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平海市外環路邊的青翠湖別墅區內一片燈火輝煌。青翠湖這個名字是現在才改的,最早這個地方叫大水窪。據說很早以前這裡是個窯廠,燒窯需要有水源,所以主家才選在了這個大水坑的邊上開窯建廠。隨著城市不斷地向外擴張,外環路穿過這裡,原本屬於郊區的這片地被划進了市區。地的價值也不斷地攀升,賈宏南慧眼識珠地變了幾次戲法,不僅將這塊地皮買下來,而且還依著這片大水坑建了個別墅區。請來許多文人墨客為其撰名,在廣泛徵集了眾多的名稱後,才選了「青翠湖」作為這個別墅區的名字。這裡遠離市區,靠近公路交通順暢,往市裡走,通過快速路可直達市中心。往市外走,十分鐘就能到高速路口,不到半個小時就能抵達平海機場。最難得的是周圍環境幽靜,儼然一個世外桃源的居處。
賈宏南在天剛擦黑就來到青翠湖別墅裡,他沒有如往常一樣告訴司機何時來接自己,而是揮了揮手,像撣去衣服上的塵土一樣讓司機走了。
兩天裡連續發生的事情,將他包圍在極度緊張的氣氛中,他有點神不守舍。而這種慌亂的感覺像繩索一樣地糾纏著他,掙不開,扯不斷。使他無時無刻不處在緊張的狀態中,神經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迫。他想依賴藥物來鎮靜自己脆弱的神經,可是無論是配製的中藥,還是進口的西藥片都緩解不了他巨大的焦慮。他感覺頭皮發奓,渾身發冷,雙手的手心裡不停地向外冒汗,眼前一陣一陣地恍惚,他感覺自己掉進了個無底的黑洞裡,怎麼掙扎也是徒勞,只能聽憑巨大的引力將他朝下拽,直至變成了一片燃燒過的灰燼。
他強迫自己鎮靜,掏出備用的手機,翻看著上面一個熟悉的電話號碼。
這個號碼他今天撥打了無數次,但每次聽筒裡都會傳出「對方無應答」的聲音。他感覺到自己被拋棄了,在他腦子裡幾種想法交織在一起,反覆地纏繞著他,吞噬著他的神經。他不得不扶著客廳裡的靠背椅坐了下來。「是走?是留?走能走得出去嗎?即便能走出去,等待自己的將是未知的流亡生活。中國公安機關的紅色通緝令會通過國際刑警組織散發到世界各地。留下來等著丁瑞成來抓捕嗎?從目前的狀況上來看,靠山是鐵了心要放棄自己了,再沒有人會替他說話了。留下來的結果不是漫長的牢獄,就是黑暗的歸宿。」
賈宏南索性點燃一支菸,看著冉冉升起的煙霧,他禁不住慢慢地閉上眼,在腦中不停地閃回著過去的記憶。
幾天前,他忽然接到副市長吳永東的電話,讓他到家裡來一趟,說有要事商量。現在的吳永東可不是以前市直機關的一個小主任了,雖然他們之間還保持著密切的聯絡,但吳永東往往有事找他時都是通過秘書打電話,這樣的直接通話卻是很少。賈宏南神經驟然繃緊了,他心裡清楚此事的重要性。他沒有叫司機,自己開車悄悄地來到吳永東另一處居所,這個地方是他給吳永東的,也是他們私下見面時才使用的。
兩個人的談話很直接,沒有官場上的閃爍其詞和商場中的虛與委蛇。吳永東開門見山地向他道喜,告訴他:「平海市修建高速鐵路的事已經納入議事日程了,你的投資很快就會有豐厚的回報。而且隨著高鐵的建設,其延續性還會給你帶來更大的利益。你的房地產投資和你經營的公司,在很短的時間內資本都會成倍地增長。」這個訊息讓賈宏南很是興奮,因為自從得到平海市要修建高鐵的訊息後,他就事先採用各種手段購進了火車站與沿線的部分地段。
他研究過高速鐵路,知道高鐵的建設要求線路平直,無法像傳統鐵路那樣通過增加彎曲度來繞開住宅區,而隨著平海市房地產市場和土地價格的狂飆突進,拆遷成本也將大幅度地提升,自己的投機生意肯定是穩賺不賠。況且他還在吳永東的暗示下,偷偷與境外公司聯合,預先成立、吞併了多個涉及高鐵建設招標領域的公司。還悄悄地與鐵路系統內的高管合謀,假借鐵路減員增效之際,兼併了多傢俱有鐵路建設資質的企業,完成了前期的準備工作。然後他張開血盆大嘴,在打著發展平海經濟的旗號下,靜等著準備瓜分這個巨大的蛋糕了。
想到這些好處,他賈宏南沒有理由不興奮,精神為之一振。
可是吳永東話鋒一轉,卻說起了招商引資和國外商務考察團即將來平海的事情,語氣中夾雜著陰霾:「商務考察團來平海的目的,是考察機場和高速公路的。你也知道,關於平海建高鐵還是建機場和拓展高速公路,圍繞這個爭議由來已久。我是主張興建高速鐵路的,因為它綠色環保,節省能源還能體現出高科技的應用,關鍵是能體現出一種中國速度。可是市長卻總是猶豫不決,這個商務考察團就是他招來的。所以,很有可能會發生些變化。」
賈宏南清楚吳永東和市長之間的微妙關係,兩人既是政敵,還都想在平海乾出些驚天動地的事情來,所以互相競爭是避免不了的。但這次市長和吳永東的較量不僅是政壇上的比拼,還關係到他們這個圍繞著高鐵建設的整個利益集團的得失。他沒有急於表態,而是靜靜地聆聽著吳永東的下文。
吳永東斜了一眼賈宏南說:「高鐵建設可是造福子孫的好事,按說是勢在必行的事情,我們不能因為領導者一時的動搖就放棄眼前的大好時機。可我是苦於沒有行之有效的辦法呀,如果能越過市長和考察團的人直接見面,或許可以用高鐵建設事實說服他們。讓人家知道我們建設高鐵的決心。」
「您的意思是說……不讓考察團和市長見面?」
「這怎麼可能呢。」吳永東慢慢地揮揮手,「考察團在平海停留一天,日程的安排是,當天市長去平海火車站接站,然後帶隊參觀平海機場並召開會議。下午市長乘飛機去北京開會……」
賈宏南若有所悟地點點頭說:「就一天的時間呀,行程安排得很緊張呀。」
吳永東點點頭:「這個商務考察團來得正是時候。現在平海正在搞城市建設,很多專案都要上馬,如果考察團確定投資其他的專案,那就是人家的政績。我大不了不去跟他爭這個彩頭,可是高鐵專案就要擱置了。連帶著很多商機都要受影響,恐怕你的公司和企業也要受衝擊呀。」
一句話正說到賈宏南的痛處,他不由得心裡翻了個滾,咬牙切齒地脫口而出道:「這不是斷我的財路嗎?我為了高鐵建設這個專案費了很多的心血,而且前期的投資也很大。這樣一來我的損失可不是小數啊。」
「那怎麼辦呢,如果市裡真是這樣決定了我也要服從的。個人利益讓位集體利益,你也只好作出點犧牲了。」
「這就等於要我的命!讓我割喉放血。」賈宏南的情緒不由自主地激動起來,「你是知道的呀,我把幾乎全部的資產都投入到這裡面來了,如果高鐵專案流產,我就不是犧牲利益這麼點事了,我是要傾家蕩產啊……也許比這個還要嚴重,真要是如此,我他媽的就找人去請願示威,再不行我就攔車斷道衝擊他的車隊!」
「荒唐!滿嘴的胡說。」吳永東朝賈宏南揮了下手訓斥道,「警衛工作程式非常嚴謹的,出行前都會事先設計好往來線路,而且都會有公安部門去封路戒嚴,確保車隊暢通無阻。你的人衝擊車隊,先不要說能否成功,就算是僥倖擾亂了車隊,人家一掉頭沿著備用線路又走了。至於讓汽車拋錨的事想也別想,備用車好幾輛呢,這輛壞了還有下一輛,你想把市政府車隊的車都弄壞嗎?」
賈宏南沉默了,吳永東的話似乎是在訓斥,但更像是在提示著自己。賈宏南一時不知道如何表態,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說道:「難道,難道真的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嗎?」
吳永東站起身,慢慢地在屋中來回地踱步,停了一會兒說道:「也不是絕對沒有辦法。剛才我不是說了嗎,如果我能和這幫考察團的人見面,當然會向他們陳述利害,講明平海修建高鐵的重要性和隨之而來的商機,因為高鐵而拉動經濟提升的美好遠景。況且據我所知,考察團裡的很多人還是傾向於高鐵建設的。可是那天我的行程安排是去平海新站考察,這列火車又不停在平海新站,只有望洋興嘆了……」
短時間內,賈宏南的腦中急劇地思索著,他反覆地思忖著吳永東的每一句話,終於找到了關鍵的一點:「您說……很有可能會發生些變化?」
吳永東立在窗前,似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回答賈宏南的問話道:「關於平海發展建設的問題,在常委擴大會議上爭執得很激烈。不同意見是有的,他市長也不能一言堂嘛。最後的結果是要將各種方案端出來,讓考察團自己選擇投資意向,我們不會強加干涉。但是在這個關鍵時刻,市長又要去親自接待,你說說人家會有何想法呢?」
賈宏南在腦中琢磨著吳永東話裡的弦外之音,他彷彿聽出了些什麼,但又不能確定。想到這他不由得在心裡暗暗地佩服吳永東,這個人真是個官場裡的蟲子,做事講究水到渠成滴水不漏,與自己的一番談話,將考察團來平海的目的意義都說了,卻還強調讓自己顧全大局準備作出犧牲。又不經意地透露出市長的日程安排與他自己的行程,但又不作出明確的暗示,種種說辭順理成章,看似巧合實則暗伏殺機,完全在於聽者自己怎麼去理解。而理解以後怎麼辦卻與他本人無關。官場歷練真是讓他越老越辣啊。
而此時的吳永東卻在一旁靜靜地觀察著賈宏南的反應。該說的都說了,該暗示的也不露聲色地點到了,剩下的就看他如何表態了。其實吳永東心裡比賈宏南還要糾結,作為在平海市土生土長成長起來的領導,他原來很有希望在換屆的時候當政領銜,坐平海的第一把交椅。可是誰知道突然間風雲變幻,上級領導空降下來個市委書記,還把資歷聲望都不如自己的對手扶了正,他只能屈居常務副市長的位置。結果,滿心高興支援他當政的一幫人落個空歡喜,這其中也包括賈宏南。隨著時間的流逝,吳永東預感到自己再也無法攀爬到權力之巔,索性穩住陣腳利用手中的資源,為自己也為這個城市做點大事。
高鐵建設的飛速發展讓他敏銳地抓住了這個契機,他要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要把高鐵與這座城市與他的名字聯絡起來。更何況,伴隨著高鐵的建設還會產生巨大的經濟利益。吳永東歷來都是謀定而後動,不打無準備之仗的。可是這次他是拼盡了全力想拿下這個專案。用他自己的話說,是為平海的老百姓造福,也是為平海的經濟騰飛開路,同時為自己留下點政治遺產。可是在背後,他卻隱含著地默許賈宏南等投機商人跑馬佔地,兼併著和高鐵有關的企業,為這個專案預先作好種種鋪墊。而他自己則從中收取了豐厚的回報。換句話說,他比賈宏南還要心急,還要擔心,生怕高鐵這個畫餅會像粉筆字一樣,被風颳得四散飄落。
雖然在市一級的領導當中,多數人傾向高鐵建設,但最終還沒有形成決議。他要借這個機會遊說考察團投資高鐵,同時他也清楚,這個考察團裡面有他事先溝通好的投資者。這樣一來就形成了內外夾攻的形勢,內有地方財政支援和群眾的呼聲,有營造的良好環境,外有投資指向高鐵這個嶄新的專案。他就有理由有底氣在市裡決策會議上理直氣壯、大張旗鼓地號召高鐵建設,來推動平海市的經濟跨越式的發展。剩下的事情就是和鐵路部門簽訂協議,確保工程順利進行了。但是,這麼美好的遠景卻需要一個轉折。那就是排斥開市長一班人的不同意見,或是遮蔽他們對外的聲音。所以拿下考察團的投資這步棋,對吳永東來說尤為重要。
他之所以不露聲色地點撥著賈宏南,也是用心良苦。他不願意自己和市長公開對壘,這麼做並不是畏懼對方,而是鑑於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先例。吳永東是深知其中利害的,兩強相遇互不退避,爭執的結果往往是兩敗俱傷。尤其在事關利益的角逐上,基本上沒有勝利的一方。他不希望看見自己辛苦扶植起來的班底,營造起來的大環境,隨著自己的失勢七零八落,更不希望鉅額的經濟利益轉手他人。讓事情平緩地進行,將一切做到水到渠成,於無形中置對手於無處發力的境地,這也是他吳永東老謀深算的地方。
賈宏南雖然想不到這麼深邃,但他欽佩之餘不禁又有些害怕,雖然自己從屬於這個利益集團之內,可壓根進入不到高層的決策,也左右不了形勢。雖然可以藉助政府的經濟決策進行投機,但投機也要伴隨著風險。在這一點上,效益和損失是等同的。而且有些擺不上桌面的事情,也只能由他來處理和運作。如果結局完美,當然是皆大歡喜。假如結局不妙,這個黑鍋無論如何也得自己來背。想到這些他心底裡產生出一股怯意,畢竟身家性命和違法犯罪比起來,他更偏向的是前者。在沉默了一陣之後,他說了句:「您讓我再好好想想……」吳永東也沒有表示出不滿,照例起身要送。賈宏南急忙伸手攔住對方,然後告辭離開了寓所。
可是賈宏南不知道,在他跨出吳永東住所的時候,吳永東盯著漸行漸遠的汽車燈光撥通了電話。「談得怎麼樣?」對方的語氣顯示出與他的關係非比尋常。
「不是很好,老賈很有可能要脫離。我看得出來,他不願意承擔這個事情。」吳永東緩慢地對著話筒說著。
「這怎麼行!吃肉的時候有他,輪到啃骨頭時他卻怕崩了門牙,哪有這樣的好事啊。」電話裡的聲音明顯有些不滿,並露出來絲絲的寒意,「不承擔也行,把以前吃的全吐出來。他賈宏南也不想想,這麼多年沒有你,沒有我們的支援他能混到今天嗎?」
吳永東輕蔑地哼了一聲,對著話筒說:「這事不用你操心,我早就預備好後續方案了。你只管落實你們那邊的事情,到時候列車排程方面也需要你們大力配合呀。要事先做好準備。」
「鐵路方面你放心,我們是半軍事化,都會服從命令聽指揮的。發展高鐵也是大勢所趨,符合平海市的經濟發展規律,也符合鐵路的中長遠戰略目標。」
「好啦,不說了。屆時你們做好準備就行。」吳永東按下手機按鍵,思忖了一會兒又撥通了另個號碼。電話接通後他開門見山地問道:「和賈世宇談得怎麼樣了?這小子是什麼態度。」
對方的回答讓吳永東很滿意。他嗯了幾聲後放下了電話,慢步走到窗前眺望著燈火闌珊的夜景。嘴裡喃喃地念叨著:「多美的夜色啊……」
從吳永東家裡回來後,賈宏南一頭栽進寬敞的靠背椅裡面,用手按住隱隱作痛的額頭,微閉著眼睛一動也不動。他知道,今天自己肯定又要度過一個不眠之夜了,藥物對他久已疲憊的神經根本不起作用,他經常徘徊在精神焦灼的空間裡無法自拔。就在他不住地揉動額頭時,忽然感覺到一雙手在輕輕地給他按摩著肩頭。
這是他兒子賈世宇的手。
伴隨著這雙手有節奏的按摩,賈宏南感受到一股溫暖,不由得想起那句人們常說的老話「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雖然他很早就將這個獨子送到國外唸書,盼望著他能出人頭地光宗耀祖改變門風。雖然他這個兒子在國外總是不停地惹是生非,完全一個「富二代」紈絝子弟的做派。但他還是始終欣賞著自己的作品,認為這個兒子能將他一手創立的商業大廈繼承下去。所以在賈世宇回國後不到一年的時間裡,賈宏南幾乎向他口傳心授了自己的一切,其中也包括早年發跡的歷史。目的只有一個,讓賈世宇能珍惜眼前的所有,將父輩白手起家創立的基業發展下去。
可是,眼前的這道坎讓賈宏南不知道如何騰挪,他不甘心留給兒子一個風雨飄搖的產業,又不甘心將其中的內幕和盤托出。權衡良久,賈宏南仍是沒有開口說話。
「老爺子,最近怎麼總是悶著呢。是不是養的小三想扶正找您打架啊?」賈世宇依舊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樣,「如果真是這樣我得勸勸您,她們都是衝著您的錢來的,誰能真心跟個老頭兒過一輩子呀……」
「屁話!我什麼時候有養小三這樣的閒事。」賈宏南挪動了一下身體,扒拉開賈世宇的雙手。
「有這事您也不告訴我呀。好比現在,您寧可一個人坐著發呆也不跟我說說心裡話,好像我不是您親兒子似的。」賈世宇繞過椅背來到賈宏南面前,不錯眼珠地盯著他的雙眼。
賈世宇的這句話勾起了賈宏南的感慨,他不由長嘆了口氣閉上雙眼。賈世宇在對面坐下,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賈宏南似的唸叨著:「老爸,有什麼愁事呀,該不會是您的市長朋友找您借錢吧?」
賈宏南像是被針紮了一下,渾身猛地緊縮起來。他挺直身子盯著面前自己的兒子,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陰沉著臉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去和吳市長見面的,我好像沒告訴過你吧?」
「現在資訊這麼發達,有什麼能保密的呢。」
「你跟蹤我?」
「這麼老土的辦法只有警察才用呢,不保險還麻煩。」賈世宇玩世不恭地搖晃著腦袋說,「找個專業人士複製一個您的手機號碼就行了,開始的時候我是替媽媽擔心,怕您在外面養個三妻四妾的,再生出個小崽子來,母以子貴搶她正宮娘娘的位置。結果……您作風沒問題,其他的事情我倒知道了一些。」
「別在這詐唬我,滿嘴跑火車的你知道什麼。」
「我感覺,您這段時間生意上遇到問題了吧?要不然您怎麼總是愁眉苦臉的,還總和別人背地裡嘀嘀咕咕的。」賈世宇擺出副關切的姿態向前探了探身,「老爺子,有難事您可以跟我說說呀,興許我能幫您擺平呢。」
賈世宇的話讓賈宏南這個當爹的感到很溫馨,兒子能主動想到替父親分憂解難,此情景發生在賈世宇這個反叛的「富二代」身上,著實讓賈宏南有點感慨,看來孩子是懂事了。原本不想袒露心聲的賈宏南終於沒有控制住自己,他理順了一下思路,將所有的事情,包括自己在高鐵專案上的投機舉動,和副市長吳永東的談話內容,以及自己的分析,向賈世宇和盤托出。說完這些以後,賈宏南伸手搭在對方的肩上,用少有的慈祥的眼神看著賈世宇說道:「兒子,爸爸之所以跟你聊這麼多,並不是為了讓你幫忙擺平。是想給你增長一些經驗,告訴你這其中的險惡。有一點你放心,爸爸就算是破了產,也有能力讓你和你媽媽過舒服的日子。」
沒想到賈世宇聽完反倒咧嘴笑了,他轉身從桌上拿過個精緻的筆記型電腦,擺弄幾下後放到賈宏南的面前:「老爸,您看看,這是平海市鐵路交通圖。我仔細地研究過鐵道的上下行線,發現按照您說的考察團乘坐火車的行程,也只有在他們到達平海站的當天,在平海站來一起突發的事件。」
「你想幹什麼?想玩列車出軌還是要炸鐵路呀?」賈宏南不屑地看著自己的兒子。他感覺這個小子的腦子裡淨是些自己意想不到的東西。
「瞧您說的,我怎麼能幹炸鐵路這麼暴力的事情呢。」賈世宇擺擺手說,「考察團到來之前,在平海站製造一起突發的爆炸,讓警察亂了套,然後在網路上公佈照片大肆炒作。造成平海站不安全的假象,這樣火車不就可以在前方站停車了嗎?您那位市長朋友不也能順理成章地接待這幫老外了嗎?」
賈世宇的一番話將賈宏南嚇出一身冷汗,他惶恐地瞪著自己的兒子,眼睛裡閃出疑惑的目光,原來這小子在盤算著這樣一個恐怖的念頭。他像看陌生人一樣盯著自己的兒子,隔了一會兒才說道:「你抓緊把這個念頭收起來!不管你是怎麼想的我都要警告你,你這麼做是在犯法啊。」
「可是隻有這樣才能幫您渡過難關,才能讓您的投入不至於血本無歸呀。您要是不信,可以把這個資訊悄悄地透露給您的市長朋友,他肯定答應。」賈世宇繼續說道。
「不行!這麼做堅決不行!」賈宏南粗暴地揮揮手,像是要斬斷賈世宇這個念頭似的,「你太不瞭解生意場和官場了。我告訴你,不許你這麼幹。」
「這有什麼呀。您以前不也是幹偏門發的家嗎……」
「你給我住口!」賈宏南「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賈世宇,像是盯著個危險的炸彈一樣,「你的想法太危險了!這和我以前打擦邊球、動腦筋掙錢是兩回事。再說了今時不同往日啊,我費盡心機想方設法地漂白自己,還不是為了能混個好出身,怎麼還能做這種冒險的勾當呢!」
「不是讓您來幹。我來……」
「你幹更不行。這種事情查出來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搞不好連我也得牽連進去。我寧可得罪他們,賠錢虧本也不能讓你蹚這個渾水。」
「可是按照您現在的處境,搞不好就得破產了……」賈世宇還在作著努力。
「你別再說了。這個事情到此為止,我的事情你不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