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恩威並重

「黃長官,這個想做日本人走狗的敗類怎麼處置?我看還是一槍崩了算了。」李得勝指了指被捆綁著雙手、一臉憤恨地看著眾人的張嵩,不由得厭惡地拉了拉槍栓。

黃澤成搖了搖頭,哈哈一笑道:「這傢伙禍害了這附近的老百姓,又想去當日本人的走狗,你這麼一槍崩了他,自己是痛快了,但也太便宜這小子了。先不忙著殺他,這傢伙在我和你們連長的計劃裡可是一枚重要的棋子,還有大用場的,萬萬殺不得。現在把他擊暈過去倒是可以的。」說著黃澤成對李得勝使了個眼色,李得勝心領神會,端著步槍向著張嵩走去。

「你要幹什麼?」被捆成一團的張嵩,驚訝地抬頭盯著滿臉橫肉、一臉殺氣的李得勝端著捷克式輕機槍向著自己走來,一雙死魚眼中滿是驚懼之色,瞪得足有牛蛋大小。

李得勝獰笑著,惡狠狠地說道:「沒什麼,只是想讓張二爺您和這小妹子安安穩穩地睡上一覺!」說罷揮舞起手中的捷克式輕機槍,用槍托對準張嵩和韓璐瑤的後腦勺,結結實實地砸了兩下子,張嵩、韓璐瑤頓時感覺眼前一黑,隨即咕咚一聲,一頭栽倒在地,兩人隨即就人事不知了。

卻說在黃澤成、陸蘊軒的精心設計以及英明領導下,突擊隊計程車兵衝下了山坡,將張嵩、韓璐瑤等人團團圍住。形勢所迫之下,山賊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武器,舉手投降。張嵩、韓璐瑤等人也紛紛束手就擒。但這種所謂的歸順只是形勢所迫,並非真心實意,只要己方實力稍一受損或者監視稍一鬆懈,這些投誠的山賊隨時有可能反水,給你背後捅上一刀。所以陸蘊軒大步向前走了幾步,從山坡之上走了下來,站到了一塊平整的大岩石上,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頓時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陸蘊軒此時也已經冷靜思考了一番,他當然知道用手中的武力讓這些山賊悍匪折服不是解決問題的最佳方式,於是他站在岩石之上,清了清嗓子,對在場眾人,尤其是那些剛剛因為情勢所迫歸順政府軍而兀自驚疑不定的山賊說道:「清風寨的弟兄們!我們都是擁有同一血脈的中國人,都知道這腳下的土地、美麗的家園和和諧美滿的家庭是我們這輩子最珍貴的東西!但是現在小鬼子卻要從我們手中奪走這些我們最為珍惜的東西!他們一路走來,侵佔我們的家園,侮辱我們的姐妹,殺害我們的父母兄弟!你說我們能容忍小鬼子的這種令人髮指的暴行嗎?」

「不能!不能!打倒小日本!」「把他孃的小鬼子趕回東瀛去!」「還我河山!復興中華!」在場的李得勝、楊尚武等人群情激奮,士兵們揮舞著手中的槍支,大聲呼喊著口號。一些山賊也被這種熱血沸騰的情景所感染,也跟著緊握拳頭,大聲呼喊起口號來!

陸蘊軒顯然對於山賊們的這種被成功調動起來的情緒十分滿意,他雙手前伸,雙掌向下按了按,做了個安靜的手勢,繼續慷慨激昂地說道:「在場的弟兄們身上多多少少揹負了一些罪名,這才落草為寇,我想這也是被逼無奈之舉,沒有人願意過整天提心吊膽的日子。現在我願意放下手中針對你們的武器,給在場的有志抗日報國的弟兄們一個機會,只要願意加入我們六十軍,加入當地保安團,進行抗日鬥爭的弟兄,我們都會分發武器給你,並且每個月可以領取三個大洋的月俸。只要在戰場上幹掉一個鬼子,我們都會給予相應的軍功和獎勵,並且對你們以往的罪行既往不咎。即使在戰場上光榮了,我們當地政府也會給你的家人一筆豐厚的安家費,讓他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陸蘊軒這段話說得十分誠懇,又十分具有誘惑力。

陸蘊軒掃視了一眼那些被自己的民族大義和金錢利誘說服得差不多的山賊,又冷冷補充了幾句:「當然,對於那些冥頑不化、一心想要做小鬼子走狗、繼續禍害咱中國人的漢奸敗類,我們也絕對不會手軟,任憑他躲到天涯海角,我們國民政府都會要了他的狗命!萬望在場的各位兄弟權衡利弊,切勿自誤前途!」陸蘊軒剛說完,一旁的李得勝和楊尚武就哼著小曲,假裝若無其事地拉了一下手中的捷克式輕機槍的槍栓,給了在場的山賊們一個無聲的警告,似乎在說是要銀元還是要槍子,你們自己選擇!

陸蘊軒這些話先是從民族大義出發,緊接著又是金錢軍功利誘,最後又是荷槍實彈的威脅,剛柔相濟,給了在場的清風寨的這些小嘍囉足夠的震懾和麵子,而且黃澤成和陸蘊軒剛才已經答應了投誠歸順的小嘍囉們,以往的罪名都可以既往不咎,嚴格意義上說,現在的衝突僅僅是針對是否願意支援抗日這一個問題上了。既然陸蘊軒和黃澤成已經承諾會給願意加入保安團抗日的前山賊們優厚的報酬,山賊們也不是沒有自知之明,知道雖然同樣是當兵,但是保安團畢竟只是負責當地一小塊範圍內的治安管理,打仗的時候負責後勤運輸之類的活計,並不會被派往前線,危險性較低,領取一個月三個大洋這樣的月俸也已經很高了。陸蘊軒和黃澤成這是給了他們天大的面子,他們不能不兜著,否則山坡上的這幾挺輕重機槍一響,別說一個子兒都撈不到,自己還得曝屍荒野。

「我們願意加入六十軍下屬的保安團,和各位長官一起去打小鬼子!弟兄們說是不是啊?」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小頭目站起身來,走到人群前頭,拍了拍胸脯說道。

「對,趙大哥說得對,我們願意加入保安團,去打小鬼子!」「把這些王八蓋子趕回東瀛老家去!」「中華民國萬歲!」山賊們也紛紛高舉雙拳,高聲附和!他們之中的一些人起先喊口號的時候可能是情勢所迫而做做樣子,但是到了現在他們之中的絕大部分人卻都是心甘情願地想要跟著陸蘊軒等人去殺鬼子。

「好,那我現在宣佈,你們這二十多號人從現在開始,就是六十軍下屬保安團的一員了,你們要服從長官的命令,認真聽取長官的指揮,不可擅自行動,不可違反軍紀,否則軍法從事。另外我會把你們暫時編入我們這支部隊的各個戰鬥小組,讓你們更好地融入部隊裡。都給我記住了,從現在這一刻開始,你們不再是殺人越貨的山賊土匪了,而是真正的國軍士兵,給我都把腰桿子直起來,像個漢子一樣!」黃澤成也登上了那塊岩石,繼續他一本正經的「訓話」。

隨即黃澤成就指揮這些投誠的前清風寨成員,三四個人一組,打亂之後重新編入李得勝、楊尚武、趙勝才、鐵柱、孫天勇等人指揮的作戰小隊裡。這也是防止這些山賊互相串通,臨時反水。而且也能讓自己計程車兵時刻監視他們,防止他們搞什麼小動作。在黃澤成的潛意識裡,這幫傢伙還是一群山賊悍匪,要不是現在人手緊缺,這些傢伙壓根不值得信任。

「老陸,現在這些山賊的問題算是解決了,接下來的就容易了,還是按照計劃進行嗎?」黃澤成看著那些因為重新獲得武器而欣喜不已的新加盟的山賊們,對著緊鎖眉頭沉默不語的陸蘊軒低聲詢問道。

此時只見沉默不語的陸蘊軒哈哈一笑,面對著忙作一團開始打掃戰場計程車兵以及被擊暈過去的張嵩、韓璐瑤兩人,神秘莫測地說道:「現在就要用張嵩和小姑娘這兩隻香餌來釣張蛟這隻縮著腦袋的大王八了……」

「老陸你小子也算是半個文化人,鬼點子就是多。」黃澤成呵呵一笑,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楂,半是讚許半是玩笑地揶揄道。另一邊李得勝和鐵柱已經分別抱起了張嵩和韓璐瑤兩人,扔在了一輛馬車上。而楊尚武也指揮兩名士兵,將倒伏在地的韓布衣的屍體從地上抬起來,扔到韓布衣的那匹高大的東洋馬的馬背上。一個精心策劃的棋局正在有條不紊地逐步展開……

陸蘊軒滿意地看了看那十多輛大車上滿載的物資以及那十幾匹耐力和負重能力都超高的雲南馬,點了點頭,對身邊的黃澤成說道:「這次伏擊咱還真沒虧本,拉攏了不少人頭不說,就是這幾大車的物資就能給我們的隊伍好好補給一下了。尤其是那一車的藥品,可都是能救命的啊!」

黃澤成此刻的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他一邊催促著身邊計程車兵趕緊將散落的物資裝車,處理雙方陣亡士卒以及馬匹的屍體,一邊嚴肅地對陸蘊軒說道:「現在我們幾乎是在清風山的山腳下搶了他們的物資,綁了他們的頭目,如果時間耽擱久了,被山上的山賊大部隊發現了我們的行蹤,我們就被動了。我認為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找一處偏僻又安全的地方暫時休整一下,然後再計劃下一步針對清風寨的行動。」

陸蘊軒看了一眼一邊的朱彪,詢問道:「朱彪,這附近有可以讓我們暫時休整的地方嗎?」

朱彪思索了一下,說道:「往南繞過兩座山頭,再走七八里路有個羅漢寺,地處偏僻,加上年久失修,現在已經無人居住。如果部隊想要休整,那倒是個不錯的去處。」

陸蘊軒和黃澤成交換了一下意見,大家也沒什麼異議,陸蘊軒點了點頭說道:「好吧,我們立刻撤離這裡,暫時到那個羅漢寺休整一下。」

九月十六日上午九點,陸蘊軒、黃澤成等一行六十多人經過了一個多小時的跋涉,來到了位於兩山山坳裡的一處寺廟門前。這是一座類似四合院一般的寺廟,土黃色的外牆上爬滿了荊棘野草,正門上的紅漆早已經剝落,整扇木門顯得斑斑駁駁,腐朽不堪。整個就好像《聊齋志異》裡邊那種書生借宿、經常能遇上狐仙的破敗寺廟一樣。李得勝上前對準緊閉的木門踹了一腳,哐啷一聲,木門應聲而倒,隨即激起一片嗆人的塵土。

大夥進門一看,眼前的確實是一副衰敗的景象。正中那間大雄寶殿的木門早已經不翼而飛,只留下幾扇破爛不堪的木窗稜子在山風的吹拂之下搖搖欲墜,廊柱上的紅漆完全剝落,到處都是蛛網和動物的糞便。磚地下的雜草頑強地在磚縫之間生長著,將原本平整的磚塊頂得高低起伏。大雄寶殿上的燭臺翻倒在地,蒲團之上滿是厚厚的塵土,神龕和佛像之上都是蜘蛛網和灰塵。東西兩廊的四間屋子,東邊供奉有十八羅漢的塑像,裡邊的神像也都倒在了地上,個別幾個還摔了個粉碎,估計是竄入房中的小動物乾的。西邊則是和尚的臥房和廚房,不過裡邊的東西基本已經被搬空,只在廚房裡找到了一口破了底的鐵鍋以及四五隻殘缺不全的土坯碗,離去的和尚甚至連一雙筷子都沒有留下。

陸蘊軒和黃澤成站在羅漢寺的院子裡,看到這一片衰敗的景象,微微皺起了眉頭,但是兩人都是沉默不語,既沒有就此離開,也沒有找個地方坐下,只是指揮士兵們,簡單地打掃一下,找個地方歇歇腳。

李得勝扛著他的那挺捷克式輕機槍,朝羅漢寺的幾個房間四處檢視,翻找出了幾個被野獸咬得破破爛爛的蒲團,又在大殿裡撿了幾塊碎磚,自己搭了個凳子,示意陸蘊軒等人來歇歇腳。

李得勝看了一眼這個破敗的羅漢寺,不屑地撇了撇嘴:「這寺廟裡的和尚真摳門,臨走了居然連個凳子都沒留下,現在弟兄們只能坐在這滿是鳥屎獸糞的破磚地上,別提多埋汰了。」

陸蘊軒和黃澤成相視一笑,也沒有太在意條件的惡劣。兩人走進大雄寶殿隨便拉了一個蒲團過來,就一屁股坐了下去。陸蘊軒對李得勝說道:「得勝,你去把老楊、老趙、大孫、朱彪四個人叫過來,我們開個小作戰會。」

「連長,啥事啊?是不是要上清風山開幹了?」副連長兼三排排長楊尚武正在指揮手下計程車兵在羅漢寺內外四周佈設警戒哨,聽說黃長官和連長陸蘊軒正在找自己,連忙帶上趙勝才從寺門外跑了進來。

「呵呵,先坐下,我們先制定一下下一步的作戰計劃。到時候真打起來,肯定少不了你老楊的!」黃澤成對於陸蘊軒手下的這員猛將也是十分地賞識。

黃澤成話剛說完,朱彪和孫天勇也從院子裡走了進來,陸蘊軒看著渾身滿是泥土、頭上身上也沾了不少血汙的朱彪,站起身來,將他拉到了自己的蒲團上坐下,由衷地說道:「哎呀,咱們的王牌來了。」

朱彪看到陸蘊軒這麼客氣,對自己如此地重視,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有些受寵若驚地問道:「連長,你這王牌是在說我嗎?」

黃澤成也是拍了拍他的肩頭,讚許地說道:「我們說的王牌自然是你。今天早上要不是你一招就制服了張嵩那個龜孫子,我們的伏擊也不會這麼順利。你小子原來身手這麼出色,真是深藏不露啊!」

「是啊,昨天晚上你小子被俺一招制住,俺還以為你就是個繡花大枕頭,只會哄娘們的小白臉,原來朱兄弟你這是真人不露相,嘿嘿,你要真是拼命,俺還不一定製得住你!」李得勝對於朱彪的身手也是頗為佩服,自認公平交手,不一定打得過朱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