成!」
許大輝慢吞吞地站起身來,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燼,嚴肅地對眾人說道:「既然各位長官、兄弟們對我老許這麼信任,那我許某人自然沒什麼說的。這說服張蛟下山的任務就包在我身上了,不過如果張蛟那王八蓋子疑心病發作,一定要讓我帶路,那我無暇分身,營救王大耳朵的任務就只能交給朱彪兄弟了。這是我在清風寨做小頭目時候的腰牌,也許對朱彪兄弟你有用。」許大輝說完就把一塊巴掌大小的腰牌從腰帶上解下來,丟給了一旁的朱彪。
朱彪接過來一看,只見那塊腰牌是桃木雕刻而成,正面刻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青龍,背面是一個「忠」字,正是清風寨的巡山腰牌無疑,當下點了點頭表示謝意,收起來不提。
黃澤成見該說的都說了,該安排的也都安排妥當了,當下霍地一下站起身來,對身邊的眾人說道:「好了,各位現在分散開去召集手下計程車兵,檢查人數以及武器和彈藥的情況,做好戰鬥準備,我們十分鐘後出發,另外鐵柱你把張嵩那小子捆在這大雄寶殿的柱子上,這間大殿裡多多埋設炸藥,即使不把張蛟炸死了,也要嚇掉他半條小命!」
高大的鐵柱點了點頭,隨即詢問道:「這個好辦,不過,黃長官,那個女土匪該如何處置?要將她和張嵩綁在一起嗎?」
黃澤成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一起解決,但是陸蘊軒卻及時地出言制止了:「慢著,這個女土匪不能殺,讓趙勝才負責把她轉移到別處去,這個女的留著還有用。」
黃澤成疑惑地看了陸蘊軒一眼,也沒有表示什麼反對意見,對鐵柱揮了揮手說道:「別愣著了,就按陸連長說的去執行!」
「是!」鐵柱敬了一個軍禮,率先走出了大雄寶殿。大夥也紛紛從蒲團上站起身來,向著大殿之外走去。
大夥都走到羅漢寺兩側的廂房裡,開始組織隊伍和檢查各自手中的武器。朱彪也站起身來,玩弄著手中的那塊許大輝給自己的腰牌,正要前往東廂房向黃澤成索要槍支和武器,忽然看到走在最後的陸蘊軒朝自己招了招手,朱彪看看沒有人注意到他們兩個,立即跑了過去。陸蘊軒將他拉到一邊,四下看了一下確定周圍無人的情況下悄悄地說道:「朱彪,你跟我說實話,這個許大輝到底可不可靠?」
朱彪點了點頭,說道:「這個許大輝是清風寨上的老資格了,從上任大寨主開始他就一直跟隨在左右。如果不是張蛟擔任了新的大寨主,急需培養自己的親信,依照他的威望和資歷,是完全可以勝任巡山大寨主一職的。不過張蛟雖然對他客客氣氣,但是卻只給了他一個巡山寨主副官的職務。他對此多有怨言,對自己的直接上司李老二也是口服心不服,某次醉酒後就譏諷了李老二,結果被李老二毒打了一頓,而且還被貶為巡山小隊長,據說這次將他貶職也是張蛟的意思,這件事清風寨上計程車卒們都知道。我認為他不太可能再和張氏兄弟和清風寨的幾個頭目一條心了。」
陸蘊軒聞言思索了一下,繼續詢問道:「那他對待日本人上的態度如何?有沒有發現他有親日的言論或者和日本人的接觸?」
朱彪伸手撓了撓自己的太陽穴,搖了搖頭說道:「山上的生活也很枯燥,大夥閒下來聚在一起不是喝酒聊女人就是賭錢,一般都不會談論什麼軍國大事。即使要談論,也是張氏兄弟和四個巡山大寨主聚在一起開閉門會議,我和許大輝的職務太低,根本沒有參加會議的資格,所以許大輝親日與否也不得而知。不過那小子總喜歡在兄弟們喝酒聊天的時候吹噓自己祖上是藤牌軍,跟隨戚繼光戚爺爺在東南沿海打過倭寇,真假與否就不得而知了。另外許大輝和韓布衣兩人負責山上物資的採購和軍火的購置,兩三個月就要下山採購一次,至於他們到底跟誰進行交易,這個我也不清楚,不排除他們跟敵佔區的日本商人交易的可能。」
陸蘊軒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朱彪的肩膀,推心置腹地說道:「按照計劃,你要配合許大輝的行動,一起潛回清風山上,協助他營救被囚禁的王大耳朵和他手下的那十幾名親信,幫助他召集有抗日誌向、不滿張氏兄弟投敵策略的清風寨士卒。如果許大輝被張蛟這王八蓋子脅迫一同下山帶路,這個任務就只能交由你一個人完成,你要務必小心。這是兩發訊號彈,如果你解救成功,就發綠色訊號給我們。你可以到黃澤成黃長官那裡領取四把駁殼槍和四枚手榴彈,這些武器你可以分發給營救出來的那些王大耳朵手下的人。另外—」陸蘊軒附在朱彪耳邊,低聲說道,「如果許大輝有反水的跡象,我授權你,可以隨時將其擊斃!並且發射紅色訊號彈。你自己多多保重!」
朱彪接過那兩發訊號彈,堅定地點點頭,敬佩地看了眼前這個三十歲的男人一眼,不知道他為什麼能夠如此信任自己這麼一個剛剛加入的、擁有不怎麼光彩的過去的新兵。而且他只憑一席講話,就讓那些還在游移不定的清風寨小嘍囉們群情激昂,發出了殺敵抗日的豪言壯語。但他也不多想了,因為陸蘊軒在他眼裡已經成了一名運籌帷幄、成竹在胸的優秀的指揮官,成了算無遺策的諸葛孔明一般的人物—當然,這個小諸葛如此信任自己,朱彪感覺自己也彷彿一下子變成了三國時期戰無不勝、在曹軍陣中七進七出的常山趙子龍,一股豪情壯志頓時填滿胸中,他頓時豪情萬丈地給陸蘊軒敬了一個軍禮,堅定地說道:「陸連長你放心,我朱彪保證完成任務。」
陸蘊軒讚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地微笑著說道:「好的,你去領取武器吧,我們馬上要出發了。」
別的不說,此時鐵柱來到了庭院正中,看著依舊在破口大罵的張嵩和一臉不屑地看著自己的韓璐瑤,臉色頓時冷了下來。
「這裡是什麼鬼地方?你們這幫王八蛋居然敢綁我?你們蹦躂不了幾天了!我大哥一定會把你們趕盡殺絕的!哼哼,皇軍的大部隊就要南下了,到時候不但是你們,就是第九戰區司令薛嶽那老小子都要徹底玩完!哈哈—」張嵩面對怒目而視的鐵柱等幾個負責看押計程車兵,依舊大放厥詞。
鐵柱一句反駁的話都沒有說,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隨即沉著臉對身邊的幾個士兵說道:「你們是木頭人嗎?就任由這小子在這裡噴糞?」說罷從地上撿起了一個滿是塵土和汙泥的神幡,一揚手捏住了張嵩的下巴。張嵩吃痛,「啊—」了一聲,說時遲那時快,鐵柱一把就將手中的神幡揉成一團,塞進了張嵩的嘴巴里,隨即反手給了他兩記大耳光,在張嵩憤怒的「嗚嗚」聲中對身邊計程車兵呵斥道:「這樣他不就老實了嗎?笨!」說罷揪著被捆成粽子一般的張嵩,好似拎小雞一般,將他拖到了大雄寶殿裡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