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咎由自取

這裡是清風山腳下,距離清風寨也就只有十幾華里的山路,張嵩自認為自己是主場作戰。而且他現在也發現了對方雖然武器要比自己這邊好上不少,但是人數卻比自己這邊少了不少。加上被韓璐瑤一激,這個愣頭青也顧不得此刻自己正被山坡上的十幾杆步槍盯著腦袋,說起話來分外囂張。雖然被殺氣騰騰的張嵩用雙槍頂著腦袋,但是朱彪卻絲毫沒有驚恐的神色,依舊笑嘻嘻地向張嵩打著招呼:「張二爺,你這次下山採購糧食花了不少時間吧?!辛苦辛苦。」

「少他媽的跟我打哈哈,你他孃的帶著這幫披著狗皮的硬點子來我清風山下伏擊我的馬隊,你是什麼意思?」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但是張嵩顯然不明白這個簡單的道理,依舊衝著朱彪怒喝道,絲毫沒有放下槍好好談的意思。

「張二爺您別激動。小弟我今天就是帶幾個兄弟想要問路過的商隊要幾個軍費花花,沒想到居然遇上了二爺您的馬隊,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想當年兄弟我落魄那陣子,是二爺和您的大哥大寨主張爺收留了我,要不是兩位收留我,我現在都成黃土了。今天這事情就是一場誤會,但是我們連長的意思是,不管怎麼說,我們今天也傷了二爺你的人,總得讓我們意思意思,請二爺和全體弟兄去宜豐城吃頓飯,喝酒賠罪。」朱彪依舊笑嘻嘻地說道,語氣畢恭畢敬,似乎真的是一場誤會一般。但是說到最後請眾人去宜豐喝酒,語氣之中卻明顯有了命令的口吻,言下之意就是你不去也得去。

「去你媽的,吃飯喝酒?我看是請我們去吃槍子還差不多!你別跟我來這套虛的,你們今天用槍口對準兄弟幾個到底是什麼意思?」張嵩雖然平時是個吊兒郎當的傢伙,不過真做起事來卻和他用甜言蜜語哄女孩子時判若兩人。其實他骨子裡就是個急性子,最討厭別人跟他講廢話,所以他拿著手槍盯著朱彪,讓他把話說清楚。

「好,二爺爽快,那我也不搞這些彎彎繞了。跟你明說了吧,我們長官的意思是清風寨的兄弟們都是江湖上響噹噹的好漢,清風寨這幾年也沒犯什麼大事,而且聽聞山上的幾個巡山寨主都有抗日的意向。只要是抗日的武裝,不管他之前犯了什麼罪,國民政府都能既往不咎。只要你們歸順我們國民政府,放下武器,接受我們政府軍的改編,加入我們的抗日作戰隊伍,就能獲得相應的軍職,有糧有餉,即使光榮了,也有政府提供的一筆豐厚的安家費,讓你的親人吃穿不愁。」朱彪還是很會說話的,他把國民政府答應的條件說得天花亂墜。

「姓朱的,你這背信棄義的奸賊!當初張大寨主這麼信任你,你卻和李老二、王大耳朵合謀暗害大寨主!現在奸計敗露又投靠了國軍,來害兄弟們,無辜打死我乾爹!我跟你沒完,二爺快一槍崩了他,別聽他說的那些謊話!」韓璐瑤看到韓布衣韓老爺子慘死在自己眼前,情緒十分激動,現在聽到朱彪這麼輕鬆隨意地帶有命令口吻的招降通告,心中火氣立刻按捺不住,要不是張嵩拉著她,以及周圍草叢裡那幾十杆黑洞洞的槍口,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將朱彪打成血葫蘆。

「瑤兒妹子你別激動,聽人家朱長官把話說完。」張嵩伸出一隻手攔下了韓璐瑤那因為憤怒而顫抖的槍口,打斷了韓璐瑤的怒喝質問,左手依舊用手中的駁殼槍瞄準著朱彪的心口,冷淡而略顯挑釁意味地說道,「如果我們不歸順呢?」

「啥,不歸順?」朱彪故意做了一個吃驚的表情,又向前探了探耳朵,似乎自己剛才沒有聽清。他知道外表吊兒郎當的張嵩,卻是一個有名的心狠手黑的主兒,自己跟他們和和氣氣地好說好話勸降肯定沒用。

「我們做山賊土匪做習慣了,每天在這清風山上大塊吃肉,大碗喝酒,抽大煙,賭牌九,玩女人,樂得逍遙自在,為什麼要去軍隊裡當炮灰,受他人的指使?在清風山腳下這一畝三分地上,老子就是法,我哥張蛟就是天!我們清風寨,是不會給你們當炮灰的!你給我聽清楚了!」張嵩用極其囂張的口氣把自個兒心底的話一五一十、一字不差地都吐了出來。他就不信,憑藉著幾十號人,對方就敢在清風寨腳下撒野!

「那你們是執意不願歸降國軍,而要去給小鬼子當順民了?」朱彪似乎也不動怒,依舊不緊不慢地詢問道。

「不歸降就是不歸降,囉嗦個什麼!只要日本人不找我們清風寨的麻煩,依舊讓我們清風寨的弟兄們想幹啥就幹啥,每個月給弟兄們提供酒肉武器彈藥,就算老子投靠了日本人又怎麼樣?現在這世道,手裡有槍他孃的就是爺!」張嵩抬著頭,嘴巴里還叼著一根稻草杆。張蛟前陣子就是這麼跟他說的,他現在只是一字不差地重新跟朱彪說了一遍。

「張嵩你剛才說不歸降,自己就是法、就是天的時候,我朱彪還敬你是條漢子,是個人物!忍不住要衝你豎大拇指。但你小子要投靠小日本,幫著小鬼子來禍害咱中國人,老子就是不能看著不管!今天你們清風寨這幾百號人,我他孃的還就管定了!」朱彪終於忍無可忍,徹底地憤怒了。

「朱彪朱二愣子,你他媽的別以為自己投靠了國軍,老子叫你一聲朱長官你就抖起來了,不知道自個兒幾斤幾兩了!你帶著這幾十杆破槍,就以為別人都怕你了?我他孃的就不鳥你!」張嵩刷拉一下掏出槍,就要射向朱彪心口。

「張嵩,我操你媽!」朱彪看到張嵩已經起了殺機,自己這次招降算是搞砸了。仗著自己和他之間的距離比較近,朱彪又對自己的身手有自信,當下飛身撲向了掏槍射擊的張嵩。張嵩措手不及,頓時被朱彪撲倒在地,兩人糾纏在了一起。同時,「砰砰砰砰—」幾聲沉悶的槍響,張嵩手槍裡的幾發子彈打空了,但是隨後朱彪感覺右肩一熱,隨著一陣鑽心的撕裂般的疼痛,一股暖流從右肩傳來,一股鮮血瞬間染紅了右肩的衣衫—自己掛彩了。兩人纏鬥在了一起,在地上滾來滾去,身邊的嘍囉和埋伏在山坡草叢裡的突擊隊士兵都不敢開槍,怕誤傷到己方這邊的人,只能任由他們在地上打來打去。朱彪雖然在之前和李得勝的交手之中被他輕易制服,但是那時主要是陸蘊軒這邊人多勢眾,而且要顧及到劉秀兒父女的安危,其實他的身手並不差,還是有兩下子的。雖然右肩中了張嵩一槍,但是他的左手緊緊抓住了張嵩持槍的右手手腕,用力一扭,就把張嵩的手臂和手腕整個扭脫臼了,張嵩根本拿不穩手中的駁殼槍,在顫抖中被甩飛了出去。隨後,朱彪迅速用左手抽出了陸蘊軒還給他的那把軍刺,隨手架在了張嵩的脖子上。

「把手中那把破槍扔掉,爺看著眼暈!命令你的手下放下武器,雙手抱頭站起身來,誰再上來我就立刻扎死你!」朱彪用軍刺匕首勒住了張嵩的脖子,忍著右肩的疼痛,向著張嵩和身邊的嘍囉們大聲喝道。

韓璐瑤和嘍囉們雖然都早已經舉起了手槍,瞄準了朱彪。但是看到張嵩此時此刻被朱彪用軍刺制住,也不敢上前或者開槍,他們也怕這個被清風寨的土匪們稱作二愣子的朱彪會在狂怒之下真的一刀捅死張嵩,而且兩邊的山坡上還有幾挺機關槍,前來談判的朱彪一死,這些當兵的肯定會毫無顧慮地把自己掃射成馬蜂窩。

「瑤兒妹子,別管我,一槍崩了這個王八蓋子!」十五歲就敢跟著大哥張蛟殺人的張嵩絕對是個亡命之徒,他自從跟他大哥張蛟開始當土匪起,就從來沒吃過這麼大的虧。如今他雖然被朱彪用軍刺死死地勒住了脖子,整條右胳膊完全脫臼,軟軟地垂在一邊,身子被朱彪用膝蓋頂在地上,一動都不能動,但是依然怒睜著雙目,氣喘如牛地呼喝著,表示不服。

韓璐瑤臉色如冰,看了看情緒激動依舊在破口大罵的張嵩,又看了看雙目充血、一臉殺氣的朱彪,只是舉著手中的駁殼槍,也沒上前,也沒多說一句廢話。她雖然極度厭惡眼前這個只知道吃喝嫖賭的張二爺,但是更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所在山頭的二當家被這個帶人槍殺自己乾爹的瘋子一刀捅死。

「命令你的手下從馬車後頭滾出來!雙手抱頭,放下武器!你小子在清風寨吃喝嫖賭老子管不著,但你他孃的想要投靠小鬼子,禍害咱中國人,今天老子就帶你走!就算你們崩了我,你們今天也別想從這兒衝出去!」朱彪說著就站起身來,軍刺架在張嵩的脖子上,受傷的右手將張嵩死死勒住,向著山坡一側走了過去。

「朱彪,你個王八蓋子!操你媽,你敢動老子一根汗毛,我大哥張蛟肯定殺你全家!」張嵩被朱彪死死地勒住了脖子,頸部動脈上又架著一柄鋒利無比、寒光閃閃的軍刺,自己的一條胳膊又被整個扭斷,疼痛難忍,頭上的汗珠好似斷了線的珍珠一般滾落下來。但是他依然對著朱彪破口大罵,沒有絲毫妥協的意思。

「哼,老子的爹媽在五年前就死了,老子獨來獨往,爛命一條,你有種就讓你大哥來殺我試試!」朱彪又緊了緊勒住張嵩脖子的胳膊,冷哼了一聲說道。被他死死勒住的張嵩頓時感覺呼吸困難,臉色都有些發青了,只能用自己那條還沒被扭斷的胳膊死死地拉住朱彪的胳膊,不讓他把自己勒背過氣去。

「朱彪,馬上放了張二爺,否則我就開槍了!」韓璐瑤用手中的駁殼槍槍口對準了朱彪的眉心,厲聲呵斥道。

「你他媽的動動試試!打死我一個,你們這些小土匪一個都別想活!」朱彪也毫不示弱,衝著韓璐瑤和那些原本神經就已經高度緊張的清風寨的小嘍囉們咆哮道。

彷彿為了印證這句話並非是危言聳聽的恐嚇,山坡上「呼啦」一下子湧出了三十多名士兵,手中持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其中李得勝、楊尚武人手一挺捷克式輕機槍,楊尚武端著捷克式輕機槍衝著山坡下驚疑不定的小嘍囉們喊道:「小崽子們,都給老子把那幾杆破槍放下,雙手抱頭給老子滾出來!對於投誠的弟兄我們不為難你們,想要從軍的從軍,不願從軍而要回家的我們還發放路費。如果你們要頑抗到底,爺爺我先用手中的機關槍把你們都‘突突’了!」

那幫小嘍囉們看到自己的兩個主心骨,一個被一槍擊斃,一個一招被擒,早已經嚇破了膽。現在看到好似閻羅惡鬼一般殺氣騰騰的楊尚武,端著機關槍吼了這麼一嗓子,當即嚇破了膽,好幾個膽小的嘍囉「嘩啦」一聲把手中的駁殼槍扔在了地上,高舉著雙手,哭喊道:「軍爺,別、別開槍,我們願降!」說完就雙手抱頭,連滾帶爬向著楊尚武所在的山坡跑去。

投降這事,有了第一個就會有第二個,有了第二個就會有第三個第四個,就跟滾雪球一樣。看到起先的幾個小嘍囉投靠了山坡上的國軍,那兩個端著機關槍的惡漢果然沒有為難他們,反倒有一名士兵給他們分發煎餅,張嵩手下的嘍囉們的軍心頓時有些動搖了,開始有幾個小嘍囉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似乎在商議逃跑。

這時山坡上的陸蘊軒也看到了這一幕,連忙走到一名投誠的嘍囉身邊,在他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那名嘍囉連忙嚥下了口中的煎餅,站起身來,雙手攏在嘴邊,衝著山坡下的馬隊呼喊道:「弟兄們,別為張家兄弟這對狗漢奸賣命了!他們這是想要投靠小鬼子,做他們養的狗,來禍害咱中國人!李寨主、王寨主因為不肯為小鬼子賣命,都被他們兄弟害死了!弟兄們,別執迷不悟啦!為他們這對狗漢奸賣命不值啊!只有歸順國軍才有出路!長官說了,只要我們肯拿起槍打小鬼子,以往的過錯,政府既往不咎!弟兄們別猶豫啦!」

那個小嘍囉喊完這通官話,又衝著山下呼喊道;「小三子、二狗子,你們這兩個兔崽子,還當有我這個大哥,就趕緊放下槍,到哥哥我這裡來!」

而其餘的幾個歸順的小嘍囉也紛紛站起身來,衝著山坡之下呼兄叫弟,山上山下應答之聲不斷。又有七八個人放下手中的武器,脫離馬隊向著山坡上跑來。

「混蛋!不準走!這是匪軍的奸計!再走,我就開槍了!」韓璐瑤看到身邊的小嘍囉們紛紛放下武器,成群結隊地潰逃,當下變得氣急敗壞,一張白玉般的俏臉漲得通紅。看到兩個跑在最後面的逃兵,氣不打一處來,當即一甩手,啪啪兩聲槍響,那兩名小嘍囉背部綻放了一朵血花,哀嚎一聲撲倒在地,就此一動不動了。韓璐瑤千不該萬不該去愚蠢地殺人立威,她這一動手,原先那些還猶豫不定的小嘍囉們更是徹底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