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連日以來,日軍在贛北取得了不小的勝利,順利攻下了六十軍駐守的贛北重鎮會埠,擊退了中國守軍。高安的四十九軍也被日軍一零一師團牽制住,龜縮在城內不敢增援會埠、宜豐方向。
但是中國軍隊竟然敢沿途伏擊日軍的增援運輸車隊,並且擊斃了擁有皇室貴族身份的藤原日次郎大隊長,這實在讓岡村寧次等日軍高層感到憤怒。他們以為被圍困在高安的中國軍隊第四十九軍已經軍心渙散,根本沒有能力再組織起有效的防守,一零一師團的一部就能輕易地攻克高安城。
結果在大久保三郎的親自指揮之下,擁有坦克、山炮、步兵炮等優勢火力的第一旅團第一波正面強攻居然被中國守軍頑強地擊退了,這支中國部隊竟然膽大包天地用七拼八湊的各種口徑山炮、迫擊炮甚至是自行改裝的土炮,與第一旅團的進攻先頭部隊對轟,炮轟第一旅團前沿指揮部—聞知此事的一零六師團師團長毫不猶豫地派出了剛剛攻下會埠城,只簡單地休整了小半天的擁有裝甲部隊的第一步兵旅團。
兩個主力旅團進攻一座孤城,這下總該萬無一失了吧?
倉促間組織起來的這支增援部隊的指揮官井上賢二少將並不是很滿意,自己的部隊坦克雖然夠多,但油料以及炮彈都急需補充,而且在經過了一天一夜的激烈戰鬥之後,士兵們都已經疲憊不堪,只簡單休整了兩個小時就又要踏上征途。同時南方的六十軍、五十八軍、七十四軍等中國部隊也讓他感到有些憂慮。不過早上陸軍航空兵的空中偵察顯示,這片區域應該沒有中國軍隊的主力部隊駐紮,至少在幾小時前是沒有的。以自己部隊的行軍速度來計算,在距離最近的凌江口五十八軍的部隊反應過來之前,自己就會到達高安城下,與攻城的一零一師團第一旅團匯合,將那支死守的中國部隊徹底殲滅。
行軍時間的長短關係到整個作戰計劃的勝負,如果向南潰退的六十軍、五十八軍與固守高安的四十九軍匯合,南北夾擊一零一師團第一旅團,那進攻受挫是小,搞不好會被全殲。
所以這一路上,井上賢二少將除了不斷地催促部隊加快行軍速度外,還不忘與航空兵聯絡—讓他們加大偵察範圍,並及時將訊息用無線電傳送過來。不過讓他稍稍放心的是,根據空中偵察顯示,在六個小時以前,通往高安的大部分地區還沒有發現有中國軍隊出現,也沒有發現他們構築的陣地,顯然中國第九戰區的作戰目標是贛北的上富、甘坊、宜豐方向,高安守軍的重要性還沒有引起應有的重視。
「小鬼子的增援部隊來了,一,二,三……十九,二十!居然有二十輛十輪大卡車,還有這麼多龜殼坦克!」潛伏計程車兵終於有人忍不住開始輕聲數了起來,忍不住驚歎道。只見日本增援部隊的先頭開道部隊,由十二輛架設著歪把子機槍的97式三輪摩托車和六輛97式奇哈中型坦克組成,其後黑壓壓地跟著一支大約一千人的步兵大隊,在他們身後幾公里開外,隱隱約約看到有煙塵滾動,估計那才是真正的第一步兵旅團的大部隊。按照計劃,阻擊第一槍應該是由埋伏在山頂的最高指揮官林振飛用訊號彈打響的,所以雖然日軍坦克和步兵近在眼前,可是埋伏在公路兩側山坡上、草叢覆蓋的戰壕裡計程車兵仍然屏息凝視,沒有開槍。
六輛97式奇哈中型坦克發動機巨大的轟鳴聲隆隆作響,震得四周的地面都在微微顫抖,其後分成兩列的日軍步兵行進佇列,揹著槍支彈藥一路小跑緊隨其後,踏起了滾滾黃沙。林振飛身邊的二營長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作戰手錶,指標分針正好定在下午十三時二十分,他衝林振飛毅然決然地點了點頭。
林振飛點了點頭,做了個開始的手勢,二營長立即從腰間掏出一把訊號槍,站起身來,對準北方,砰砰開了兩槍,隨著一紅一綠兩顆訊號彈呼嘯著躥上半空,二營長立即蹲下身子,藏到了掩體裡。
十多秒之後,轟隆隆!
幾聲巨大的爆炸聲從公路上傳來,道路中間煙塵瀰漫,幾個巨大的大坑出現在日軍坦克面前,一輛打頭的97式奇哈坦克車身下濃煙滾滾,鋼鐵履帶扭曲斷裂,整個車身歪斜著側躺在坑裡,幾個滿臉血汙的日軍坦克兵敲掉了炮塔上的艙蓋,爭先恐後地從已經開始冒煙的車艙裡爬了出來。這事先埋設好,用起爆電纜控制的路邊炸彈,讓所有正在開足馬力、全速前進的日軍坦克和摩托車全部停了下來。
「小心地雷,八嘎,這裡有支那軍隊埋伏!」其中一輛97式奇哈坦克裡,第三步兵大隊長的話音未落,突然間公路兩邊的山坡草叢裡閃起了幾道火光和白煙,數枚迫擊炮炮彈如同從天而降的冰雹一般,射向坦克身後的日軍步兵,迫擊炮炮彈拖著長長尾跡向人群撲來,聲勢駭人……日軍行軍佇列一片混亂,紛紛四散開來,撲倒在地進行躲避。
轟轟!
迫擊炮彈好似冰雹一般,劈頭蓋臉地砸在了日軍人群之中,平坦的公路好像突然炸開了一般,無數沖天揚起的沙塵中,伴隨著炸斷的日軍士兵的殘肢斷臂。兩側的山坡上,十幾門迫擊炮炮口排成一排,炮口一道整齊的閃光後,就是一連串的怒吼,無數的迫擊炮炮彈如雨點般凌厲而準確地落在了日本人的坦克和人群中。日軍97式奇哈中型坦克薄弱的炮塔防護在密集的炮擊之下瞬間開了花,巨大的爆炸聲中,炮塔接二連三地被打爆,幾挺同軸機槍直接被從車上掀飛。
戰車裡的日軍坦克兵們還沒有來得及開啟艙蓋、爬出車艙就被車體爆炸產生的灼熱氣浪燒灼而死。低沉的炮聲過後,清脆的捷克式輕機槍和厚重沉悶的馬克沁水冷式重機槍也響了起來,兩側山坡上的中國軍隊像瘋了一樣向日軍部隊掃射,傾瀉著憤怒的子彈,根本不顧日軍坦克的開火反擊。幾挺馬克沁水冷式重機槍猛烈地開火,形成了交叉火力網,將跟在坦克和摩托車後面的日軍步兵掃倒了一片。
但是日軍也不會就此束手待斃,日軍僅存的三輛97式奇哈坦克的炮塔迅速旋轉,黑洞洞的炮口不斷地調整著射擊角度,坦克裡的炮長不顧友軍部隊的死傷,專注尋找著山坡上的中國軍隊機槍陣地。
一發57毫米口徑的炮彈一聲爆炸,一個剛剛還在噴吐著火舌的新一團機槍掩體瞬間啞火。日軍先頭部隊完全沒有料到這種開闊的、高度不足二十米高的小土丘上居然還埋伏有中國軍隊,一下子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打蒙了。開戰的前兩分鐘,日軍坦克竟然沒有發射一發炮彈。新一團的火力肆無忌憚地整整持續了近兩分半鐘,回過神來的日軍坦克手才在大隊長的怒吼聲中,想起了發射炮彈,把山坡上的中國軍隊火力點一個個清除。
僅存的三輛日本97式中型坦克的履帶輾轉著,原地笨拙地轉向著,引擎咆哮著,從尾部噴出滾滾黑煙,炮塔轉動著,黑洞洞的57毫米口徑主炮不斷調整著發射角度,找尋著下一個攻擊的目標。與主炮同軸的7.7毫米口徑同步機槍轟鳴著,向著新一團埋伏陣地傾瀉著子彈。前邊兩頭都是正在劇烈燃燒著的已經被擊毀了的日軍坦克,身後的路面又被新一團埋設的炸藥炸出了好幾個大坑,戰車就這麼開回去非側翻不可,所以現在只能硬著頭皮向兩側的山坡上衝鋒過去,試圖用主炮和機槍在中國軍隊的陣地上撕開一個缺口。
林振飛從軍用望遠鏡裡看到了日軍的企圖,放下手中的望遠鏡,向著傳令兵扯著嗓子吼道:「命令一連用燃燒瓶和集束手榴彈幹掉那幾輛王八殼子!另外讓迫擊炮小隊著重轟炸日軍的彈藥隊,不能讓他們把機槍和迫擊炮架起來!」
傳令兵聞言,迅速貓著腰沿著歪歪扭扭的戰壕向著前沿陣地跑去。這時候公路上的日軍在經歷了最初的混亂之後,也開始緩過神來,步槍兵跟著坦克向著山頂衝鋒上來。機槍兵和迫擊炮炮手則就地尋找彈坑和被擊毀的坦克作為掩護,架設起重機槍和迫擊炮,作為火力支撐點,和新一團士兵對射起來。
林振飛舉起軍用望遠鏡,把腦袋探出戰壕,向著遠處的地平線看了看,只看到遠處漫天的沙塵簇擁著一支密集的部隊,日軍坦克和軍用卡車反射著耀眼的陽光,離得近的卡車估計都有一二十輛,每輛卡車都是十輪大卡車,車廂上罩著草黃色的軍用帆布,車廂後頭都拖著一門70毫米口徑的曲射步兵炮,距離稍遠些的都已經看不真切了。他立刻回到了戰壕裡,下令整個新一團注意防範日軍的報復性炮擊,十二門六零迫擊炮從兩側山坡上的偽裝掩體之中被推了出來,貼著用泥土和山石壘成的射擊工事,向著公路上的日軍步兵就是一輪齊射。
下方的公路之上已經被炮火炸得坑坑窪窪,變成了一片焦土。到處都是被炸死的日軍士兵殘缺不全的屍體以及依舊在燃燒著的扭曲變形的97式三輪摩托車和97式奇哈中型坦克的殘骸。
倖存的日軍士兵在幾名中隊長的帶領下,向著兩側山坡發起了衝鋒,機槍手和迫擊炮手也開始利用彈坑和岩石架設起自己的射擊陣地。而後方數公里之外的日軍第一旅團大部,似乎也察覺到了前邊的先頭部隊遭遇到了中國軍隊的伏擊,此時已經開始向著交戰地快速逼近過來。
林振飛放下望遠鏡,就看到了山頂觀察哨裡的一名士兵,在向著他所在的方向揮舞著兩面小紅旗,身邊的二營長看著那名士兵迅速地打出旗語,神情略顯緊張地翻譯道:「團座注意,方向東北偏北,一點鐘方向,距離八華里,六輛日軍97式奇哈中型坦克以及超過三千名日軍向你們靠近!」
「全體注意,做好戰鬥準備!」林振飛通報道,「迫擊炮小隊轉移射擊陣地,重機槍火力掩護,第二號接戰模式,注意防範日軍炮擊!」
「阻擊部隊按照預定作戰策略進入步兵壕規避,準備依次轉移射擊陣地,迫擊炮小隊做好第二輪發射準備!」
日軍先前那個被包圍的步兵大隊,看到山坡兩側的中國守軍似乎有轉移的意思,肩上的壓力頓時一鬆,大隊長狂妄地叫囂道:「支那軍隊不行啦,帝國的勇士們,向前衝鋒,活捉支那指揮官!」當先開道的一輛97式奇哈中型坦克的駕駛員狠狠地踩了下油門,燃油注入那臺功率為一百二十五千瓦的十二缸風冷性油機裡,自重十五噸的龐然巨獸尾部噴出一大股濃郁的黑煙,一股強勁的推動感從主動輪上傳來,坦克笨拙的車身開始加速沿著平坦的山坡向山頂衝去。
日軍攻山部隊和新一團防禦部隊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此時北邊的第一旅團大部隊和雙方交戰的這片開闊地之間的距離也已經拉近到了不足六華里,日軍的炮兵部隊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妙,好幾輛大卡車紛紛停下車來,從車廂裡跳出一隊隊的日軍士兵,開始解除安裝火炮,搭設起火炮陣地。兩側山坡上的新一團士兵在後撤的同時已然利用手中的武器,居高臨下給仰攻的日軍士兵造成殺傷。日軍士兵到了距離第一道步兵壕不足七十米的時候,噠噠噠!一聲聲清脆的機槍聲響起,新一團的機槍手們忽然從戰壕之中探出身子,伸出槍管,利用捷克式輕機槍組成數道火力網,對攻山的日軍進行火力壓制,靠前的日軍當即再次倒下一片。
但是日軍步兵並沒有就此放棄攻山的行動。雙方的距離繼續接近,終於,一枚57毫米口徑的榴彈經過日軍97式奇哈坦克那黑洞洞的炮口激發而出,榴彈尾部帶出一道四散的白煙,向新一團的一個機槍火力點發射而來,日軍的這輛97式奇哈坦克不等新一團迫擊炮小隊動手,在六十多米的距離上率先開火。轟轟轟!一連串的爆炸聲響起,日軍97式奇哈坦克發射的57毫米口徑榴彈正中目標,四名機槍手當即被巨大的爆炸衝擊波掀飛上了天,和他們心愛的機槍一起,被炸得四分五裂。
「團座注意,發現日軍在東北方六華里處架設步兵炮陣地,預計日軍第一輪炮擊將在兩分鐘後到來!部隊注意隱蔽!」山坡頂上的那個由兩名士兵組成的觀察哨利用高倍軍用望遠鏡以及旗語,再次向林振飛所在的主力部隊方向示警。
偵察兵剛剛用旗語打完這條警示訊息,只不過過了幾十秒,交戰的日軍和新一團雙方忽然同時感覺遠方的地平線上傳來了一連串「隆隆」的悶響,好似夏日裡沉悶的滾地雷一般。
隨即就從天空之中響起嗖嗖的炮彈撕裂空氣的破空之聲,無數發步兵炮發射的榴彈拖著道道白煙,如天女散花般出現在眾人的頭頂,日軍打頭的一名中隊長用日語驚恐地吼了一嗓子:「炮擊!」隨即雙手抱住腦袋,就地一個翻滾,死死地趴在了山坡之上,隨後林振飛也扯著嗓子大叫道:「注意隱蔽!」
在六華里左右的距離上,日軍第一旅團架設起了自己的步兵炮陣地,十門105毫米口徑重型榴彈炮和二十門75毫米步兵炮一共打了三輪。雙方的部隊已經接戰,互相絞殺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這種根本沒有火力偵察的盲目遠距離炮擊基本沒有太大的技術含量,主要就是利用手中火炮的效能和數量優勢,將交戰地域山頭上的部隊完全覆蓋,不論敵我,一致消滅。
日軍的這支旅團的火炮部隊與同時期的中國軍隊相比佔據了很大的優勢,因為除了他們攜帶的70毫米和75毫米曲射步兵炮之外,因為有載重卡車的存在,便於拖拽運輸,在他們炮兵群之中,還裝備有口徑為105毫米的重型榴彈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