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抓捕

最讓邱毅憋氣的是戰奇還極力地援手。在他心裡早就把戰奇當成了競爭刑警隊副支隊長的最大障礙,早想暗地裡給戰奇使絆。當他得知戰奇和幾個師兄在酒店吃飯時,頭腦中立刻冒出個餿主意,他急忙請老闆的兒子幫忙,設計了個酒後駕車肇事的陷阱誣陷戰奇。既可以抹黑戰奇達到打擊競爭對手的目的,又可以讓他失去權力無法幫助張雨田。結果是他又成功了,戰奇被停職檢查失去了職務。在邱毅的眼裡看來,失去權力的戰奇不可能再給張雨田有力的支援了。

哪承想在紛亂的形勢下,在巨大的壓力面前,這幫人都跟師傅丁瑞成是一個模子扣出來的那樣,置自己的榮辱得失於不顧,像一群獵犬似的對著貌似龐大的獵物猛撲猛咬,把個周密的計劃撕扯得千瘡百孔。要不是他始終暗地裡監視著張雨田的動向,從牧園的嘴裡套出他們要和徐振虎會面的時間地點,及時通知了老闆進行截殺,等待他們的將是滅頂之災。可是邱毅萬萬沒有想到,牧園竟會獨自去了十字街。他忽然有種如臨深淵的感覺,他發覺牧園不信任自己了,牧園在以孤身犯險的方式來求證他的真偽。

邱毅有種末日將近的感覺。他害怕了。

就在他惶惶不可終日的時候,牧園重傷送到醫院的訊息傳來了,他立刻趕到醫院想探知牧園的傷情。牧園因為救人犧牲了。這個結局對於他來說真不知是喜是悲,好比在坐過山車一樣,忽地被猛力拋向天堂,忽地又被使勁拽回到地獄。各種複雜的情感糾集到一起讓他哭不出聲,說不出話,流不出淚。他甚至暴怒地去毆打張雨田,這一刻,邱毅的心真是痛到了極點。

坐在車裡的邱毅強迫自己穩定心神,緊張地盤算著張雨田和戰奇下一步要採取的行動。他熟悉牧園的工作習慣,清楚牧園肯定會在電腦和重要的檔案上面設定密碼,有了這個屏障也許能阻擋住張雨田前進的腳步。聯想到平時張雨田和戰奇對於電腦使用上的笨拙,邱毅暗地裡不停地禱告著:「千萬不要讓他們知道此中的秘密。」

鈴……口袋裡的手機響了。短促連續的鈴聲打斷了邱毅的夢魘,他忙伸手揉搓一下自己發木的臉,咳嗽幾聲清清嗓子,然後舉起電話聽筒:「喂,我是邱毅。」電話裡傳來丁瑞成關心的聲音,「老疙瘩,聽你的聲音有點沙啞,是不是不舒服呀。」

「師傅,我身體沒事,您放心……」邱毅扶著聽筒,邊答話邊急速地思考著丁瑞成此時來電話的目的。

「要檢驗的東西送到了嗎?」

「送到了,是馬處長親自接收的。」

「你現在在哪?」

「師傅,我在回去的路上呢。」

「哦,知道你現在心情不好,本來不想打擾你的……」

「師傅,我扛得住。您有事就吩咐。」邱毅儘量抬高嗓門果斷地回答著,擺出一副乾脆利索的架勢。

「那好吧,回來後你到刑警隊小會議室來一趟,咱們商量點事。」

邱毅連忙放下電話,發動汽車向公安處方向開去。

他先回到辦公室,檢查一下是否有人偷偷來過,翻看過自己的東西。這個毛病自打他出賣自己的那天起就落下了。當確定一切正常時,他收拾起桌上的東西往外走,剛邁步到門口時突然感到一陣眩暈。他忙扶住門把手,長長地撥出幾口大氣。「這也許不是個好的兆頭呀?」他極力讓自己急速跳動的心臟平靜下來,從口袋裡摸出個一元的硬幣。這是師傅丁瑞成經常玩的一種心理遊戲,他早就悄悄地學會了。他連續向上拋了三次,每次的結果都是自己希望得到的正面。邱毅緊張的心理稍稍有點緩解,他將硬幣揣回到口袋裡,徑直朝小會議室走去。

推開會議室的門,邱毅看見丁瑞成和範廣平、邢更年三個人已經坐在那裡正圍繞著個地圖指指點點地說著什麼,他輕聲地說了句「師傅,我來了」,走到丁瑞成的面前。丁瑞成抬頭看看面色有些蒼白的邱毅,眼裡露出關切的神情,停頓了下說:「老疙瘩,不如……你還是回去休息吧,這次行動別參加了。」

邱毅忙上前一步道:「我既然來了就沒問題,有什麼任務您說吧。」

丁瑞成凝神注視了邱毅一會兒,好像是下定決心樣地點點頭:「好吧。咱們這次行動的地點是鐵路醫院。你們幾個人都知道,在醫院裡的嫌疑人王寶祥已經死亡了。通過法醫鑑定可以確定是謀殺,案犯更換了輸液用的藥物並加速了輸液的頻率,通過這種方法導致王寶祥猝死。但是,這個訊息被我們嚴密地控制住了。對外仍然宣稱王寶祥正在搶救當中。」

「您的意思是下鉤釣魚?」邱毅問道。

「對。在今天凌晨咱們離開鐵路醫院的時候,我曾發現一個大夫模樣的人很可疑,因為當時要趕到看守所去勘察現場忽略了這個線索。王寶祥死後讓我突然警覺此人就是兇手。從該人作案的手法上分析,他熟悉鐵路醫院的環境,懂得醫療常識,心理素質非常好。我說的這些,從他能自由進出醫院急救室,還能騙過看守王寶祥的兩個警察上就能體現出來。醫院裡的監控錄影已經察看了,可惜的是沒有嫌疑人清晰的容貌,狗熊和駱駝按照嫌疑人的特徵進行調查,進展不大。考慮到醫院裡有可能埋藏著嫌疑人的內線,所以我們才把王寶祥沒死的風聲通過各種渠道放了出去,目的就是為了誘使嫌疑人再次出手。」

邱毅、範廣平、邢更年三個人順著丁瑞成的手勢圍攏到地圖前面,「鐵路醫院地形複雜,來往交通很方便。涉及到的通道就有六條,所以需要大量的人手布控。老疙瘩,你用最短的時間召集特警隊的人參加行動,能叫多少叫多少,每組不能少於兩人,在東、西、北、偏北的岔路口蹲坑守候。狗熊、駱駝帶你們的人在南口和另一個岔路口布控,我帶著戰奇和大嘴在醫院裡面,發現嫌疑人的蹤跡立即採取行動抓捕。都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三個人同聲答道。

「嫌疑人的體貌特徵隨後發給你們,設伏地點要選好,人員一定要隱蔽好,相互之間保持通訊聯絡,不能打草驚蛇。邱毅,你需要的人手最多,趕緊去佈置吧。」丁瑞成面對邱毅囑咐著。

邱毅答應著轉身走出門外,就在他推門出去的瞬間,聽見身後的範廣平對丁瑞成說道:「師傅,大嘴和戰奇還在牧園的宿舍呢,說是要在電腦裡找個重要檔案,到現在還沒訊息呢。還叫他們嗎?」

丁瑞成揮揮手說:「都什麼時候了還鼓弄電腦,叫他們回來先執行任務,找檔案的事以後再說。」範廣平答應一聲隨後走出屋門。

夜色在不知不覺中悄悄地鋪滿了天空,寬敞的街道上也如繁星點點般亮起了路燈,串串的燈帶匯合著路邊的萬家燈火,襯托出掛在半空中的月亮格外的皎潔。用月朗星稀這個詞來形容今天晚上,是最恰當不過了。

可是在這樣的夜色裡,邱毅的心卻是始終無法安定下來。他調集完人手,分配好布控崗位,獨自回到車裡後依然惴惴不安。他不是害怕晚上老闆的殺手會鑽進這個口袋裡,因為他沒有發出任何資訊,根本不會有人來。丁瑞成費盡力氣佈設的這個陷阱,結果只能是無功而返。他是對離開會議室時,偶然聽到範廣平說的那句話心存忌憚。

「牧園留下什麼了?到底和我有沒有關係呢?」邱毅在腦中反覆地掂量著,他不得不強迫自己靜下心來判斷這件事情的真偽。答案很快就出來了,範廣平說的是真話。因為他不止一次地見過牧園在電腦前敲打東西,當他湊過去要看的時候,牧園不耐煩地瞥他一眼,很快地關閉檔案存檔了。他也曾趁牧園不在宿舍時偷偷地開啟電腦瀏覽,發現除去一些照片和零散的檔案外,有一個檔案是加密的。「牧園肯定留下了對我不利的資料,我在她手裡有什麼把柄嗎?」這個念頭一產生,邱毅不禁將所有的悲痛之情化為了怨恨,他怨恨牧園,怨恨這個自己曾經深愛過的戀人。他想起了他們之間的爭吵,想起了近一年多兩人冷戰的局面,他突然萌生出種恐懼感,並急切地想知道檔案的秘密。

邱毅沒有手忙腳亂地開車駛離醫院門口,潛意識裡告訴他此時不是離開的最佳時機,還需要再觀察一下動靜。

過了一會兒,一輛汽車飛快地開進了鐵路醫院。邱毅所在的位置離停車地點很近,不用藉助紅外線望遠鏡就能看清楚下車的人。他看見了張雨田、戰奇和劉剛,三個人下車後走向臺階上的丁瑞成。張雨田面對著丁瑞成不停地說著什麼,從神情上看很沮喪。旁邊的戰奇也是一臉的愁雲慘淡,看來他們並沒有解開牧園留下的這個秘密。這讓邱毅很是興奮,他突然有些悄悄地得意起來,現代化的電腦對你們這些只知道破案,只知道法律神聖的「老爺車」們來說就是一堵牆。想解密碼,憑張雨田和戰奇你們兩個豬腦子,談何容易呀。

夜色漸漸地深了,一股涼風輕輕地掃蕩過空曠的街道,吹動著路邊的樹葉在不停地作響,公路上來往的車輛明顯地減少了。偶爾有一隻流浪狗不緊不慢地穿過醫院大門口,朝裡面無聊地望了望,又掉轉頭走開了。邱毅看了看腕子上的手錶,時針已經指向午夜時分,現在是時候該動手了。

邱毅知道丁瑞成在醫院裡面的設伏點,那是兩間靠近急救室的病房,雖然視野很寬闊,但是隻能監視大廳和急救室的大門,看不到外面的情況。醫院的監控探頭有幾處,但也照不到自己所在的位置,這裡是個死角。他輕輕地走下車,關車門時沒有用中控鎖,因為鎖車的聲音會在深夜裡傳得很遠。他捋著牆邊走到醫院的旁門,這裡是用來方便病人家屬夜間進出時留下的小門。在安排布控崗位的時候他故意遺漏下這個地方,沒在這裡佈置人員蹲守。他穿過小門奔著醫院對面的樓群裡走去。樓群裡有他事先停放的一輛汽車,這是他臨時為自己準備好的,他要爭取時間趕到牧園的宿舍裡,趕在張雨田之前解開密碼,銷燬裡面可能對自己不利的證據。

牧園居住的地方是老式的磚混樓房,是很早以前鐵路蓋的宿舍樓,裡面住的幾乎都是各個單位的鐵路職工。牧園的住處在六樓頂層,是一個面積不大的單元房。邱毅輕手輕腳地摸黑往樓上走,他怕觸動樓道里的聲控燈,他怕那驟然間閃亮的燈光會暴露自己的行蹤。他屏住呼吸來到房間門口,掏出鑰匙輕輕地開啟門鑽了進去。這把鑰匙是他很早之前偷偷配好的,連牧園也不知道。

電腦就在屋裡靠窗邊的位置上。窗臺上擺著盆盛開的百合花,邱毅知道這是牧園平時最喜歡的花卉。他開啟隨身攜帶的小手電,仔細地觀察著屋子裡的陳設,檢視著變動過的痕跡。淡紫色窗簾沒拉上,電腦的顯示器沒關,桌子上堆滿了寫著潦草字跡的紙張,看來是張雨田和戰奇猜測密碼時留下的,只不過這種方式太老土了。邱毅輕蔑地笑笑,伸手開啟牧園的電腦,從口袋掏出皮夾,抻出個光碟放進電腦裡。「和我用的解密軟體比起來,你們的方法就是老牛拉破車、瘸驢配破磨。」他迅速地找到了牧園留下的檔案,快速地點選著滑鼠,運轉起解密軟體。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邱毅此刻周身的神經都在繃緊,他盯著面前的電腦顯示器不敢有絲毫的倦怠。當螢幕上顯示出資料夾已經開啟的圖案時,他抑制不住內心的興奮,沒想到牧園設定的密碼這麼快就解開了。

他連忙用滑鼠點選著那個署名「百合花」的檔案。

檔案開啟了,映入眼裡的幾個大字讓他不由得「啊」的一聲喊了出來,整個身子像觸電似的猛地顫抖了一下,晃悠兩下差點跌坐在地上。螢幕上出現的字跡是:「邱毅,你真來了,候你多時!」他驚恐地轉動腦袋四處張望,他好像看到牧園就在身後注視著自己。

房間的燈驟然亮了起來,邱毅慌亂中忙抬起手擋住射在臉上的光線,透過指縫他驚訝地看見張雨田站在自己面前。瞬間的變化讓邱毅驚慌失措,他手足無措地從椅子上站起身,迎著張雨田充滿憤怒的目光,腳下不自覺地往後倒退著,慢慢地靠近視窗。「邱毅,你沒想到吧,我候你多時了!」張雨田咬著後槽牙說道,「請君入甕,應該說是請你這個內鬼現身!」

邱毅倒吸了口涼氣,用陰冷的目光盯著張雨田,突然伸手從腰間拔出手槍指向張雨田的胸膛:「張雨田,我真小看你了。你是不置我於死地不甘心。你他媽的設計陷害我。你才是通風報信的內鬼。」

「到現在你還狗急跳牆地反咬一口,真是難為你了。」張雨田冷冷地看著邱毅,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朝著邱毅晃動了兩下,「這裡面裝的才是你要找的東西,這是牧園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證據。它足以撕爛你這張讓人噁心的嘴臉,揭開你的偽裝,讓你把牢底坐穿。」

「好啊,那我就先打死你。再把你手裡的東西銷燬,到時候看你一個死人還怎麼說話。」邱毅舉著手槍狠狠地對準張雨田。

「有種你就開槍,讓我們看看你個王八蛋的槍法。」隨著張雨田的話音落地,戰奇、範廣平、邢更年三個人推開房門站在邱毅的面前。他們的出現令邱毅不寒而慄,尤其是範廣平手裡平舉著的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向他的腦袋。邱毅知道範廣平的槍法,如此近的距離對方不用瞄準就可以彈無虛發,槍槍十環。邱毅握槍的手在不住地顫抖,冷汗順著鬢角流到脖子裡,他知道自己中計了,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懼感包裹了他的全身。他猛地轉身一把推開窗戶,撲面而來的冷風直衝進他的衣領裡,拍打著他的前胸,迅即又從前胸穿過後背,讓他渾身冰涼。他愣在那裡不敢動了。

「這是頂層六樓,跳下去摔不死你也得落個殘廢。我現在正式向你宣講政策,就一句話,繳槍投降。」張雨田衝著邱毅厲聲地呵斥。

邱毅回身看著張雨田,又猛地將身子伏向視窗。可當他眼睛向下望去時禁不住陣陣的眩暈,他身子踉蹌了一下。

「你怎麼不跳了?你跳下去的時候,迎接你的會是冰冷的水泥地面。你能聽見自己的骨頭瞬間撞擊地面時,發出斷裂的聲響,你能感覺到自己的五臟六腑隨著劇烈的震盪移動了位置,運氣好的話你的頭部會最後著地,會讓你在感受過整個痛苦的過程後昏厥過去。你應該試一下,因為這是你的報應!」張雨田指著邱毅大聲地說道。

「你別說了……」

「敢做就要敢當!你敢出賣自己當內奸,就應該敢跳下去!」

「你別再說了……」

邱毅大聲地喊叫著。他被冷風吹打得渾身哆嗦,他清楚自己沒有勇氣跳樓,也沒膽子對眼前的幾個人扣動扳機。恍惚間,他好像又看見了牧園用那雙晶瑩清澈的眼睛盯著自己,是在質問還是在譴責?他彷彿覺得自己站在一個用沙礫堆積起來的高臺上,隨著那陣涼風吹過,高臺轟然倒塌。而自己則被淹沒在這堆沙礫中喘不過氣來。他腳下一軟,順著窗臺邊出溜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的槍滑落到了腳下。

丁瑞成在樓下的汽車裡焦急地等待著結果,當戰奇打電話告訴他說,已經抓獲到邱毅時,他不由得從心眼裡生出一股說不出來的滋味。雖然他不願意相信邱毅是內鬼,但現實畢竟殘酷地擺在眼前。他沉吟了一下,告訴戰奇等人在原地待命,他要親自去問一問這個自己曾經寄予厚望的徒弟。丁瑞成步履艱難走上樓去,從一樓到六樓的這段臺階,他彷彿走過了一個漫長的世紀。走到六樓拐角口,丁瑞成抬眼看見門前範廣平和邢更年兩人正小聲地嘀咕著。

「你們倆人幹什麼呢?」範廣平看見丁瑞成走上樓來,連忙伸手要去攙扶他,被丁瑞成擺手推開了,「做警戒就要認真,在門口嘀咕什麼呢。」

範廣平不好意思地說道:「師傅,我正和駱駝說手槍的事呢。這個大嘴呀,真是算計到家了。」看見丁瑞成充滿疑惑的神情,範廣平連忙舉起手裡的手槍,「臨出門時大嘴說咱們手裡沒拿傢伙,萬一邱毅有槍就麻煩了。可是沒領導簽字從槍庫裡取不出槍來。於是我就問大嘴有辦法嗎,大嘴去治安支隊轉悠了一圈,給我拿來這麼個玩意兒。還囑咐我說就得我拿著才管用,遇到情況抽出來比畫比畫準成,邱毅知道我的槍法好不敢輕舉妄動。沒想到一較勁兒,還真把邱毅給唬住了。您說說,大嘴這小子多精呀,我真服了他了。」

邢更年在旁邊也跟著說道:「我們誰也沒想到狗熊會拿把模擬槍比畫,繳完邱毅的槍才知道是這麼回事,嚇得我一身白毛汗。您說,要是老疙……邱毅,真開槍了怎麼辦呀。整個一切菜刀剃頭,玩懸兒呢。」

丁瑞成聽罷沒有表態,卻在暗地裡悄悄地嘆出了一口氣:「自己太大意了,想當然的認為邱毅沒有武器,這才沒有在行動前讓大家去武器庫領取槍支彈藥。誰想到邱毅竟然偷偷地帶著槍,要不是張雨田用了這麼一個瞞天過海的辦法震懾住邱毅,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原來當丁瑞成從賈府酒店趕回刑警隊時,範廣平和邢更年,還有從牧園宿舍回來的張雨田他們已經在等待著他了。沒等丁瑞成在椅子上坐穩,張雨田就像開閘放水似的講述了一遍破譯密碼的經過,開始丁瑞成聽到牧園生前留下信件指證邱毅時,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當戰奇拿出來已經列印好的一沓紙,逐條逐條地念給他聽的時候,丁瑞成才在心裡接受了這個現實。戰奇唸的是牧園在自己電腦裡儲存的日記,裡面詳細地記錄了兩年來她對邱毅的所有懷疑,邱毅來路不明的鉅額財產,在他名下兩處等待拆遷的房子,他幾次到刑警隊偷拿過資料,那個總讓他焦慮萬分的神秘電話,還有平海火車站劫持案件發生前,邱毅種種反常的舉動。聽完這些情況彙報後,丁瑞成氣得一拳打在桌面上,桌上的茶杯、檯曆、筆架、檔案震落得滿地都是。熟悉他脾氣的幾個徒弟心裡都明白,丁瑞成憤怒了。

丁瑞成很快制定了這個請君入甕的方案。打電話把邱毅叫來開會,宣佈在鐵路醫院的設伏計劃,然後故意讓範廣平透露出張雨田的行蹤。在鐵路醫院虛晃一槍放出煙幕,調集人員做出張網以待的姿態。張雨田、戰奇當著邱毅的面匆忙趕到醫院現場,做出沒有解開密碼的假象,露出牧園宿舍無人盯防的空隙,然後蟄伏在醫院裡靜觀邱毅的反應。像這樣的在兩個現場重疊設定迷局,縝密部署的高超預伏技巧,丁瑞成在以前的刑偵工作中就運用自如。但這次卻讓丁瑞成的心裡隱隱作痛,因為如此費盡心力地張網布局,等待的不是兇狠的罪犯,而是自己的徒弟邱毅。

丁瑞成推開房門走了進去,迎面就看見蹲坐在牆角里失魂落魄的邱毅。邱毅也看到了丁瑞成,他瞪著那雙驚恐的眼睛,費盡氣力地從地上爬起來,用顫顫巍巍的聲音喊了句:「師……師傅。」丁瑞成擺了下手,緩緩地抄起一把椅子坐到了邱毅的對面,凝神看了他許久才用嚴厲口吻說道:「老疙瘩,事到如今,我不想問你為什麼走的邪路,也不想說你如何褻瀆了這身警服。就衝你剛才還喊我一聲師傅,這說明你的良心還沒死乾淨。你心裡還記著有一個曾經讓你驕傲過的職業,有一幫曾經和你一起出生入死過的弟兄們!」

「師傅……我對不起您,對不起這幫弟兄們……我……」邱毅滿臉惶恐痛苦的表情,雙手不住地撕扯著自己的頭髮。

「在你們這幫年輕人當中,我曾對你寄予的希望是最大的,也教過你很多的東西。」丁瑞成儘量剋制住自己的感情,注視著委頓在地上的邱毅說,「師徒這麼多年,再加上同事一場,你應該最清楚我的工作方式。所以我不願意也不想對你使用任何的審訊程式和技巧。也不願意看見曾經的同事、戰友隔著一道鐵欄杆進行你問我答式的對話。這些你都明白嗎?」

「我明白,我明白,師傅。我知道的都告訴您,我都告訴您。」邱毅不住地點著頭,眼裡流露出乞求的目光。

「那好,所有的繁文縟節我都沒興趣,咱們開門見山吧。我只問一個問題,誰是你的幕後主使?」

邱毅惶恐地看著丁瑞成,似是在心裡還有些猶豫,但他最終下定了決心,嘴裡喃喃地說道:「我說,我說,這個人……這個人您認識。」

「誰?」

「他就是宏南集團的董事長,賈宏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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