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個叫做朱彪的年輕人膽敢說半個「不」字—黃澤成舉起左手,對一邊的李得勝和孫天勇做了個劈掌斬首的動作。
朱彪蹲在牆角,摩挲著下頜上的胡楂,沉吟了一下,終於抬起頭堅定地看著等待他答覆的陸蘊軒和黃澤成兩人,肅然說道:「我雖然殺過人,是個負罪而逃的罪人,殺人越貨的山賊土匪,但我更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中國人!我願意犧牲自己的一切,追隨你們,為保衛國家而與小鬼子戰鬥!」
聽到朱彪毅然決然的言辭,黃澤成的內心頓時一鬆,眉宇之間的殺氣全無,轉過了臉重新審視起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頗有讚許之色。
陸蘊軒更是哈哈一笑,上前扶起朱彪,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摯地對他說道:「我陸蘊軒對天發誓,只要你能配合這次行動,順利招降清風寨上的這幾百號人,在突擊行動中你也沒有什麼閃失!我可以向你保證—國民政府能赦免你一切的罪責,並且讓你重新到軍隊服役。」
「赦免我一切罪責?」朱彪不敢相信地看著黃澤成和陸蘊軒,臉上滿是驚訝和疑惑的神色,「你是說我以後不必坐牢了?而且還能進入軍隊?你們的意思是我還能重新加入巡警營?」
朱彪兩眼放光,興奮不已,不過就在陸蘊軒和黃澤成以為他已經答應的時候,他忽然又開始搖起頭來:「不行,不行!你們的行動太危險了!如果一旦失敗,自身傷亡是小,如果土匪知道是我帶著你們去上的山,肯定會來追殺劉家父女,我不能讓秀兒落到這麼危險的境地裡!」
黃澤成眉頭微皺,有些不悅地問道:「那你說我們怎麼做,你才能放心大膽地跟我們幹?」
朱彪咬了咬牙,思索了一番之後說道:「我跟你們去清風寨招降成功之後,你們要讓我帶上劉家父女住到長沙城裡去,並且給我一份穩定的工作,否則我拒絕為你們帶路!「
黃澤成聞言冷哼了一聲,正想要招呼李得勝和孫天勇趁機發難,先下手為強,忽然陸蘊軒咳嗽了一下,止住了黃澤成的話頭,嚴肅地對朱彪說道:「好,我們答應你的條件。事成之後我們會為你們三人在長沙城內安排一處住所,為你在當地的軍隊或者警署裡找一份差事,這個你儘管放心。另外你隨我們去清風寨招降山賊土匪期間,我們也會留下一些士兵保護劉家父女的安全,讓你沒有後顧之憂。」陸蘊軒表面上全盤接受了朱彪的要求,而且還設身處地地為劉家父女的安全著想,完全贏得了朱彪的好感。不過他此時此刻心中卻暗自嘀咕道:誰知道眼前這個傢伙是否真心和我們這一票子士兵一起去做敢死隊員?手中沒有個人質,怎麼控制你呢?萬一你念著所謂的「江湖道義」或者見錢眼開,到時臨陣反水,把我們坑了怎麼辦?
不過陸蘊軒心中的想法並未在神色上表露出來,他微微一笑,說:「只要你能順利完成任務,那就是大功一件,黨國是不會忘記你的功勞的。說不定到時候第九戰區的薛長官還會親自接見嘉獎,你混個一官半職不成問題!」
「讓我想想—」朱彪並不傻,他明白自己眼前的這兩個人雖然此時此刻對自己好說好話,但是隻要自己敢吐露半個不字,周圍的那幾十支步槍就會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和劉家父女兩人置於死地。
而且眼前的這兩個國軍軍官似乎也不是一般的人物,他們身上有種令人敬畏的氣質。只是他不明白,為什麼這麼兩個不一般的人物,竟然親自率領一支疲憊不堪、傷痕累累、不足五十人的突擊隊,在日軍即將南下的危急時刻,在山區密林裡做這麼危險的事情?
「我說大兄弟,你說小鬼子強不強?尤其是一個擁有坦克車的人數在千人左右的步兵大隊,那火力可真算猛了吧?你猜怎麼著?就在昨天差不多這個時候,就是我們這幾十號人,愣是在會埠以北阻擊了他們七個多小時,打退了小鬼子十幾次衝鋒,並且還用一支突擊隊炸掉了鬼子的後勤補給車隊,把那個叫做藤原日次郎的步兵大隊長直接炸上了天!」一旁剛剛啃了一大口煎餅的孫天勇見朱彪在兩位長官的勸說下,口氣有所鬆動,連忙不顧渾身的傷痛,艱難地站起身來,一瘸一拐地走上前來趁熱打鐵,略微誇張地把昨天的戰鬥宣講了一遍。
講陸蘊軒怎麼率領著一百多號人,防守擁有坦克部隊的日軍步兵大隊的輪番進攻;自己和林振飛怎麼用一支四十多人的突擊隊潛入日軍後方指揮所,將補給彈藥和油料的大卡車炸上了天,林振飛如何不要命地將日軍藤原大隊長炸上了天,自己的部隊又如何防禦日軍的報復性反撲。唾沫星子亂飛之中,孫天勇向朱彪不斷施加壓力。
「什麼?」朱彪聽完孫天勇略顯誇大的敘述,驚叫起來,「你—你們幾十號人居然抵擋了日軍一支千人部隊七個小時的強攻?而且還把日軍供給會埠戰場前線的增援補給車隊給炸了?!」他再次看向陸蘊軒和黃澤成的目光已經充滿了近乎膜拜的神色。
這時劉家姑娘劉秀兒走到了陸蘊軒和黃澤成面前,打斷了三人之間的對話,她依次給陸蘊軒和黃澤成遞上了一張煎餅、一小碟自家晾曬的紅辣椒和一碗飄著金黃色油花、濃香撲鼻的雞湯,陸蘊軒注意到她年紀雖然不大,但是一雙細長的小手上卻滿是老繭和凍傷的裂口,看來這個小姑娘不是那種嬌生慣養的女孩子,而是一個十分踏實能幹的農家女。
陸蘊軒按照其他人的吃法,將煎餅捲上鮮豔的紅辣椒,蘸著雞湯放入口中,嚼了一大口,感覺鮮香之中又麻辣不已,陸蘊軒笑著衝劉秀兒點頭道謝。
一旁的朱彪沉默了一下,走到了依舊在分派著食物的劉秀兒身邊,用當地方言結結巴巴地問道:「秀兒—你—你願意帶上劉大爺,和我一起住到長沙城裡去嗎?」
剛剛將一張煎餅分派給一名傷病的劉秀兒聞言身形微微一顫,這是—這是朱彪在向自己求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