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他媽的!張家兄弟對我們不仁,別怪老哥幾個對他們不義!今天我們就歸順國軍了!」一個小頭目看到韓璐瑤舉槍向著四處逃散的小嘍囉開槍,當下對著身邊的幾個嘍囉恨恨地說道。身邊的四五個小嘍囉都堅定地點了點頭,掏出了身上的駁殼槍,紛紛回答道:「沒錯,乾死他們兩個王八蓋子!」「讓我們當漢奸,我操他奶奶!」「不幹掉這兩個龜孫子,我們他孃的就是驢日的!」
「走,衝出去,幹掉那個小騷娘們!為弟兄們報仇!然後我們全體歸順國軍,吃皇糧,打小鬼子去!」那個小頭目霍地站了起來。
「歸順國軍,吃皇糧,打小鬼子去!」小嘍囉們也跟著呼喊了一嗓子,嘩啦一下從大車底下、馬匹身邊衝了出來。
「操你媽!」小頭目舉起手中的駁殼槍,「砰」的一聲悶響,一發子彈向著韓璐瑤的胸口激射而去。韓璐瑤連忙身形一閃,但人再快也快不過出膛的子彈。她感覺左肩一疼,自己已然中彈倒地。但是韓璐瑤畢竟是韓布衣一手調教出來的女中豪傑,中彈倒地的同時,一秒之內,舉槍,還擊,命中,一氣呵成。
一發從韓璐瑤手中的駁殼槍激發而出的子彈,從那名小頭目的下顎處打入,從他的右側腦勺衝出。那名小頭目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便四仰八叉地仰天躺倒在地,鮮紅的血液混合著黃色的腦漿從腦後的傷口緩緩流出。
「媽的,人心散了,兵敗如山倒啊!」被朱彪架著脖子拖到山坡上的張嵩看著眼前喋血的一幕,腦海中一片混亂。就在此時,只聽數聲大吼同時從山坡上傳來,二十多名端著步槍計程車兵從不同方向衝下山去,向著那些驚恐失色的嘍囉以及受傷倒地的韓璐瑤大吼道:「放下武器,不準動!」
只見端著捷克式輕機槍的楊尚武、李得勝和舉著駁殼槍、偽裝成農夫的黃澤成和鐵柱,以及大批荷槍實彈的突擊小隊士兵,一起衝向了馬幫,幾匹馱運著物資的馬匹早已經被接二連三的槍聲嚇得掉頭狂奔了起來,這些瘋馬迅速被山頭上的趙勝才等人用槍一一擊倒。士兵們用手中的步槍、駁殼槍瞄準了一臉黯淡的張嵩和韓璐瑤等人,張嵩知道,自個兒這次是完全栽在這幫衣衫襤褸的國軍手裡了。
「殺了這個狗漢奸,斃了那個小騷娘們!」一個小嘍囉衝下山來,憤怒地衝著被五花大綁的張嵩和韓璐瑤激動地大叫著,在他眼中,遭遇這次死傷慘重的伏擊,就是因為張嵩這小子和他哥一起投靠了日本人,惹惱了附近的國軍,才會招來殺身之禍。而自己的幾個試圖歸順陸蘊軒等人的弟兄,則是被韓璐瑤殺死的,一切的問題都是這對狗男女帶來的。
「媽的,小騷娘們,打死了我們三個兄弟,我韓老三今天就斃了你!」看到黃澤成、李得勝包括受傷的朱彪似乎都沒有開槍將張嵩和韓璐瑤就地正法的意思,一個在剛才的交戰中被韓璐瑤打死了親哥哥的漢子,紅著雙眼,哭嚎著,掏出了自己的駁殼槍,就要上前幹掉韓璐瑤和張嵩兩人。
「嘩啦啦—」一片槍栓拉動聲,他身邊的十幾個全副武裝的突擊隊士兵立刻舉槍,將幾個依然沒有放下武器的清風寨嘍囉團團圍住。「放下武器!」楊尚武喘著粗氣,瞪著一雙彷彿要噬人的眼睛,衝所有人大吼了一聲,突擊隊士兵的槍立刻瞄準了現場的所有持有武器的嘍囉們。而山坡之上,一挺馬克沁水冷式重機槍也被孫天勇帶領四名機槍手從草叢之中被推了出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山下的那十多個清風寨的小嘍囉,無聲地警告著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他媽的,快把武器放下!」楊尚武端著一挺捷克式輕機槍,衝著情緒激動的韓老三等人吼了一嗓子。楊尚武身邊計程車兵們也紛紛舉起步槍,附和著「放下武器,雙手抱頭」。看著這支突擊部隊三十多號人個個凶神惡煞的樣子,馬幫之中僅剩的幾個小嘍囉無奈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嘴巴里不清不楚地哼哼唧唧,肚子裡早已經破口大罵,把張嵩、韓璐瑤和在場的黃澤成、朱彪等人的先人問候了一遍。還有幾個投誠的土匪也在感慨自己今天實在是背運。而韓老三和幾個手下雖然還手持武器,不肯放手,想要幹掉韓璐瑤,但面對著咄咄逼人、一副想要開槍掃射模樣的楊尚武和李得勝,也呆住不動了。
「韓老三,你還想活著從這裡走出去,就立即放下手中的武器!」鬆開了被七八支步槍頂著腦袋的張嵩,朱彪走到韓老三面前,一臉嚴肅地看著情緒激動、依舊持槍和楊尚武等人對峙的幾人,「放下你手中的武器。你兄弟的仇我們國民政府自然會為你討回公道,但是你現在用槍指著我們國軍士兵,跟我們玩對峙,就等同於謀逆、造反。我們可以隨時開槍擊斃你,你不要做傻事。」
「朱長官,你別攔我!這個小婊子,他殺死了我兩個兄弟,那可是我的兩個親兄弟!我不把她扒皮抽筋,難消我心頭之恨!我韓某人的弟兄不能白死!」韓老三衝上了幾步,用駁殼槍指著沉默不語、盯著他們幾個冷笑不已的韓璐瑤,衝著朱彪、楊尚武等人氣吼吼地大叫道。
韓璐瑤看到韓老三這個莽漢指著自己的鼻子破口大罵,她歷來都是一個心高氣傲的女孩,何曾受過如此的羞辱?當即心中狂氣發作,不由得傲然一笑,說:「韓老三你這傢伙真是不知好歹,你那兩個兄弟自己沒骨氣,看到官軍一開槍兩腿就軟了,他們不逃跑,我又怎麼會開槍殺人呢?你與其拿著把破槍大吼大叫,要我殺人償命,還不如先好好反省,自己怎麼會有這麼兩個膿包弟弟!」
說著韓璐瑤一扭身,儘管雙手被拇指粗細的麻繩捆成的豬蹄扣死死地綁在背後,但是她依舊挺直了腰板,轉身隨著押解她計程車兵向著山坡上走去。韓璐瑤回頭看了一眼張嵩,身邊的張嵩此時卻狼狽不堪。斷了一條胳膊、被好幾杆步槍頂著腦袋的張嵩,在一名士兵試圖上前捆綁他的時候,一仰頭將那名年輕計程車兵撞了一個踉蹌,隨即就被其他士兵踹倒在地。
那名年輕計程車兵頓時感覺大丟臉面,起身之後就對張嵩大施拳腳,揍了一頓之後又將張嵩捆成了粽子,將張嵩踹倒在地,用軍鞋踩著張嵩的那張自認為十分英俊的國字臉,狠狠地罵道:「張二爺,你他媽的再狂狂看啊!」
韓璐瑤扭過頭不忍再看。雖然這個張嵩平時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為人也沒個正經,不時地還騷擾自己,自己也從來沒有給他好臉色看,但是看到張嵩被踹倒在地,被幾個小兵羞辱之時還是咬緊牙關,一言不吭,沒有絲毫服軟的話語出口,韓璐瑤忽然開始有些佩服起眼前的這個男人了。
砰!一聲清脆的槍響,韓璐瑤微微愣了一愣,轉頭一看,只見一發子彈打在了韓老三身前,一名剃著板寸頭、又高又壯好似黑鐵塔一般計程車兵,手中槍口冒煙,而一個端著捷克式輕機槍的身材敦實的矮胖子正站在他的身邊,雙目圓瞪,怒容滿面,瞪視著韓老三等人,看來這是最後的警告了。
「清風寨的全體放下武器,手舉到頭上,不要惹惱了老子,老子手裡的機關槍可不是吃素的,別逼我把你們打成馬蜂窩!」李得勝知道黃澤成和陸蘊軒的意思:能爭取多少清風寨的土匪山賊就爭取多少,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開槍。他對陸蘊軒的命令向來是言聽計從,但這並不表示他這個莽漢就允許一個山賊小頭目用一把駁殼槍指著自己兄弟的腦袋,威脅到在場兄弟和那兩個有重用的俘虜的安全。所以他命令鐵柱對準韓老三的腳邊開了一槍作為警告,他們再不放下武器就全員擊斃!
在場所有士兵的槍口都對準了這幾個小嘍囉,尤其是山坡上出現的那挺馬克沁水冷式重機槍,更是給小嘍囉們增添了無形而巨大的壓力,壓得他們幾乎喘不過氣來。韓老三這個傢伙卻依舊桀驁不馴地站在那裡,手持雙槍和眾人對峙著,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但是他身邊的其他幾個嘍囉卻動搖了,聽到槍聲的警告,看到山坡上士兵們氣勢洶洶的架勢,以及三挺輕重機槍那黑洞洞的槍口正對準著自己,其中一名嘍囉暗暗罵道:該死的,都他孃的裝什麼逼呀!老子可不會為了什麼狗屁的兄弟義氣把自己的小命搭上!他當即一咬牙,嘩啦一下丟下了手中的槍支,高舉著雙手,衝著李得勝和楊尚武喊道:「軍爺別開槍,我願降了!」他這一喊,其他嘍囉也紛紛丟下了手中的武器,嘩啦一下子跑了個乾乾淨淨,只留下韓老三一人。
「喲嗬,這彪子還挺能裝,兄弟都跑光了居然都不放下手中的破槍,看來是皮癢,想讓你楊爺爺給你拾搗拾搗!」楊尚武一拉槍栓,就想把韓老三「突突」了。但是一旁的鐵柱卻伸手攔下了他,鐵柱一臉不屑地盯著依舊犟在那裡、不願放下武器的韓老三,撇了撇嘴,冷冷地說道:「這驢日的哪用得著副連長你動手,看我來幫他舒展舒展筋骨!」
鐵柱將自己手中的那支中正步槍扔給了一旁的一名士兵,赤手空拳向著韓老三走過去,兩隻拳頭的指關節被他捏得嘎吱作響。鐵柱此時渾身散發著一股殺氣,跟平日裡那個沉默寡言的炮手似乎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你他媽的想怎麼樣?別過來,再過來,老子一槍崩了你!」韓老三雖然是個莽夫,但是他並不傻,他現在能很明顯地感覺到,眼前這個身高接近兩米、一身古銅色腱子肉、殺氣騰騰的黑大漢,絕對不是來談判的善男信女。他看著步步逼近,距離自己只有兩米左右距離的鐵柱,內心忽然湧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連持槍的雙手都在不由自主地顫抖。
「我想要幫你舒展一下筋骨!」鐵柱冷冷地回應了一句,發話的同時,一記迴旋踢向著韓老三持槍的左手腕踢去。
「啊—」韓老三壓根來不及躲閃,鐵柱的這記迴旋踢結結實實地踢在了韓老三的手腕上,隨後,韓老三左手的那支駁殼槍立刻脫手飛出,甩飛到了四五米開外的草叢裡。鐵柱不愧是拜師少林寺的練家子,出手快似閃電,一腳踢中韓老三的手腕之後,不等韓老三的右手開槍,已然伸手拉住了他高舉駁殼槍的右手手腕,用力一扭,嘎嘣一聲,伴隨著韓老三的一聲慘叫,右手手腕整個脫臼,最後駁殼槍也被甩在了一邊。隨後鐵柱奮起一腳,準確地踢中了韓老三的右側膝蓋,腳下輕輕一絆,韓老三腳下一軟,頓時跌倒在地。但是韓老三畢竟也是清風寨上的小頭目,自己也有些功夫底子,他在被鐵柱踢倒的同時,用左手抓住了鐵柱的手,用力順勢一拉,兩人全都倒在了草地上,頓時滾作一團,扭打了起來。
韓老三用自己那隻捱了一腳、已經腫了起來但好在沒有骨折的左手,死死地抓住了鐵柱的衣領子,而鐵柱則用自己的膝蓋壓住了韓老三的雙腿。缽盂大小的拳頭雨點般落在了韓老三的臉上和身上。鐵柱口中呼喝有聲,就好似一匹發狂的餓狼一般。兩分鐘後,鐵柱也已經有些氣喘吁吁了。而被他壓在身下的韓老三,則鼻青臉腫,鼻樑和眼窩骨折,臉上都是飛濺的鼻血,著實狼狽不堪。
鐵柱痛毆韓老三的時候,一旁的李得勝、楊尚武動都沒動,只是談笑風生地指揮其餘計程車兵迅速打掃戰場,因為他們完全明白鐵柱這傢伙必將取得勝利。他之所以沒有用步槍直接幹掉韓老三這個山賊頭目,只是為了找個人幹上一架,排解這幾天戰爭給他帶來的壓力以及屢敗於小鬼子的憋屈感罷了。很不巧的,韓老三這個沒長眼的傢伙成了鐵柱用來出氣的人肉沙包。
鐵柱壓在韓老三身上,揮拳擊打了足足有七八分鐘。等到陸蘊軒和黃澤成迅速打掃完了這小小的「戰場」,李得勝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停下手來,慢悠悠地從韓老三身上站起身來,整了整自己被韓老三撕壞的衣領,又在韓老三的小腿肚子上補了一腳。早晨的陽光溫暖地照射著剛才他們打鬥的那個草叢,那裡的雜草被壓倒了一大片。韓老三那矮壯的身軀仰面朝天,大手大腳地攤開著,口鼻甚至耳道里都有鮮血流出,滿臉是血。喉嚨裡似乎堵上了什麼東西,伴隨著微弱的呼吸,呼嚕呼嚕直響,鼻腔裡一個血泡伴隨著呼吸越漲越大,好像一隻氣球被吹到了兩個拳頭般大小,終於噗的一聲破裂開來,而與此同時,韓老三也腦袋一歪,翻著一雙死魚眼,一命嗚呼。
「自作孽不可活!你們兩個,把他的雙手綁上,扔到馬車上,跟傷員放在一起。」剛剛從草地上站起身來的鐵柱拍打了一下身上的泥土和草屑,整了整被韓老三撕壞的衣領子,看了一眼死狗一般的韓老三的屍體,冷哼著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