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今天早上,岡村寧次司令官電告一零六師團師團長,要求贛北地區的部隊將主攻方向與主要力量使用於贛北會埠、高安、宜豐一帶,側面支援湘潭地區的軍隊進攻長沙的軍事行動,同時切斷中國守軍東西之間的聯絡,擊潰中國軍隊在凌江口、上富、高安等地的防禦。
這樣,一零六師團和一零一師團客觀上支援了進攻長沙的部隊所進行的大規模作戰,確保長沙會戰戰局向著皇軍有力的方向發展。
「一定要漂漂亮亮大打一場!為萬家嶺戰鬥的失敗雪恥!」井上賢二少將暗暗地下了決心。他在從會埠出發之前,特意召集中隊長以上軍官開會,進行全面的戰前思想準備,給他們灌輸作為一名帝國軍人的榮譽感和使命感。
此時中國軍隊在贛北的軍事力量有了很大的削弱,中國守軍五個主力軍被一零六師團擊潰一個半,被一零一師團拖住一個,還有一個則被迫轉移撤退。整個一零一師團第一旅團和井上賢二率領的一零六師團第一旅團,正面只有防守高安的四十九軍這一支部隊,而且四十九軍前期與一零一師團第一旅團的作戰中已經有所損失。
在今天早上到午後的這段時間內,又有一個整編步兵營被一零一師團第一旅團一口吞掉,這個打擊使四十九軍計程車氣迅速下降,防守兵力頓感不足,不得不全面轉入防禦。
而反觀現在井上賢二率領的這支一零六師團的第一旅團增援部隊,則是兵強馬壯,前線急需的97式奇哈中型坦克、120毫米口徑重型榴彈炮、75毫米口徑的山炮、70毫米口徑的曲射步兵炮等重型裝備已經全部到位,而隨著會埠被攻陷,日軍在贛北地區的壓制力逐漸增強,南線的日軍部隊已經到了積極組織力量、全力進攻、大量殲滅中國守軍的時候了。
「全力南進!兩天之內攻下高安!」在會埠城的戰前動員會上,日軍一零六師團第一旅團旅團長井上賢二少將發出瞭如此狂妄的豪言壯語。
井上賢二率領的第一旅團將主力部隊分成三份,部隊全部展開,從會埠以南的平原地區,開始向高安地區的中國守軍發動猛烈進攻。他們共分三路,一路就是毛利正男率領的第三步兵大隊,奔向六十軍撤退的會埠西南方向,以切斷六十軍向南與四十九軍匯合的道路,策應第一旅團的進攻;一路則是由井上賢二率領的第一旅團主力部隊,直接南下撲向高安城,正面衝擊四十九軍的防線;另一路則是由一個步兵聯隊組成,直插高安與七十四軍駐守的上高的交界處,切斷四十九軍和七十四軍的聯絡,並從背後抄襲高安守軍。
但是這個看似完美無缺的作戰計劃,卻在真正實施的時候遇到了不小的困難。就在井上賢二率領的主力部隊行進到接近一半路程的時候,作戰電臺裡卻傳來了先遣的第三步兵大隊的緊急呼救聲。根據第三步兵大隊長毛利正男中佐的報告,他的部隊在前方七八公里處遭遇了中國守軍大部隊的突然伏擊,部隊傷亡慘重,急需增援。井上賢二不得不命令部隊調轉行進方向,前來增援毛利正男,進攻高安城正面陣地的作戰計劃也因此受到了延誤。
只見前方數公里之外的一片丘陵小高地上,濃煙滾滾,炮聲隆隆,隱隱傳來陣陣爆炸聲和喊殺聲,似乎是交戰雙方的部隊糾纏在了一起。根據毛利正男的報告,中國守軍憑藉山勢,居高臨下伏擊穿行在兩側山頭之中公路上的日軍部隊,部隊傷亡很大,請炮兵部隊重點照顧兩側山頭上的中國守軍火力點。於是井上賢二立即命令炮兵部隊架設火炮,現行對山頭進行火力覆蓋。
此時林振飛舉起軍用望遠鏡朝三營駐守的東側山頭看去,只見東側山頭那裡槍聲、炮彈爆炸聲接二連三地猛烈響起來。林振飛清楚地意識到日軍的突圍的主攻方向就在那裡,因為只有日軍步兵大隊裝甲車輛和大批兵員集結,才能產生如此之大的陣勢。
林振飛此刻的內心萬分焦急,他清楚地明白,三營營長帶領一個營的兵力,正在東側山頭附近抵禦相當於大半個步兵團的進攻,整個山頭陣地還不斷遭受到敵人的猛烈炮火攻擊。林振飛別無他法,只能親自率領一個加強連,冒著日軍的槍炮,緊急趕過去增援。他貓著腰,在戰壕和亂石間穿行,抬起頭遠遠地看了看,東側山頭那個方向閃現出一團一團耀眼的火光和滾滾黑煙,在那裡翻轉騰挪,沖天而起。各種口徑炮彈驚天動地的炸裂聲,連續地迸發出來。捷克式輕機槍和馬克沁水冷式重機槍的低沉射擊聲,連串不停地炸響著。
此時向著東側山頭急攻的日軍,也已經發現了林振飛率領的那個加強連試圖增援的舉動,97式奇哈中型坦克的57毫米口徑主炮和7.7毫米口徑同步機槍組成的密集火力,立刻如同暴雨一般,朝林振飛等人的運動方向猛潑下來。雖然東側山頭第三營的馬克沁水冷式重機槍也在猛烈朝著山坡上的日軍射擊,但是仍然壓不下日軍近似瘋狂的火力,雖然日軍97式中型坦克的炮塔也被密集的機槍子彈打得啪啪作響,但是馬克沁水冷式重機槍7.92毫米口徑的重機槍子彈根本無法洞穿奇哈坦克那厚達二十毫米的裝甲。大約四五個第三營計程車兵,懷揣著炸藥包,手持著燃燒瓶從戰壕裡冒著日軍密集的槍彈跳出來,不顧死活地朝日軍奇哈中型坦克的方向衝了上去。結果被埋伏在坦克兩側彈坑裡的日軍伴隨步兵用幾枚手雷炸倒在地,緊接著被日軍三八大蓋一輪齊射,死傷一片,緊隨其後的爆破手被迫又退了回去。
此時林振飛也明白,自己的這支增援小隊和第三營計程車兵一樣,都已經處在十分艱苦的境地,在自己與第三營匯合,展開阻擊火力之前,不得不想辦法打掉敵人的那輛奇哈中型坦克以及日軍用來壓制火力的機槍陣地。
「你們幾個去把那兩門60式迫擊炮抬上來!」林振飛舉著手中的駁殼槍,轉頭向著身後的幾名士兵大聲地喊道。
「團長,60式迫擊炮在這麼近的距離上架設起來,很容易被小鬼子打掉啊!」一名士兵出言提醒道,林振飛瞪了這個士兵一眼。這點他當然知道,但是現在自己的部隊缺乏反坦克武器,唯一能夠對日軍裝甲目標進行有效打擊的就是那幾門60式迫擊炮,雖然之前三營一連對準其中的一輛97式奇哈中型坦克發射了一發60毫米口徑迫擊炮炮彈,效果不太理想,但是那時射擊距離有近兩百米。而此時自己與那輛日軍坦克之間的距離不足一百米。在這麼近的距離上,用60式迫擊炮轟擊97式奇哈中型坦克的車體側面,無論從效果還是迫擊炮炮彈的爆炸威力上來說,都要比上次的射擊情況好上許多。
「少囉嗦,立即執行命令!」林振飛揮舞著駁殼槍,怒聲命令道。
「遵命,團長!」六名士兵立即向佇列後部折返回去,不一會兒六人就三人一組抬來了兩門60式迫擊炮,還有兩名士兵扛來了兩箱一共十二發60式迫擊炮的60毫米口徑的迫擊炮彈。這六名士兵立即在一處山體上的自然低凹處,開始架設這兩門60式迫擊炮。
「弟兄們,跟我上,吸引日軍火力!」林振飛一聲令下,幾十支中正步槍、漢陽造步槍和捷克式輕機槍組成的密集火力,一齊向日軍的步兵群和機槍陣地猛掃了一陣。利用日軍步兵都被吸引過去的這個空當,那六名迫擊炮炮手及時架設好了兩門60式迫擊炮,併發射了兩枚60毫米口徑的迫擊炮炮彈。
轟—山坡上日軍的那輛奇哈中型坦克車身上出現了劇烈的閃光,一團橘黃色的大火在炮塔周圍閃現,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整個炮塔被炸成了碎片,紛紛揚揚地從空中落下。千瘡百孔的坦克車身燃起熊熊大火,大片的濃煙、塵土瀰漫開來,遮蔽了一切。
林振飛趁著這個有利的時機,喝令著手下的這個加強連計程車兵,躲過了日軍的阻攔射擊,順利地進入了第三營的阻擊陣地,為行將失守的第三營陣地注入了一劑強心劑。身體健壯的林振飛舉起手中的駁殼槍,啪啪幾槍打光了彈夾裡的子彈,將駁殼槍隨手一扔,抄起身邊戰壕裡一名陣亡士兵手中的捷克式輕機槍,衝著身邊計程車兵大聲喊道:「弟兄們,把小鬼子給我通通‘突突’了!」
身邊那些第三營計程車兵原本已經有了撤退的打算,現在看到團長大人居然自己率領著一支百十來人的隊伍親自上陣殺敵,跟自己一塊光著膀子架起機槍殺鬼子,當下士氣大振。他身後的一個年齡不超過二十歲的新兵蛋子,舉起手中那條快要折斷的漢陽造步槍,一拉槍栓,砰的一聲,幹掉了一名企圖偷襲打冷槍的小鬼子,另一名滿臉血汙的第三營士兵,用軍帽擦了一下額頭上的鮮血,提起一挺捷克式輕機槍,在距離林振飛十多米的地方趴在了戰壕上,兩挺填滿子彈的捷克式輕機槍一左一右,架設在第三營的阻擊陣地上,朝著被剛才坦克爆產生的火光和煙塵搞得頭暈眼花的日軍步兵群,猛烈地傾瀉著憤怒的子彈。
幾個在山坡上架設著歪把子機槍進行火力壓制的日軍機槍手,成了林振飛等人重點照顧的物件,所有輕重武器都向著他們招呼過去。那幾個日軍機槍手當即就被打得血肉模糊,沿著山坡向著山下翻滾下去,一個簡易的機槍陣地被林振飛組織人手順利拔除。此時整個第三營和加強連的迫擊炮小隊也發動了反擊,五六門60式迫擊炮一輪齊射之下,呼嘯著出膛的迫擊炮彈和隆隆的炮聲,裹挾著死亡的氣息向著日軍傾瀉而下。到處都是四散的濃煙,到處都是沖天的火焰,各種口徑的槍彈四處紛飛,障蔽了人們的眼睛……
「團座,團座,不好了!日軍增援部隊向北邊的二營進攻了,敵人太多,二營陣地已經被日軍突破了!」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兵手腳並用沿著後山爬了上來,一路小跑著衝過來,來到林振飛面前大聲報告道。
林振飛和第三營營長對視了一眼,都明白這條戰報之中的利害關係,那名通訊兵接著報告道:「日軍這次的增援部隊人數在五千以上,擁有六七輛97式奇哈中型坦克,另外還有卡車牽引的75毫米口徑山炮和120毫米口徑重型榴彈炮,他們已經迅速突破了二營的阻擊防線,現在其先頭部隊已經越過北面的那片丘陵地帶,馬上就要和被圍的日軍步兵大隊匯合。」
「敵人人數太多,命令部隊立即撤出戰鬥!一營和二營殘部立即撤出戰鬥,我和三營留下來組織掩護!」原本希望自己的部隊能夠在這裡打一場伏擊戰,打擊一下日軍的增援補給隊伍,沒想到自己等來的卻是日軍南下的主力,進山打虎,虎沒打成,卻被老虎咬死了,這種蠢事自己可不幹。林振飛立即做出了部署,果斷下達了命令。
「不行,團長您是我們新一團的最高指揮官,是我們新一團的精神頭,脊樑骨,你不能冒險擔任阻擊任務,這個命令我不同意。你必須和一營一起立即撤出戰鬥!」第三營營長劉子峰忽然一反常態,擰著脖子堅決反對林振飛留下來。身邊計程車兵們一臉憂鬱,無可奈何地看著自己的這兩位指揮官爭執不下。二營營長包海中校指揮的一個步兵營堅守的陣地,被日本人在半小時之內突破,中校本人被一發榴彈炸死,全營上下一百多人當場戰死,這讓一向性子就比較急的林振飛立刻暴怒了起來,他不顧劉子峰的勸阻,堅持要留下來跟三營一起阻擊日軍。三營長劉子峰和二營長包海是很好的朋友和老鄉,他們一同在家鄉加入當時的滇軍服役,最初的時候在一個班裡接受軍事訓練,一同參加了在湘贛地區的數次對日作戰,可以說是生死之交。
武漢會戰的炮火、南昌會戰的日軍坦克都沒有奪去包海的生命,但是在這片小小的丘陵開闊地,在這幾座最高不超過五十米的小山頭上,包海卻為了保衛祖國而戰死了。要說心裡的難過,在場的所有人沒一個比得上劉子峰,所以他趁著林振飛不備,上前對著怒氣衝衝、看上去要跟日軍玩命的團長大人頸部就是一記手刀,當下把這位氣昏了頭的團長擊昏了過去。
劉子峰立即命令自己的警衛人員組成一個警衛排,護送著昏了過去的林振飛和撤退的一營部隊會合,向上富方向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