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恩威並重

「李大哥你要是不服,咱倆現在就能到院子裡比劃一下啊。」朱彪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哈哈,那俺肯定隨時奉陪啊!」李得勝捶了朱彪一拳,兩人相視一笑,過往的糾葛一筆勾銷。大家都知道,經過了早上這一戰,朱彪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確實是值得信賴的,而李得勝、楊尚武等人也是在那一刻才真正認可了朱彪這個新的戰友。

陸蘊軒和黃澤成率領的這支雜牌軍混編部隊的成員,大體上可以分為三類人。

第一類是陸蘊軒、楊尚武、趙勝才、李得勝、顧學農、鐵柱這六個一連的殘兵,這屬於陸蘊軒的嫡系,戰鬥力極強,每個人都有一技之長,例如楊尚武和趙勝才,槍法精準,李得勝和鐵柱都是練家子,格鬥能力和單兵作戰素質出類拔萃。陸蘊軒和鐵柱都精通各種輕重武器的操作,除了醫官顧學農,其他人都是足以以一當十的勇士。只不過這六個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作戰帶來的傷病,而且因為在無名高地的阻擊作戰,消耗了大量的彈藥,他們自身攜帶出來的槍支彈藥少了些,現在使用的都是黃澤成的那支突擊隊提供的武器。這些人都是這支突擊隊裡的骨幹力量。

第二類是黃澤成、孫天勇和新一團一營長劉虎以及手下的那支由一排長肖天率領的一排組成的突擊隊,足有四十多人,這些人都是職業軍人,而且擁有完整的建制,要槍有槍,要炮有炮。人手一杆漢陽造或者中正步槍,還有四挺捷克式輕機槍、一挺四個人抬的馬克沁水冷式重機槍、兩門迫擊炮,經過了這次打伏擊的補充,彈藥和子彈也比較充足。這些士兵都是見慣了大場面的老兵,一見小鬼子兩眼就冒火,個個都是摩拳擦掌,面對日軍的坦克和大炮一點都不犯怵。這四十多號人也是這支混編部隊的主力。

第三類則是剛剛在早上被突擊隊的武力震懾住,順利招降的清風寨的二十多個山賊,這些清風寨的山賊落草之前都是附近村鎮的小混混或者犯罪人員,落草之後或多或少有些功夫底子,但這些人多數都是被陸蘊軒等人的武力震懾住和陸蘊軒的一番慷慨陳詞唬住的,說得不好聽一些,就是純粹趕鴨子上架。

真正開戰,和小鬼子或者清風寨的土匪開起火來,難保他們不會作鳥獸散甚至反戈一擊。而且他們手中的武器也比較雜,可以說是什麼槍都有。一般的小頭目手中用的是仿製的或者搶來的駁殼槍,有些人手中用的是毛瑟快利步槍,或者曼麗夏還有勃朗寧1903式步槍,這幾類槍支因為沒有匹配的彈藥補充,子彈是打一發就少一發,等子彈打完了,槍基本就是根木棍。但是這些人畢竟有二十多人,將他們混編入原先突擊隊的隊伍,即使不指望他們能夠開槍打死敵人,至少也能壯壯聲勢,分散吸引一下敵方的火力,當個擋槍子的也是好的。

這支雜牌軍的指揮官當然是黃澤成和陸蘊軒兩個人。

領導能力有可能是與生俱來的,而且領導這東西不但要求你身先士卒足可服眾,而且還必須要向下屬灌輸理念,善於鼓舞士氣,擁有武勇的同時也要擁有出眾的頭腦,這樣才能算是一名合格的指揮官。此次經歷的一連串戰鬥,陸蘊軒和黃澤成這方面的能力就盡顯無疑。

但是陸蘊軒和黃澤成畢竟也是血肉之軀,經過了這兩天連續的激戰,神經一直處於緊繃狀態,現在暫時得到了休整的機會,頓時感覺異常疲勞。

自從決定南下和宜豐守軍匯合以來,部隊一直在山林之中穿行,沿途還要防範日本人的追兵,全憑一股子銳氣和不服輸的精神支撐著他們的行動,現在收編清風寨山賊的行動暫時取得了一些勝利,他們兩個不由得感覺身心疲憊,坐在蒲團之上,睏意伴隨著一陣陣徹底的疲倦之感也湧了上來。

但陸蘊軒和黃澤成都知道,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儘管暫時收編了清風寨這支二十多人的隊伍,並且獲得了一些急需的食物、藥品和彈藥作為補給,但是同樣也暴露了自己的存在,極有可能遭致清風寨山賊團伙的報復,所以現在首要的問題,就是想出完整的作戰計劃或者招降方案,徹底剷除這顆毒瘤。

他們必須在清風寨的山賊頭子張蛟發現他們行蹤之前,設法引蛇出洞,擒賊先擒王,幹掉張蛟這個山賊頭子。再恩威並施設法從內部瓦解清風寨山賊的隊伍,拉攏一批有報國心的山賊,遣散一些混日子的普通嘍囉,再用武力打壓一些死硬分子和投降派。但如果作戰計劃失敗,清風寨的張蛟惱羞成怒,出動大批山賊追殺他們,那麼己方這幾十號人的命運還真是難以把握。

如果真到了那步田地,大家也不可戀戰,必須丟棄物資,帶上劉家父女和傷員,撤出劉家莊,向宜豐方向撤退。

陸蘊軒把自己的這些想法簡單地和在座的眾人交代了一下,看著一臉嚴肅、沉默不語的眾人,陸蘊軒沉聲詢問道:「在座的各位有什麼好的意見和建議,儘管提出來。」

見大家都不說話,黃澤成清了清嗓子,淡淡地說道:「朱彪你是從清風寨上下來的,清風寨上的情況數你最為熟悉,張蛟等人的性格特點你也最為熟知,在場這些人裡你最有發言權,現在談談你的看法吧。」

朱彪正在擺弄著自己手中的槍刺,聞言點了點頭,將槍刺一拋,扎入了磚縫裡,說道:「清風寨上下大大小小的山賊總計有七百多人,而且在僅有的兩條上山的山路上,各自設有三個關口、七八個哨卡。每個哨卡都有嘍囉把守,少則四五人,多則數十人。而且山上的重要關卡還配備有幾挺輕機槍,如果正面強攻,憑我們手中的這六十多號人肯定不行,只有智取為上,將一心投敵的張蛟這王八蓋子引出來。張蛟一死,山上的四個大寨主肯定會分成抗日、投敵兩大派,彼此就會起內訌,到時候山賊們軍心不穩,我們就可以內外夾擊,徹底剷除這夥悍匪。不過話雖是這麼說,但是真正實施起來還是有一定難度的。」

楊尚武用自己那蒲扇般大小的大手摩挲著自己的鬍子,漫不經心地說道:「我看引蛇出洞這個計劃就很好嘛,你說還有什麼問題?」

朱彪緊皺著眉頭,揉搓著兩隻大手說道:「難就難在,張蛟這傢伙雖然是個目不識丁的土鱉,但是這傢伙疑心病很重,當上大寨主後輕易不下山。要想把他騙下山來,沒有讓他心動的價碼或者讓他不得不下山的理由和藉口,他肯定會不為所動。而且現在西、北兩個有心抗日的巡山大寨主生死不明,我們不知道清風寨上還有沒有一心抗日救國的壯士,如果清風寨現有的山賊都是一心只圖榮華富貴、禍害百姓的敗類,那麼我們就算是幹掉了張蛟也於事無補,山賊們肯定還會推舉出下一個張蛟,或者李蛟、王蛟,同樣甘願做日本人的走狗,繼續禍害百姓。」

眾人聽聞朱彪的話語之後,都是深以為然,現在對於清風寨上的情況,眾人幾乎都是一無所知。制定的計劃肯定趕不上清風寨上的變化,眾人在這裡想破了腦袋也是於事無補。眾人想到此處都是愁眉緊鎖。

陸蘊軒玩弄著手中的一把駁殼槍,思索了一番,他抬起頭來對朱彪說道:「剛招降的那批清風寨的山賊裡有沒有比較靠得住的人?讓他介紹一下目前清風寨上的情況,我們也好對症下藥。」眾人聽聞也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朱彪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思索了一番,有些為難道:「有是有一個,不過這個人,怎麼說呢,做事總是不怎麼靠譜,不過人倒是不錯,如果兩位長官要見他,我可以把他叫過來。」

李得勝聞言,皺了皺眉頭,嘀咕道:「這傢伙到底可不可靠啊,他叫什麼名字?」顯然朱彪對這個人的為人很清楚,要不然也不會輕易推薦,不過看到朱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估計這個人的毛病也著實不小。

朱彪看到大家都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自己,連忙開口道:「他叫許大輝,不過這傢伙喜歡吹牛說大話,我們山上的弟兄都叫他許大嘴,現在就編在一營長手下的那個排的二班。」

這時大殿之外忽然傳來了一聲咳嗽聲,打斷了朱彪的話頭。

「誰?」李得勝聞聲霍地一下站起身來,掏出一把駁殼槍就竄了出去,看到一個瘦小的背影向著廊下跑去,當即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後衣領,像是拎小雞仔一般,把他拖了過來。看著手中這個精瘦得跟個猴子一般,容貌猥瑣邋遢的清風寨小嘍囉,不由得怒從心頭起,衝他凶神惡煞一般地怒吼道:「他孃的鬼鬼祟祟地躲在那裡做什麼?想偷聽我們的談話回去向張蛟彙報邀功嗎?」

不過那個被李得勝拖在地上的精瘦男子居然一點也不慌張,反倒衝著李得勝和從大殿之中陸續走出來的眾人微微一笑,抱拳團團作揖,輕鬆而又認真地說道:「我看到你們幾個進了這大雄寶殿開作戰會議,就想來聽聽你們到底在談論什麼。原來是收編清風寨的山賊,上前線抗日這樣的大事。我就納悶了,這麼大的事,你們怎麼就不叫上我?」說罷不耐煩地打了李得勝的手一下,示意他鬆開,不過李德勝絲毫不為所動,反而把他揪得更緊了。

「哎喲哎喲,這位爺,你下手輕著點,兄弟我的肩膀都快被你捏碎了。你祖上是打鐵的吧,居然這麼大手勁。」這個精瘦的男人連忙討饒。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陸蘊軒皺著眉頭詢問道。

「看上去是清風寨的小嘍囉,估計是想要偷聽我們的談話,設法逃出去向張蛟告密,別管了,一槍崩了他得了。」黃澤成冷冷地說道,說完就要伸手掏槍。

「黃長官,萬萬不可!」走在後邊的朱彪連忙上前拉住了黃澤成的胳膊,他指了指那個依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斜著眼睛看著眾人,像似老子天下第一的欠扁架勢的精瘦男子說道:「這個人就是我跟你說的許大輝許大嘴。他原先是西寨主李老二的副官,不過後來酒後失言,得罪了李老二,被吊起來毒打了一頓不說,還被降了職,現在只是一名普通的嘍囉而已。山上的情況儘可以問他,他人雖然長得醜了點,那張破嘴也損了一點,不過人倒是不壞,而且是個有心抗日的真漢子!」

楊尚武聞言,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得勝手中的這個精瘦得跟個猴崽子一般的男人:猶如鳥窩一般雜亂的頭髮,一雙眼窩深陷的綠豆眼,一個油膩膩的酒糟鼻,一口「金燦燦」的大黃牙,加上指甲老長、滿是黑泥好似雞爪子一般的雙手,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爛爛,隱隱還有一股馬糞味—怎麼看都像是一個雞鳴狗盜之徒。楊尚武伸手捏了捏他那瘦如枯柴一般的左手,鄙夷地說道:「就憑他?還是個有愛國心的漢子?我怎麼越看越覺得他像是個要飯的!」

許大輝聞言將頭抬了抬,一臉傲氣地說道:「哼,你這個兵痞子懂得什麼!俗話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小爺我天生就這一副相貌,那是爹孃給的。但是小爺我天生就有一副俠義心腸,抗日救國這麼大的事,小爺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去幹,小爺我瘦歸瘦,用槍打起小鬼子來一點都不含糊!你不信問問朱愣子,小爺我除了愛吹吹牛、酒後挖苦下人,可曾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你們別看我是土匪出身,小爺我那是人在江湖,心繫國家!什麼時候你們國民政府需要男丁上前線打鬼子,小爺我二話不說,拎把菜刀都能上前線!」許大輝不愧於他「大嘴」的綽號,不等楊尚武講完,「嘚吧嘚吧」就是好一陣搶白,說得在場眾人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