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袍之情

失去了歪把子機槍的火力壓制,三排士兵身上的壓力頓時一鬆,幾個三排一班計程車兵趁機躍出了自己所在的工事,向被日軍佔領的三班壕溝衝去,準備用手榴彈消滅那些龜縮在壕溝裡與三排對射的日軍士兵。但日軍身後的奇哈坦克上的7.7毫米同軸機槍可不是吃素的,一排密集機槍彈橫掃過來,當即就掃倒了這幾個人。密集的機槍彈壓得擔任火力掩護的楊尚武、李得勝等人根本無法抬起頭來,楊尚武氣得破口大罵,衝著一邊的一班長吼道:「你帶上一班計程車兵,用燃燒瓶和手榴彈給我幹掉那王八殼子!」

「是!」那個面容黝黑的山東漢子沒有任何的抱怨和猶豫,手捧著炸藥包,腰上掛上了四個手榴彈,一招手四名一班的戰士也跟著齊齊躍出了戰壕,貓著腰向著那輛傾瀉著彈藥的奇哈坦克衝去。

「弟兄們,火力掩護!別讓小鬼子陰了咱弟兄!」楊尚武一邊拉著手中中正步槍的槍栓,一邊扯著他那被硝煙燻得好似破鑼一般的嗓子給三排計程車兵打著氣。陣地最高處,陸蘊軒緊鎖眉頭,牙關緊咬,親自操縱著馬克沁重機槍,將一發發憤怒的子彈射向日軍最密集的人群之中。

趙勝才跛著腳,每射擊兩三次就會換一個射擊位置。他面沉如水,只是機械般地反覆拉動著槍栓,將子彈一一上膛擊發,每次他的槍聲一響,總有一名日本兵應聲倒下。向著他所在陣地衝鋒的日本兵似乎也意識到了他這名神槍手的存在,開始停止無意義的自殺式衝鋒,開始利用岩石以及戰壕隱藏住自己的身形,舉槍與他對射起來,但只要稍一疏忽,露出了自己的命門,趙勝才的子彈總能長了眼一般將那名倒霉的日軍射倒在地。

一班長以及一名爆破手各自揹著裝填有二十五公斤炸藥的炸藥包,向著停在步兵壕之後的奇哈坦克衝去。日軍步兵密集而紛亂的子彈從他們身邊呼嘯而過,跟他一起躍出戰壕的四名一班戰士如今只剩下他和爆破手兩個人。他們倆一個側翻,滾到了原先是三排阻擊陣地的步兵壕裡,這時恰好一枚日軍70毫米口徑曲射步兵炮的榴彈落在了戰壕之中。轟的一聲巨響,一陣沙石飛來,頓時將兩人掩埋在其中。

「該死!一班全都光榮了。我們必須再派人上去,否則光是這輛該死的王八殼子,就能讓我們這一票人個個吹燈拔蠟。」楊尚武清楚地看到了一班長中彈的一幕,懊惱地跺著腳說道。

「等等,你看,他們好像還沒死!」李得勝指著硝煙瀰漫的三排阻擊陣地說道。只見三排陣地上的泥沙之中,伸出了一隻被爆炸的硝煙燻得焦黑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戰壕邊上的木排,隨即滿身血汙的一班長懷抱著炸藥包,從一堆焦土之中猛地探出了腦袋。那一刻,三排陣地上所有計程車兵都忍不住有高聲歡呼的衝動。

三排一班班長朱根虎所在班此時只剩下了自己一人,其餘四名士兵都在掩護他和爆破手衝破日軍封鎖的半道上犧牲了,現在爆破手生死不明,能夠完成炸燬日軍坦克任務的,僅僅剩他一個人了。但是此時此刻就是他自己也已經渾身是傷,全身被彈片擊穿的傷口不下十處。尤其是右手的肩部,被彈片洞穿而過,切斷了肌腱和神經,右手使不上一絲力氣,只能軟綿綿地耷拉在身子一側。他只能用牙齒咬住炸藥包上的捆紮繩,用左手攀住戰壕壁,向著97式坦克所在位置攀爬過去。

奇哈坦克身後的日軍伴隨步兵此刻也發現了朱根虎的存在,顯然也看出了他的舉動和意圖。剎那之間,無數發子彈從四面八方向著這個耷拉著右臂、懷抱炸藥包的中國軍人掃射過來。朱根虎眨了眨眼睛,用肩膀擦了擦滿是血汙的面部,他能清晰地看見戰壕那頭的敵人,他們龜縮隱蔽在石頭後,交替掩護著向這邊靠近射擊著,閃爍的槍火後是一張張猙獰而瘋狂的臉。

「給我狠狠地打!把小鬼子壓退回去!」陸蘊軒操作著馬克沁重機槍,突突突突噴射著憤怒的火舌,在他的激勵之下,凡是能夠繼續戰鬥的人員在用繃帶、布條簡單包紮之後,就繼續拿起武器投入到了激烈的戰鬥之中。中正步槍7.9毫米的步槍彈以及馬克沁重機槍7.92毫米的機槍彈,伴隨著轟隆作響的手榴彈,一股腦兒地砸向了日軍的進攻隊伍之中。在震耳欲聾的槍炮聲以及炮彈的爆炸聲之中,雙方計程車兵接二連三地倒下,兩道分別被日軍和中國軍隊佔領的戰壕內外,倒滿了層層疊疊的屍體。

砰的一聲槍響,一路小跑著前進的朱根虎只覺得左小腿一陣鑽心地刺痛,腳步一軟,不由自主地一頭栽倒在地。定睛一看,自己的左小腿上被三八大蓋的步槍子彈打了個銀元大小的窟窿,殷紅的鮮血從傷口之中不停地流淌而出。而看到他撲倒在地,其餘幾個日本兵也開始將自己的槍口轉向他,看來只要他動上一動,他們立即就會補上兩槍。但是到了此時,朱根虎也顧不得這麼許多了,他深吸了一口氣,抬頭一看,那輛依舊在瘋狂掃射著機槍彈的97式坦克已經距離他不足十米。在這輛中型坦克猛烈的炮火壓制下,一連計程車兵們幾乎無法將頭探出戰壕,僅剩的那點可憐的火力也無法完全施展開來。一個加強級別的日軍步兵大隊,還有四輛奇哈中型坦克提供火力支援,別說是小小的一個連隊,就是出動一個主力團擔任阻擊防守任務,都不一定守得住這塊陣地。但是一連士兵卻都沒有停止自己手中武器的射擊,面對著數量和裝備都呈壓倒性優勢的日軍,兀自頑強地戰鬥著。朱根虎看著眼前的景象,默默無語,他緊了緊懷抱著的炸藥包,大吼一聲,青筋暴起,骨骼嘎嘎作響,一鼓作氣站起身來,跛著腳向著近在眼前的日軍坦克衝去。

「那個支那軍人手中抱著的是炸藥包,他想要炸燬我們的坦克!幹掉這個瘋子—」日軍藤原大隊軍曹山田一郎看到了渾身血汙的朱根虎,懷抱著炸藥包勢如猛虎一般向著奇哈坦克衝去,這個殺人無數的劊子手突然忍不住從心底裡湧起了一絲莫名的恐懼和敬畏,連忙舉起手中的南部手槍,對準跌跌撞撞向著奇哈坦克尾部衝去的朱根虎射擊!

戰壕裡以及半路衝鋒而上的日軍士兵,只一味監視著前方陣地上的戰鬥,哪裡能料到幾乎被炮火炸爛的戰壕中的死人堆裡還能殺出這麼一個不要命的瘋子來!幾名離得近的日軍士兵好一陣手忙腳亂,未等他們舉槍,擔任火力掩護的陸蘊軒就把馬克沁重機槍的機槍彈傾瀉在了他們身上。

突突突突!馬克沁重機槍一輪掃射過後,李得勝和趙勝才兩杆中正步槍又是幾次精準的射擊,那幾個倒霉的日軍像倒伏的麥子一般頃刻被掃倒了一片。奇哈坦克身邊的伴隨步兵為之一空,只有稍遠處的山田一郎依舊在用南部手槍徒勞地對準朱根虎射擊著,口中發出了類似絕望的困獸一般的呼喝聲。噗噗!朱根虎的胸口又中了兩發南部手槍的8毫米子彈,鮮血從傷口之中激湧而出,將身上的青色軍服浸染成一片殷紅。失血過多、體力耗損嚴重的朱根虎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山田一郎怪叫一聲,走上幾步舉槍對準朱根虎的腦袋試圖再開一槍。朱根虎大吼一聲,牙齒一咬手中炸藥包的引線,舉起炸藥包,連人和嗤嗤冒著白煙的炸藥包一齊,向那輛緩緩調轉炮塔的坦克撲去,轟的一聲巨響,整輛坦克被一團火球籠罩其中……

朱根虎懷抱著的裝填有二十五公斤炸藥的炸藥包,直接命中了那輛正在向一連陣地上傾瀉炮火的日軍97式奇哈坦克的尾部引擎和彈藥艙位置。巨大的爆炸威力徹底擊穿了坦克尾部不到20毫米厚的鋼板,灼熱的火球剎那之間湧入了引擎以及彈倉。

懷抱著炸藥包的朱根虎抱著必死的決心,將炸藥包牢牢摁在了坦克尾部,並且將自己的身體死死地壓在了炸藥包上,二十五公斤高爆炸藥產生的爆炸威力頓時擊穿了97式奇哈坦克薄弱的車尾裝甲,熾熱的火球頃刻引爆了彈倉之內殘存的57毫米榴彈。

碎裂的榴彈金屬片在車內橫飛,殺死了包括車長在內的3名成員,持續引爆了發射炮彈的藥筒,當即讓這輛重達十五噸的中型坦克從內部燃燒了起來,變成了一隻熾熱的王八殼子。

日軍一零六師團第二旅團第一步兵聯隊下轄加強第三步兵大隊指揮官藤原日次郎大佐,從望遠鏡之中關注著固守山頭陣地的中國軍隊的一舉一動。伴隨著轟隆一聲巨響,又一輛97式奇哈中型坦克被炸成了一堆廢鐵。他那黝黑而又油膩的臉龐上不禁一陣抽搐,顯得既憤怒又有些驚愕。兩個小時過去了,但是攻佔這個山頭制高點的作戰目標卻並沒有實現,三個步兵中隊成功地佔領了中國軍隊的外圍防線,並且突破了中國軍隊最為倚重的第二道防線的一部,與守衛的一個加強排以及部分民兵絞殺在了一起,糾纏到了一塊。他們雖然幾乎全殲了防守第一道防線的中國軍隊一個排的兵力,並且斃傷了第二道防線三分之一計程車兵,並拔除了第三道山頂防線大約百分之四十的火力點,但是進攻的日軍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兩輛97式奇哈中型坦克被擊毀,四輛97式三輪摩托車也被炸成了碎片,三名軍曹戰死,死傷的日軍士兵已經超過一百人。這支經歷過淞滬會戰以及武漢會戰的日本陸軍精銳部隊,居然被一支只裝備有部分法式裝備、人員素質低下的中國軍隊一個連拖延了兩個多小時,這無疑是藤原日次郎從軍二十多年來最大的恥辱。

原先在這名日本皇室成員、貴族大隊長的心中,還有一個大膽而瘋狂的想法。隨著一零六師團和防守會埠等地的中國軍隊的戰鬥的進行,雙方都投入了大約一個軍的兵力。他自己這支大概有一千人的部隊經過了火力加強,裝備都是日本陸軍之中最新武器,重武器的彈藥以及坦克、卡車、摩托等需要的油料也十分充足,藤原日次郎準備利用這支部隊在給主力部隊進行補給的同時,發動一次奇襲。他不打算直接正面突擊防守會埠老城的中國軍隊,而是打算等防守會埠的中國軍隊與負責主攻的第一旅團激戰正酣的時候,繞過中國軍隊佈置的側翼防線,走丘陵地帶的小公路,攻擊中國軍隊身後的後勤補給點以及指揮所。

只要一零六師團大部與中國軍隊到時打成膠著狀態,在漫長的防線上肯定會有不少的漏洞以及戰機可以把握。

計劃一旦成功,就會對防守會埠的中國軍隊造成前後夾擊的態勢,嚴重打擊敵人的作戰信心,影響其戰鬥力;即使不成功,也可以迅速撤回丘陵地帶,利用大隊直屬炮兵部隊,轟擊中國軍隊的補給部隊以及側翼陣地—既然出發就沒有回頭箭。日本軍人從小被灌輸軍國主義思想以及武士道精神,崇尚進攻,喜歡冒險。尤其是打擊敵人的後勤補給線以及指揮部,更是他們的拿手好戲,雖然現在他們的行蹤已經被防守此地的中國軍隊發現,而且被這支不足一百六十人的部隊拖延了兩個多小時,但是面對這種絕佳的機會,藤原日次郎絕對不會輕易放棄。

「八格牙路!」藤原日次郎看到自己仰仗的97式奇哈坦克接連被擊毀,一張老臉已經氣得變成了豬肝色,他一招手立刻發號施令:「預備隊,上去—」他氣急敗壞地拼命地將左手向前揮著,意思是讓兩個步兵小隊以及大隊直屬迫擊炮中隊組成的預備隊衝上來壓制中國軍隊的步兵。山呼海嘯一般的「萬歲」聲伴著轟隆轟隆的榴彈爆炸聲,七八十名日軍步兵冒著此起彼伏的爆炸聲,向著山頂的中國軍隊全線撲上,89式擲彈筒向著中國軍隊的陣地不斷髮射著炮彈,70毫米曲射步兵炮也在轟隆轟隆沉悶地怒吼著,強大的炮兵火力頓時將對面中國軍隊的步兵火力完全壓了下去。

就連那些躲藏在沙袋木排構築成的工事背後計程車兵,也抵擋不住這密集的炮火覆蓋,一發70毫米的步兵炮炮彈呼嘯著落在了三排的一個機槍火力點裡,一名機槍射手以及兩名士兵當即被炸得血肉飛濺,70毫米的步兵炮炮彈只要一爆炸開來,方圓十五米之內計程車兵整個人的身體就會被炸成兩段。

在89式擲彈筒以及70毫米曲射步兵炮的火力掩護下,蜷縮在一排以及二排戰壕、工事裡的日軍士兵開始了又一輪的進攻,他們口中山呼萬歲,端起三八大蓋跳出了自己的陣地,衝出了壕溝,向著中國軍隊佔據的戰壕、工事舉槍射擊。但陸蘊軒手中的馬克沁水冷式重機槍可不是吃素的,一排機槍子彈掃射過去,當即有七八個日軍士兵被機槍彈打死,但是日軍的炮兵也發現了這個隱藏在山石之間的重機槍火力點。咣的一聲,一發70毫米曲射步兵炮的炮彈呼嘯著出膛,向著700米開外的山頂飛去,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山頂之上陸蘊軒所在的重機槍火力點頓時好似打足了氣的氣球一般炸裂開來,原本的陣地上立即騰起了一道濃郁至極的黑煙。

楊尚武、李得勝、趙勝才三人都突然看到了重機槍火力點中彈爆炸,那騰空而起的黑煙以及四散的沙石使得在場的所有人心頭猛地一震,好似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一連所有士兵的心臟猛地攥了一把,楊尚武首先回過神來,他渾身一凜,大吼道:「別發愣了!注意,小鬼子又衝上來了!」

在炮彈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捲起的漫天沙塵中,重新整合的日軍分成了三個梯隊,開始從正面猛攻,新一輪的進攻又開始了。在一陣日軍炮兵的火力壓制剛剛結束之後,97式奇哈坦克、97式三輪摩托車和步兵協同著衝了上來。步槍、機槍子彈密集地向著中國軍隊的陣地掃射著,炮彈落在山頭陣地上,爆發出陣陣雷鳴般的悶響,空氣之中滿是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煙味。中國軍隊依靠著堅固的工事以及加深的戰壕,儘可能迅速而密集地把自己槍膛之中的子彈射了出去。

「完啦完啦,整個陣地上火力最強的馬克沁都啞火了,咱們連長也被小鬼子的火炮炸死了,估計這陣地失守是早晚的事了。」兩個民兵一邊用手中的漢陽造步槍零星地射擊著,一邊小聲地嘀咕著,滿臉都是悲觀失望的神色。

「你們兩個都給我閉嘴!」聽了這兩個退下來的老兵油子那悲觀失望的言論,楊尚武不由得大怒,衝他們兩個罵道,「算命的陳瞎子說了,咱連長他是岳飛嶽爺爺下凡,專門投胎轉世來打小鬼子的。連長他福大命大造化大,淞滬抗戰的時候我們就跟著他,那場面比現在慘烈多了,小鬼子戰鬥機丟下的航空炸彈就跟鴿子拉屎一樣,一串一串的,整個市郊都炸成了一堆瓦礫,就算小鬼子攻勢那樣猛烈,都沒能傷到咱連長一根毫毛,現在這點火力算個鳥啊!你們兩個再胡言亂語,蠱惑軍心,老子現在就斃了你們!」

那兩個民兵看到楊尚武怒睜雙目,一副要吃人的架勢,也是渾身一激靈,當下閉口不語,只管用手中的漢陽造向著衝鋒上來的鬼子兵射擊。

楊尚武氣哼哼地抓起兩個手榴彈,左右開弓向著衝鋒上來的日軍步兵群丟了過去,轟隆轟隆兩聲巨響,眼前的日軍當即倒下七八個,楊尚武又抄起身邊一個戰死計程車兵手中的捷克式輕機槍,一梭子機槍彈橫掃過去,當即撂倒了一片鬼子。藉著鬼子暫時被火力壓退的關口。楊尚武衝陣地另一側指揮戰鬥的副排長李得勝吼道:「三狗子,你去看看連長他怎麼樣了,順便接手迫擊炮陣地,我們這裡需要火力掩護啊!」

「明白,交給我了!」李得勝抓起一個手榴彈,向著自己陣地前方的日軍丟了過去,「小李,小張,你們兩個跟我來!」趁著手榴彈爆炸產生大片煙幕的當口,三人提起步槍突然躍出了工事,從戰壕後向著山頂衝去。

「弟兄們,給我狠狠地打,送小鬼子回他孃的東瀛去!」楊尚武架起捷克式輕機槍,突突突突向著日軍掃射起來。另一邊的趙勝才也是一言不發地端著自己手中的中正步槍,幾乎每擊發一枚步槍子彈,就會有一名日軍士兵應聲倒下。

日軍此時正把各種口徑的炮彈配合正面那幾挺凌厲的重機槍和擲彈筒,將所有火力傾瀉在三排陣地上,97式奇哈坦克和97式三輪摩托車一邊規避著戰壕以及彈坑,一邊向著中國軍隊的陣地瘋狂地射擊著。不過由於被山勢以及步兵壕阻隔,這些重武器都無法衝鋒上去,失去了坦克掩護,因地勢原因無法完全展開的步兵在仰攻的情況下損失慘重,一時倒也沒人注意到在工事後向著山頂前進的李得勝三人。

李得勝帶領著兩個新兵躲開了自己人在三排陣地之後佈置的第二道地雷區,終於跑到了連部所在的第三道防線的工事裡,只見整個工事到處都是被日軍遠端炮火炸得支離破碎的沙石木排,焦黑計程車兵屍體,壘疊成堆的彈殼、彈片,地上浸染著殷紅的鮮血,空氣之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以及屍體燃燒產生的焦臭味。

一挺被炸斷了槍管、支架的馬克沁水冷式重機槍,倒伏在一堆碎石上,不遠處倒著血肉模糊、腦袋開花的二排長崔建的屍體,一隻銅鈴一般的右眼兀自怒睜著,憤怒地凝視著蒼穹,但是整個陣地之上卻不見連長陸蘊軒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