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日下午,日軍部隊在發起第三次衝擊失敗之後,部隊再次退回了山坡之下的公路上,失去了最高指揮官大隊長毛利正男的日軍步兵大隊,此時卻並沒有因為士氣低落而亂成一團。
日軍第一旅團大部就在交戰地點北方七八華里之外,半小時之內就能趕到增援。被圍的日軍步兵大隊不甘心就此失敗,在幾名中隊長的率領之下,集中僅存的四五百人的部隊,向著東北方向進行大規模的突防作戰,整個山頭之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雙方絞殺在一起計程車兵,正面陣地已經是一片混亂。敵我雙方多支部隊廝殺到一起,日軍遠端炮兵部隊的炮擊根本無法分辨敵友,剛才的那一輪炮擊又造成了己方人員的大量損失,被毛利正男用單兵電臺大罵了一頓,所以遠端炮兵只能停止炮擊,眼睜睜看著雙方戰作一團。新一團計程車兵們也不甘心煮熟的鴨子就這麼飛了,不少防禦地段上發生了激烈的交火。
「小鬼子開始狗急跳牆了!只要頂住這一波最為猛烈的反撲,我們全殲敵人的機會就很大!通知全團給我頂住,迫擊炮和重機槍部隊給我頂上去!」隨著被圍日軍的猛烈反撲,林振飛率領的新一團已經進行了四次反擊作戰,兩側山坡的阻擊陣地上,幾個火力點也多次被日軍突破,但是所幸後續的部隊都及時將突入新一團陣地的幾股小規模日軍部隊殲滅了。
「目標兩點鐘方向,距離一百九十二米,射擊角度下調五度,向右偏轉三度,兩輪齊射—」二營長包海舉起手中的軍用望遠鏡,對照著鏡片上的刻度標尺,大聲地報告道。
此時他身後不遠處,隱蔽在一道加固著岩石的陣地上的八門60式迫擊炮開始了阻攔性射擊,迫擊炮手們將60毫米口徑的迫擊炮彈裝填入炮膛之內,隨後伴隨著一股股升騰而起的白煙,發射出膛的60毫米口徑迫擊炮彈在天空中劃出道道痕跡,向遠處正在逼近的日軍步兵和97式奇哈中型坦克飛去。
「連長!團部命令火力全開,進行阻攔射擊!」一名士兵指著團部那裡傳過來的旗語對著蘇子民報告道。
「我看到了,全連注意,火力全開,不要給阿拉節省子彈!」蘇子民大聲叫道,「投彈組,上!」
日軍這次玩命的攻擊波是由僅存的三輛97式奇哈中型坦克組成推進線。配合四輛還沒被擊毀的97式三輪摩托車組成通常使用的三角陣形,三輛97式奇哈中型坦克並排前進,彼此之間的間距大約在十米到十五米內,每輛坦克利用自身的裝甲防護能力以及炮塔上的57毫米口徑的主炮和7.7毫米口徑同步機槍火力,覆蓋坦克前方半圓形兩百米之內的範圍,掩護每輛坦克之後六十到八十名伴隨步兵。左側和右側距離前鋒的三輛坦克之外,每隔五到八米就有一輛97式三輪摩托車,利用車斗上安裝的歪把子機槍,給伴隨步兵提供火力掩護。其餘重機槍和迫擊炮部隊作為預備隊,在進攻部隊後方一百米處排成兩列橫向佇列,交替火力掩護攻山的先遣部隊。
這種三角陣形戰術要求先鋒的裝甲部隊首先要儘快突破敵人的第一道防禦陣地,以此為支撐點,讓後續的步兵部隊迅速跟上,組織起火力網。如果遇到敵人激烈抵抗,先鋒坦克部隊的兩翼的摩托車應當率領其後的伴隨步兵迅速迂迴包抄,繞到敵人防禦陣地的側後方進行突擊,或者由指揮官命令殿後的遠端炮火部隊和後續的預備隊進行火力支援。
三輛打頭的97式奇哈坦克必須步調一致地齊齊推進,因為部隊是仰攻,會遭遇來自制高點的中國防禦部隊的全面火力壓制,所以為免坦克車過早地暴露在敵軍炮火打擊之下,必須要儘可能依靠現有的地形來尋找掩護。後方伴隨步兵組成的梯隊則要為前進的坦克部隊提供火力支援,避免坦克觸雷或者被敵方步兵才用自殺式的爆破方法炸燬。當打頭的坦克抵達理想射擊點後,必須馬上開火,再為跟進的其他坦克和步兵提供火力掩護。這種「交叉火力掩護,交替躍進」的前進方式是基本的坦克進攻戰術。
山坡上日軍97式奇哈中型坦克龐大的身軀已經出現在平坦的山坡沙地上,配合其後一字排開的步兵組成的衝擊隊形,給山頭上的新一團部隊以嚴重的打擊。沉重的金屬履帶碾壓過碎石和雙方士兵的屍體,那碎石和骨骼的碎裂聲讓人心驚膽戰。
「爆破組、投彈組給我頂上去,快!不能讓日軍坦克攻入我們的防禦陣地!」蘇子民連長大聲命令全連。現在日本人的坦克進攻勢頭十分兇猛,雖然自己的部隊佔據著制高點,地勢上來說稍佔優勢,但現在一開打,面對三輛日軍坦克密集型的火力壓制,他的部隊傷亡慘重,甚至被壓得根本抬不起頭,這是他不願意看到的。必須在陣地被日軍坦克突破之前,用盡各種方法將日軍坦克全部幹掉,就算是讓他們暫時停止前進也是好的,這樣自己的部隊才能擁有相對有利的戰略位置。
接到蘇子民的命令,爆破組以及之前埋伏在陣地前方的林克傑等人很快組織起人員,偷偷靠近,利用迫擊炮和集束手榴彈、自制燃燒瓶等物向著日軍的97式奇哈中型坦克扔了過去,但由於距離過遠,加上炮彈、手榴彈威力不足,基本上沒有擊中目標,偶爾燃燒瓶打中一輛97式奇哈中型坦克,也只是在它的外部裝甲之上躥起了一團火苗,對車輛本身沒有造成絲毫影響。
「60式迫擊炮!裝膛—」迫擊炮炮手也迅速地將60毫米口徑迫擊炮炮彈送入炮膛,「距離兩百零六米—放!」隨著林克傑的吼叫,高速而出的60毫米口徑迫擊炮炮彈從正面射向了一輛進攻途中的97式奇哈中型坦克。轟的一聲巨響,炮彈準確擊中了炮塔前部的裝甲,炮塔上的那挺7.7毫米同軸機槍在劇烈的爆炸聲中飛上了天,整輛戰車籠罩在一片煙霧之中。
「幹得漂亮,就是小鬼子的烏龜殼坦克也擋不住我們的60式迫擊炮!」林克傑看著濃煙滾滾的日軍97式奇哈中型坦克,忍不住誇耀道。但是他高興得太早了,還沒等他把話說完,忽然那輛97式奇哈中型坦克好似一頭因為受傷而陷入極度狂暴之中的野獸,憤怒地從煙霧之中衝了出來,隨即車身一震,轟的一聲,一發57毫米口徑的榴彈從主炮炮膛之中激發而出,向著林克傑等人藏身的山坡草叢猛撲而來。
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炮彈爆炸聲傳來,剛才還在為擊斃日軍大隊長毛利正男而欣喜不已的林克傑等十五名新一團三營一連計程車兵,立刻被爆炸產生的灼熱氣浪掀飛出了草叢,橫七豎八地倒在了血泊之中。這一發炮彈當即將其中的八名士兵連同那兩門60式迫擊炮炸碎,其餘包括林克傑在內的七名士兵也因為重傷而昏死了過去。
「大家注意隱蔽,不用節省彈藥,自由射擊!」蘇子民手持一把駁殼槍,一邊向著山坡上衝鋒的日軍射擊著,一邊沉著地命令道。他的話音未落,就看到了前方六七十米處的林克傑等人藏身的迫擊炮隱蔽射擊陣地,被一輛日軍的97式奇哈坦克發射的57毫米口徑的榴彈擊中了。97式奇哈中型坦克威力強大的57毫米口徑主炮,就是加固的機槍碉堡也難以擋住它的正面一擊,何況是利用山坡原有地形簡單設定的隱蔽火力點、呼嘯而來的榴彈惡狠狠地落在人群中,整個射擊點轟然騰起一團耀眼的火球,劇烈的爆炸將兩門60式迫擊炮和幾名新一團士兵直接拋飛,落地的那兩門60式迫擊炮以及僥倖沒有被立即炸死的包括林克傑在內的七名士兵,也在隨後的彈藥殉爆中徹底被炸了個粉碎。
「97式摩托車率領第二、第三步兵中隊,向兩翼突擊!」接替陣亡的大隊長毛利正男指揮戰鬥的大隊參謀酒井武夫少佐看著自己部隊的進攻較為順利,及時命令摩托車以及步兵向新一團兩翼突擊,爭取包圍全殲東側山頭上的這股敵人。
新一團負責防守東側山頭的三營士兵此時也知道了自己面對的是多麼強勁和不要命的對手,對方不但擁有裝備精良的炮兵和裝甲車輛,而且那些日軍炮手的技術也十分出色,發射的炮彈基本都落在了準確的位置。進攻剛剛開始不到十分鐘,第三營部隊充當防禦陣地箭頭的一連隱蔽迫擊炮陣地,就被一發威力巨大的57毫米口徑的榴彈拔除掉了,包括該連副連長在內的十五個人,不是立刻被炸死,就是被誘爆的己方的迫擊炮炮彈炸得屍骨無存。
隨後日軍步兵在97式奇哈中型坦克和後方炮火的掩護下發動了反撲攻勢,日軍的97式奇哈坦克由於自身重量只有十五噸,在這種較為平坦的坡度上機動效能還是很好的,而且擁有著57毫米口徑的主炮和7.7毫米口徑同步機槍的強大火力。
日軍的97式奇哈坦克的坦克炮在超過一百五十米的距離上竟然能一炮就徹底轟垮用岩石和土方加固的迫擊炮陣地,日軍反撲的戰鬥只開始了十五分鐘,擔任防守東側山坡任務的第三營就已經傷亡慘重,部隊士兵在日軍步兵大隊強大的火力面前也是膽寒不已。
要不是林克傑那個前凸的隱蔽60式迫擊炮陣地轟殺了日軍步兵大隊長毛利正男,吸引了三輛日軍坦克的注意力,此時的蘇子民率領的三營一連恐怕早已經全軍覆沒了。
面對著被圍日軍拼死一搏,如同潮水般湧來計程車兵洪流,第三營的將士們雖然在日軍炮擊之下傷亡慘重,但是依然利用自己手中的輕重武器,在日軍前進道路上組成了數道火力網。日軍的兩個衝鋒在前的尖刀小隊像是碰到了堅硬的鐵壁,被撞得粉身碎骨,十幾個排頭兵被捷克式輕機槍組成的交叉火力打成了血葫蘆,咕嚕咕嚕地順著山坡滾了下去。
這兩支步兵小隊,一共八九十人的部隊只留下了兩輛燃燒著的97式三輪摩托車的殘骸和三四十具橫七豎八倒伏在地的屍體,最終又被打了下去。
此時此刻日軍的增援部隊已經距離這個伏擊圈只有三華里的路程了,在望遠鏡裡已經可以清晰地看到日軍先頭部隊高高飄揚的太陽旗,現在已經沒有更多的時間讓新一團計程車兵去思考如何組織防守了,林振飛的帶兵作風歷來是極為強硬的,他親自率領一個連從戰壕裡冒著日軍的炮火槍彈增援東側山頭。而在三營面前的陣地上,轉眼之間,日軍的步兵和97式奇哈中型坦克就衝了出來,幾百名日軍步兵手持輕重武器跟在97式奇哈中型坦克後面蜂擁而至。
頓時,三營正面的整個陣地上人滿為患,亂作一團,密集的迫擊炮炮彈、榴彈、手榴彈、機槍子彈如同驟雨一般,劈頭蓋臉地落在了日軍攻擊部隊的身上。同時日軍洶湧而來的鋼鐵與火焰,也瞬間給新一團三營的防守部隊造成了重創。
蘇子民的頂頭上司林振飛團長接到的上級命令是迅速撤往上富,與當地守軍一起就地組織防禦,阻攔日軍的西進。但是自己的這個「武瘋子」團長卻自作主張,命令部隊就地設防,通過發動出其不意的伏擊戰來消耗日軍增援進攻部隊的力量,並堅守上富以東、會埠以南的這道防線,為後續的五十八軍、七十四軍等主力部隊發動反擊保留橋頭陣地。林振飛和蘇子民等新一團主要的軍官都已經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只不過他們沒有想到,等來的日軍增援部隊居然是如此一條大魚,而且火力配備如此之強,雖然被新一團圍在了山丘之中的伏擊圈裡,但是日軍的四五次反撲都打得兇猛異常,給新一團防守阻擊部隊以重創。
眼前的情況讓蘇子民感到一陣的鬱悶和不安,眼前這個地區山勢比較平坦,所謂的山頭其實就是一大片最高點高度不超過五十米、坡度不超過四十度的小土丘,根本不適合作為防禦作戰的理想伏擊地點,而且為了圍堵日軍步兵大隊的反撲,新一團的部隊也已經大量消耗,此時正是被圍日軍聯合前來增援的第一旅團大部內外夾擊發動反擊的絕佳機會,這麼一來,新一團非被全殲不可。但是林振飛卻下了死命令,不準部隊輕易撤出戰鬥,自己只好領著一個減員超過百分之六十的連隊呆在這裡,硬著頭皮繼續防守。
日軍增援部隊第一旅團指揮官井上賢二少將乘坐在一輛97式奇哈中型坦克裡,從炮塔上的艙蓋裡探出身子,舉起望遠鏡眺望著南面,那裡是讓整個日軍贛北進攻部隊耿耿於懷的高安城。
一九三九年年初的時候自己的部隊曾經在那裡吃過敗仗。今年的這個秋天,應該是新仇舊恨了結的時候了。他默默地低頭看著手中的一張軍用地圖,地圖上的一零一師團一部以及自己率領的這支增援部隊,一東一西,像兩隻堅硬無比的鐵拳,揮向了駐守高安的中國軍隊第四十九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