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需要十輪大卡車才能順利拖動的重型榴彈炮,十分適合在這種較為平坦的地域上作戰,光第一旅團就裝備有這種型號的重型榴彈炮十門以上,加上還有75毫米口徑的山炮三四十門,在武昌會戰以及這次針對湘贛地區的會戰之中多次出戰,發揮了巨大作用,在與中國軍隊的炮戰之中絲毫不落下風。
侵華日軍的陸軍部隊對這種口徑達到105毫米的重型榴彈炮的效能十分滿意,但無奈這種重型榴彈炮造價高昂,對於炮膛鋼材以及膛線的要求都很高,而且因為自身重量的關係,對於缺乏載重卡車,主要以騾馬為運輸工具的日軍部隊來說,其運輸較為困難,所以並沒有大規模配備部隊,一般的步兵聯隊和步兵大隊都只配備了75毫米口徑的山炮和70毫米口徑的曲射步兵炮。
駐守在湘贛地區的中國軍隊雖然也有自己的獨立炮兵部隊,火炮的數量也比抗日戰爭之初有所增加,但是無論在火炮數量、射擊距離還是火炮口徑上,和日軍炮兵比起來,都差得很遠。因此在雙方的強大炮戰之中,中國的炮兵部隊往往會迅速被覆蓋摧毀,這使得他們的火炮還沒來得及完全開火,火炮陣地就已經被日軍炮兵壓制住了。
轟—天空中落下了無數發炮彈,中日兩軍交戰的山坡上出現了一道道劇烈的閃光,一團團橘黃色的大火伴隨著沖天而起的黑煙在雙方人群之中閃現,兩方計程車兵被巨大的爆炸衝擊波掀上半空,再從空中落下。
千瘡百孔的陣地之上燃起熊熊大火,而陣地前方的山坡之上多出了一個個兩三米見方的觸目驚心的彈坑。日軍炮兵發射的炮彈擊中了雙方計程車兵群,一聲又一聲的爆炸傳來,交戰雙方的幾個火力點被直接命中,甚至有的機槍手和迫擊炮手還來不及臥倒躲避,就跟著手中的輕重機槍和迫擊炮一起被炸得粉身碎骨,將自己年輕的生命永遠留在了這個低矮而又到處都是鮮血和爆炸聲的山頭之上……
「他奶奶的,小鬼子發瘋了,想把我們和那批被包圍的鬼子一起炸死,我們可不觸這黴頭!」二營長罵罵咧咧地向著一起躲在戰壕裡,根本抬不起頭的林振飛抱怨道。
「傳我的命令,全體進入預定的躲避位置,在日軍炮擊過後按照預定計劃繼續進行攻擊!沒我的命令不準後撤!」林振飛揉了揉被震得生疼的雙耳,冷靜地說道。
無論是從戰鬥意志還是從戰略作用上,他對這次伏擊戰都有充足的信心,因此他對這次部隊的傷亡根本不放在心上,冷靜地指揮著自己的殘存部隊休整之後,進入預定攻擊區域。
雖然日軍第一旅團的遠端炮火給駐守在山坡兩側的中國守軍造成了很嚴重的傷亡,但是位於兩側山坡之中,處於仰攻之下的日本軍隊的傷亡也十分嚴重。
被自己人的炮火擊斃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所以等到炮擊一停,被新一團圍困的日軍部隊不甘心坐以待斃,迅速向著山頂制高點發起了猛烈的反擊。
在經歷了日軍三輪覆蓋式炮擊之後,緩過神來的中國守軍新一團將士們也不甘示弱,利用手中的輕重武器和地形優勢,與試圖中心開花的日軍步兵大隊絞殺在了一起,雙方展開了大規模的攻防作戰,整個方圓三華里,高度平均只有二十多米的小山頭所組成的戰場上已經是一片混亂。
日軍的多支步兵中隊和新一團的營連級別的部隊廝殺到一起,日軍以97式奇哈中型坦克和97式三輪摩托車組成的穿插部隊也受到了中國守軍迫擊炮部隊的額外照顧,遭受了猛烈而密集的炮火打擊。
新一團的將士們也知道,如果讓這股包圍圈裡的鬼子突破包圍圈,和幾公里之外的日軍大部隊內外夾擊,自己這麼一點可憐的兵力非被一口吃掉不可,所以新一團的這些老兵油子、新兵蛋子打起仗來格外地拼命,不少防禦地段上發生了激烈的交火。
天空中再次傳來了尖厲的呼嘯聲,「注意—小日本炮兵的炮擊又開始了—全員隱蔽!」駐守在東側山頭上的新一團三營一連的連長蘇子民匆匆地擊發了手中步槍彈膛裡的最後一發子彈,扯著嗓子吼了一聲,隨即迅速地雙手抱頭,將身子趴在戰壕上。
作為新一團內由一批作戰經驗豐富的老兵組成的最精銳部隊,他們這個連被佈置在整個正面阻擊陣地的東邊的小土丘上,作為主要的牽制火力點使用。
隨著日軍被圍步兵大隊的又一次進攻被暫時擊退,遠處日軍炮兵部隊的壓制性炮擊又再次降臨到中國守軍頭上。
一個小時之內他們已經擊退日軍步兵大隊三次這樣的反擊,將試圖突入新一團防線的日軍步兵大隊又趕回了山腳下的公路上,並擊斃了幾名帶頭衝鋒的日軍小隊長。
「連長,十一點方向似乎有條大魚啊!似乎是個日軍大隊長—」副連長林克傑冒著日軍接二連三落下的炮彈,指著遠處一群聚集在幾輛摩托車邊上的日軍大聲報告。
此時兩人腦袋頂上不時飛過日軍炮兵發射的榴彈,日軍發射的重型榴彈在天空中劃出道道痕跡,向遠處正在噴吐著火舌的新一團機槍陣地飛去。
看著又一個己方的機槍陣地在日軍的炮擊之下,頃刻之間化為烏有,蘇子民忍不住罵了一句髒話:「操他媽的!」他轉過頭來,詢問身邊的副連長林克傑:「你剛剛說什麼事來著?」
「連長,你看,十一點鐘方向有條大魚啊。看模樣是個日軍指揮官,即使不是大隊長也是中隊長。距離大約有三百米,如果讓我們的迫擊炮手前進七八十米之後再發射,肯定能幹掉他!」副連長林克傑將手中的軍用望遠鏡遞給了蘇子民,指著山坡上一個由幾十名日軍步兵保護著、腰挎指揮刀,上前督戰的日軍軍官說道。
「我看到了,果然是條大魚,絕對不能放過,林克傑—」蘇子民連長大聲命令道,「你率領一個加強班外加兩門60式迫擊炮,給我幹掉那個日軍指揮官!」
林克傑立即帶領一個步兵班以及四名迫擊炮手,躍出戰壕工事,冒著對面山坡下日軍盲目的射擊,向著靠近十一點鐘方向的一個絕佳的射擊位置奔跑過去。一行十五人採用了通常使用的三梯隊陣形,一個班的四名士兵手持步槍並排前進,每人之間的間距大約在四米以內,每人負責掩護前方二十到三十米之內的範圍。林克傑以及兩名迫擊炮炮手和班長在內的七人,在充任先鋒的四名士兵後方五米開外、八米之內,其他兩名士兵和兩名迫擊跑手一共四人作為預備隊,在林克傑後方五米處跟隨,一旦有迫擊炮手陣亡就立即補充上去。
這種陣形較為分散,即使被日軍發現也不會因為人員過於集中而被瞬間消滅。同時要求擔任先鋒的四名士兵首先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把前進道路上所有可能威脅到部隊指揮官和佇列之中重要人物的敵人現行擊斃或者阻擋。如果遇到敵軍襲擊,先鋒部隊應該及時通知後續部隊回撤,並且激烈地抵抗阻擊,拖延敵軍對於大部隊以及佇列指揮官的追擊,確保後續隊伍的安全。由指揮官決定是繞道還是增派其他士兵前來支援。
一行十五人冒著日軍的炮擊以及時不時從眾人身邊飛過的子彈,步調一致地迅速向著最佳射擊點推進。士兵們隨時都要儘可能依靠地形來掩護身形,一旦被攻山的日軍察覺,不但狙殺行動完全失敗,自己也會被日軍殲滅,所以一路走來,眾人都是小心翼翼。好在後方蘇子民率領的連隊為前進的這支小部隊提供了不小的支援,利用火力迷惑和吸引住了陣地前方日軍的注意力。
當抬著兩門60式迫擊炮的迫擊炮手抵達理想射擊點後,步兵班計程車兵們立即四散開來,就地臥倒,為跟進的預備隊和正在架設的迫擊炮提供掩護。
遠處的那名日軍指揮官對於即將到來的橫禍猶自不覺,依舊在四五十名日軍士兵的保護之下,站在一塊岩石背後,舉著軍用望遠鏡進行督戰。他身邊的三輛97式奇哈中型坦克接到了進攻的命令,龐大的身軀碾壓在沙地上,三輛坦克一字排開組成了衝擊隊形,沉重無比的履帶的隆隆聲震徹著大地。
「保持隊形!坦克車給我壓上去,快!步兵也跟我跟著壓上去!」山坡之下,日軍步兵大隊大隊長毛利正男中佐大聲命令身邊的部隊道,現在中國軍人的防禦陣地居高臨下,形勢對於防守方來說十分有利,被包圍的日軍步兵處於仰攻態勢,這是他極不願意看到的。而且遠端炮兵部隊的那幫蠢豬們敵我不分,亂轟一氣,很多炮彈都落在了山坡下大量聚集著日軍的公路上。被自己人的炮火炸死,實在是一種恥辱。
所以自己這支部隊必須在下一輪炮擊開始之前,移動到一個相對有利的位置。
很快防守雙方的部隊開始了相互射擊,但距離過遠,加上日軍步兵也沒有像前幾次傻瓜一樣一擁而上,所以雙方的傷亡也並不大,偶爾中國士兵丟出幾枚手榴彈,炸倒了四五個日本士兵,騰起的濃煙倒是瀰漫了許久。
「很好,小鬼子完全被連長他們吸引住了,沒有發現我們。60式迫擊炮兩發齊射!裝膛!」兩名迫擊炮手將肩上的60式迫擊炮架設在草叢中,隨後一臉嚴肅地將烏黑沉重的香瓜大小的迫擊炮彈送入炮膛,「距離一百八十五米—放!」林克傑伸出自己的大拇指,仔細地比劃了一下。隨著林克傑的一聲怒吼,兩枚高速而出的炮彈帶起兩道白煙,從側面射向了岩石背後那名站立著督戰的日軍指揮官。
轟轟兩聲巨響,那名日軍指揮官在爆炸聲中捂著胸口痛苦地倒了下去,岩石背後幾名擔任護衛的警衛士兵試圖拉起那名日軍指揮官撤離,結果直接被劇烈的爆炸炸飛到了一邊,一塊八仙桌大小的岩石也在劇烈的爆炸聲中碎成了三瓣,岩石之上到處都是斑駁噴濺的血跡。
原本站立著四五十名日軍士兵的地方,橫七豎八地倒下了二十多人,幾名臉上身上滿是血汙的日本軍人焦急地哭嚎著站起身來,向著一名倒在血泊之中的日軍指揮官圍了上去,七手八腳地將他抬了起來,在十多名倖存日軍的掩護之下,向著公路另一側撤退而去。而其餘士兵則朝著林克傑等人所藏身的草叢憤怒而胡亂地掃射著。
「幹得漂亮,小日本這種沒有人性的畜生,還不是爹生娘養的血肉之軀?在炮擊之下照樣嗝屁!」林克傑看著渾身血肉模糊,像只死狗一般被眾人抬下去的日軍指揮官毛利正男中佐,覺得全身的血都在沸騰著,興奮地揮舞著拳頭,咧著大嘴笑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