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吹太白入昂月,力挽長矢射天狼。
採石一載復金陵,冀魯吉黑次第平。
破波樓船出遼海,蔽天鐵鳥撲東京!
一夜搗碎倭奴穴,太平洋水盡赤色,
富士山頭揚漢旗,櫻花樹下醉胡妾。
歸來夾道萬人看,朵朵鮮花擲馬前,
門楣生輝笑白髮,閭里歡騰驕紅顏。
國史明標第一功,中華從此號長雄,
尚留餘威懲不義,要使環球人類同沐大漢風!
是啊—男兒應是重危行,豈讓儒冠誤此生?況乃國危若累卵,羽檄爭馳無少停!孫天勇覺得自己之所以沒有被日軍炮火直接炸死,也許就是為了此刻掩護大部隊撤退,對於這次戰役之中的成百上千名陣亡的將士來說,孫天勇或許只是其中普通的一員,但自己曾經效力過、熱愛過的新一團,必將隨著這次傳奇般的刺殺行動和慷慨壯烈的阻擊戰而名揚天下!
日軍的97式奇哈中型坦克和日軍班組配備的大正十年式擲彈筒以及89式擲彈筒發射的炮彈,已經轟然直接落進了新一團的正面陣地,看著驚恐的新一團士兵,孫天勇用盡全身力氣大喊道:「尖刀排的弟兄們,跟我上,為大部隊提供火力掩護!」
突突突突—日軍97式奇哈中型坦克好似一頭壯碩的犀牛一般向著孫天勇等人衝來,屎黃色的車身尾部引擎冒出滾滾的黑煙。炮塔上的7.7毫米口徑的同軸機槍不斷地掃射著,飛迸出來的機槍彈殼能跳起二三十釐米高,密集的機槍彈形成了一道火鐮,好似一把無形的鐵犁一般犁過整個陣地,大正十年擲彈筒那50毫米口徑的輕型迫擊炮彈也猛烈地在尖刀排士兵身邊炸裂開來。強大的火力如同一柄巨大的鐮刀,立刻將面前工事裡的七八名擔任火力掩護任務的新一團士兵橫掃而過,炸成兩截,而7.7毫米口徑的同軸機槍的巨大穿透力,立刻將炸為兩截的屍體打成了血葫蘆。
一旁機槍掩體中的新一團士兵怔怔地看著如猙獰野獸般咆哮而來的日軍97式奇哈坦克,只能用手中的步槍和捷克式輕機槍徒勞地射擊著,在坦克裝甲上打得火星四濺。一名眼尖計程車兵突然發現一輛奇哈中型坦克停住了車身,炮塔緩緩轉動著方向,將那門57毫米口徑的主炮的炮口對準了他們所在的機槍陣地。
「快跑啊!」這名驚慌失措計程車兵聲嘶力竭地吼了一嗓子,不等他挪動腳步。只聽轟一聲,那輛奇哈中型坦克的車身猛地一震,一發57毫米口徑的炮彈咚的一聲,從炮膛之中被擊發了出來,呼嘯著重重地砸在了沙包構成的機槍掩體上,將工事之中那幾名新一團士兵和他們的步槍、兩挺輕機槍瞬間炸上了天空,成了一堆混合著血肉殘塊的扭曲的廢鐵,爆炸產生的氣浪和衝擊波將幾個疊加的沙包撕扯得四分五裂,揚起漫天的沙土。
「爆破組衝上去,跟小鬼子拼啦!」孫天勇大吼了一聲,從一名士兵手中搶過了一個足足裝填有十五公斤炸藥的炸藥包,躍出了工事。其他爆破組見孫天勇已經抱了必死的信心,大夥也是士氣大振,幾個老兵也是怒火上湧,懷抱著炸藥包跟著跳出了戰壕。一行十多人懷抱著數十斤的炸藥包靈巧地規避著日軍密集的槍彈,期間不斷有士兵被日軍的槍彈擊中倒地身亡,最終只有包括孫天勇在內的六個人衝到了距離日軍坦克只有十多米的一個彈坑裡。六個人一閃身跳下了彈坑,但是日軍坦克卻拐了個彎,朝著另一個方向駛去。四名各自揹著一二十斤炸藥計程車兵四散開來,向著日軍坦克義無反顧地衝了上去,但是剛衝到一半就被日軍的機槍手掃倒在地,其中一名士兵臨死之前拉響了引線,隨即在巨大的爆炸聲之中被炸得屍骨無存,剩餘的一名年輕士兵無可奈何地看著孫天勇。
「媽的,我上!」孫天勇看著漸行漸遠的日軍坦克,憤怒地喝道,將身子探出彈坑,懷抱著炸藥包,加大步伐猛地向著日軍坦克衝了上去。日軍伴隨步兵似乎也明白了孫天勇好似自殺一般的瘋狂舉動,手中的步槍、機槍紛紛對準孫天勇射擊。一時之間孫天勇身邊子彈呼嘯,險象環生。孫天勇一個虎撲,躥上了日軍97式奇哈坦克的車身,將炸藥包塗有粘合劑的一面貼在了日軍坦克的炮塔上,隨後一拉引線,看著引線冒起了「嗤嗤」的白煙,隨即一閃身躍下了坦克車身,就地一滾,躲過了日軍掃射而來的一梭子機槍彈,就勢躲入了一個彈坑之中。轟的一聲,裝藥量足有十公斤的炸藥包在日軍97式奇哈中型坦克裝甲最為薄弱的炮塔周圍爆炸,自重只有十五噸的97式奇哈中型坦克車身猛地一顫,炮塔之上的7.7毫米口徑同軸機槍和頂艙蓋瞬間被炸飛,整個車身之上也冒出了滾滾濃煙,隨即竄出了火苗,爆炸濺起了大量塵土。
「立刻裝填炮彈,給我把那幾個該死的支那人幹掉!」最後一輛97式奇哈中型坦克的車長從瞭望孔之中看到了爆炸起火燃燒的一幕,當即氣急敗壞地指示裝彈手和炮手道。坦克駕駛員立刻調轉坦克的行進方向,日軍炮手也趕忙調轉炮口瞄準沒命地飛奔撤退的孫天勇和那名年輕士兵,車長趕緊搬起一枚57毫米口徑的炮彈塞進了炮膛裡。97式奇哈中型坦克裡的坦克兵們忙碌的同時,伴隨前進的日軍步兵也是惱怒異常,立刻開始端著步槍追殺起孫天勇等人,其他士兵也紛紛架起機槍和迫擊炮,對準林振飛等人撤退的山林一頓狂轟濫炸。
「團座,我帶一個排的兄弟,去把勇子他們救出來!」黃澤成和林振飛已經撤退到了一座小山頂上,通過望遠鏡,黃澤成看到了孫天勇等人幾乎與自殺無異的瘋狂反撲,順利地幹掉了一輛日軍坦克,此時此刻他們正在向著山林方向撤退,大批日軍就在他們身後八九十米的地方圍追堵截。
「好,你帶一營長和他手下的一營第一排過去,速去速回,不要戀戰!其他人繼續向師部靠攏,迫擊炮小隊留一組人下來提供火力支援。」林振飛說完,黃澤成感激地敬了個軍禮,領著四五十名新一團計程車兵下山去了。
日軍士兵圍追著孫天勇等倖存的幾名尖刀排士兵,呼嘯著衝上了原先新一團的臨時陣地,看著全線湧上陣地的日本人,孫天勇依舊不捨得扔下背上繳獲而來的日本佐官刀,隨手抓起了一名被日軍擊斃計程車兵手中的中正步槍,咔噠一拉槍栓,砰!一槍撂倒了一個當先衝鋒的鬼子排頭兵,但其他四面包抄而上的日本兵很快發現了他,數十發子彈打在他藏身的戰壕邊緣上,一梭子機槍彈打在沙土地上,嗖嗖作響地鑽入了地面。
孫天勇立刻蹲下身子,躲過了十幾發步槍子彈。看到身邊一名士兵的屍體上還有一顆手榴彈,當即抓起那個手榴彈,拉開保險環,向著日軍步兵群狠狠地扔了出去,轟的一聲,騰起一片濃煙,草叢之中傳來了日軍士兵痛苦的慘叫聲和憤怒的咒罵聲。孫天勇立刻再度抓起一支步槍「砰砰—」開了兩槍,隨後向著山林方向跑了過去。
「八格牙路!不要讓那個支那兵跑了!給我衝—」一名領頭的日軍小隊長抽出了腰間的武士刀帶頭衝鋒,四五十名日軍士兵端著步槍向著孫天勇包抄過來。砰!一聲槍響過後,孫天勇的右腿小腿一麻,隨即腳下一軟,撲倒在地,低頭一看,卻是小腿腿肚上被三八大蓋的步槍彈打中了一槍,出現了一個拇指粗細的血窟窿,鮮血噗噗流出,傷口之中依稀還能看到粉紅色的肌肉。
孫天勇忍著腿肚子上傳來的鑽心刺骨的劇痛,也來不及俯下身子包紮一下。突然他感覺身後風聲一緊,有人快步逼來,單膝跪地的他根本來不及考慮應該如何防禦,只是本能地抬起手中的那杆中正步槍擋在自己胸前,招架了一下,手臂上一震,噹啷一聲,孫天勇將一名日軍步兵的刺刀擋了開來。孫天勇順勢拉動槍栓,想要一槍撂倒這名不知好歹的小鬼子,但是槍栓拉動之後,不知什麼原因,按動扳機之後子彈卻沒有擊發。孫天勇低聲咒罵了一句,知道此時子彈卡殼了。
孫天勇當即迅速變招,就地一滾,一招地堂腿,用左腳掃倒了那名小鬼子。隨即孫天勇一個虎撲,將他拉入了草叢邊上的一個彈坑裡,兩人瞬間糾纏在了一起。此時在狹小的彈坑之內,顯然拳頭和牙齒要比槍身過於細長的三八步槍更為有效,因此孫天勇顧不得爭奪那名日軍手中的步槍,直接提起缽盂大小的拳頭,用右手壓著那名日軍的胸膛,奮起左手,一拳結結實實地打在對方的鼻樑上。對方的鼻樑瞬間被打折,整個鼻子扭曲變形歪到了一邊,一時之間鼻血四濺,手中的那杆三八大蓋也被甩飛。那名士兵根本無法夠到被甩飛到了一邊的三八大蓋,只能用雙手猛擊孫天勇的肋骨,並試圖從孫天勇背上抽出那柄屬於藤原直男的武士刀來砍殺。孫天勇沒有再猶豫,隨手撿起彈坑裡一塊手雷大小的尖利石塊,重重地砸在了對方的左側太陽穴上,尖利而又粗糙的石塊將對方的顱骨一下打得凹陷了進去,黏稠的鮮血混合著白花花的腦漿,從那名日軍士兵位於左側太陽穴的傷口以及鼻腔之中湧出,那名日軍士兵抽搐了兩下就翻了白眼,一命嗚呼了。
孫天勇連忙撿起那名日本士兵遺下的三八大蓋步槍,掙扎著拖著傷腿,靠在彈坑壁上喘了口氣,抬眼向外望去,只見無數身穿淡黃色軍裝的日軍士兵正吶喊著衝上了原先屬於新一團的臨時陣地。而他舉目四望,自己帶來的四十多名尖刀排計程車兵,已經在剛才的戰鬥中全部戰死,身後的陣地上除了被日軍炮火炸燬的幾門擲彈筒和迫擊炮以及倒伏的幾十具新一團士兵屍體之外,已經沒有任何一名新一團士兵了,大部隊都已經通過茂密的山林撤到了山上。
這是屬於他一個人的最後防線了……孫天勇抹了抹臉上混合著血汙的汗水,撕下腿上的綁腿,簡單地將右腿的傷口包紮了一下。艱難地抓起了身邊的三八大蓋步槍,「喀喇喀喇」一拉槍栓,發現彈夾之中還有三發子彈,他默默地抽出了背上的那柄繳獲而來的武士刀,將它重重地插到了身邊的泥土裡,準備彈盡糧絕之後,用它和抵近的日軍展開白刃戰。即使不敵也能用它自刎。重新面對著越來越近的日軍部隊,他知道,也許自己為祖國犧牲的時候到了。他默默地舉起了手中的步槍,對準了日本士兵逐漸清晰的面孔,而對面的敵人也發現了這個最後的中國士兵,紛紛舉槍向他瞄準了過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忽然炮彈尾翼劃破空氣引起的尖嘯聲自天空中呼嘯而來,在落日的餘暉之中,五六發迫擊炮彈帶著道道白煙從天而降。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傳來,爆炸產生的煙塵頃刻間將大片進攻的日軍士兵覆蓋在內,藏在孫天勇身後山丘上的新一團迫擊炮小隊終於開火了。炮火過後,日軍軍隊在空曠的草地上留下了三十多具血肉模糊的屍體,隨即整個山頭上響起了一陣密集的槍聲以及國軍部隊特有的衝鋒號聲,日軍的一名小隊長驚恐地喃喃道:「不好,支那軍隊的主力來了,大家交替掩護,向後撤退!」
在黃澤成虛張聲勢的炮火攻擊以及冒充主力部隊衝鋒號的哄騙之下,日軍衝鋒的部隊驚慌失措,在僅存的幾名日軍小隊長的率領之下,如海潮一般,迅速沿著公路向著來時的方向退去。
孫天勇無力地一跤跌坐在了這個兩米見方、一米多深的彈坑之中,感激地向山丘上看去,他知道如果剛才團部的迫擊炮小隊不開火,自己現在早就已經去閻王爺那裡報到了。現在一個藤原大隊是被基本打退了,但是新一團也基本上彈盡糧絕了,而且以新兵為主的部隊傷亡慘重,如果日軍知道這幾座山頭上並沒有什麼中國主力軍隊,自己的這支半殘的部隊真的還能抵擋住敵人下一輪的強大沖擊嗎?還有他們奉命增援的獨立團一連,那幾名不要命計程車兵到底能否藉機逃出重圍?他忽然感覺腦袋發沉,整個人顯得渾身無力,終於腦袋一歪,昏了過去。
半個多小時後,孫天勇艱難地睜開了雙眼,發現自己正躺在兩名新一團士兵抬著的擔架上,向山上走去,他發現黃澤成手持著一把駁殼槍正站在自己的身邊,自己不遠處的樹林裡架著一挺馬克沁水冷式重機槍,一名機槍手、一名供彈手和四名負責掩護計程車兵正警惕地注視著山下。自己已經遠離了被炸成廢墟的原先位於公路兩側的阻擊陣地,他現在的位置是在距離陣地大約八百多米以外的一座小山的半山腰上,孫天勇見身邊茂密的樹叢之中三三兩兩埋伏著大約四五十名新一團士兵,其中還有一營營長劉虎和一排排長肖天,於是啞聲詢問黃澤成道:「大家—大家撤出了多少人?大部隊現在在哪裡?現在情況如何?」
周圍的人沉默了一下,黃澤成的眉頭扭曲了一下,沉重地說道:「團座帶領大部隊向會埠方向轉移了,我奉命率領一個排救你出來,並擔任警戒任務。你手下的那個尖刀排的四十多名弟兄只有你一個人活了下來,而我們—還找到了那些一連的兄弟—」說著他向一邊的山地上偏了偏頭,孫天勇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見幾名衣著襤褸、滿臉血汙、皮膚焦黑、渾身掛傷的國軍士兵正在接受軍醫的簡單治療,其中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正在和軍醫囉囉嗦嗦地爭論著什麼。
「怎麼?一個整編連隊加上幾十名民兵,居然只有這些人逃了出來?」孫天勇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這幾名殘兵遊勇,實在不敢相信這就是自己拼了老命,搭上了幾十條新兵生命要去增援的部隊。
「沒錯,這就是一連目前僅存的幾名士兵。這是連長陸蘊軒。」黃澤成指了指一名正在接受治療,沉默不語頗有書卷氣的年輕軍官,他抬起頭來衝孫天勇微微點了點頭。
「副連長兼三排排長楊尚武。」黃澤成指了指一名正在擦拭著自己手中的捷克式輕機槍的壯漢,楊尚武看了一眼渾身掛彩,血戰到底的孫天勇,朝他豎了豎大拇指,由衷地說道:「看你傷成這樣還能跟小鬼子玩命,果然是條漢子!」
「一排長,神槍手趙勝才。」趙勝才背上揹著一支槍管上纏繞有布條的中正步槍,左腿上上了夾板,白色的繃帶上血跡斑斑,他卻依然悠閒地坐在一棵大樹下,嘴裡嚼著一片樹葉,似乎對自己身上的傷痛渾然不覺。
「三排副排長李得勝。」矮壯的李得勝連忙站起身來,向著擔架上的孫天勇敬了一個軍禮。李得勝雖然是個莽夫,但是對於軍中作戰勇敢而負傷的戰友一向都十分尊敬。
「醫官顧學農…」黃澤成了指了指那名頭髮花白、留著一小撮山羊鬍子的老頭,他揹著個破破爛爛的大藥箱,正在和新一團的軍醫囉囉嗦嗦爭論著什麼,模樣長得像個江湖遊醫。顧學農似乎沒聽到黃澤成的話,依舊和軍醫爭論著,從自己的藥箱裡拿出了幾個小瓷瓶,在軍醫面前晃盪著。
「迫擊炮炮手,下士鐵柱。」一名剃著板寸頭、皮膚黝黑、身材高大健碩計程車兵立即站起身來,向著孫天勇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黃澤成招招手示意大家坐下,轉身無奈地說道:「剛剛我接到通訊兵報告,會埠城估計要失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