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毅這兩天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焦頭爛額,神魂不定。他又好像是個被債主逼得疲於奔命、到處借錢還債的賭徒一樣,拆東牆補西牆,刨坑挖土地堵窟窿,心裡邊片刻也得不到安寧。
在給馬馳送物證的路上,邱毅開車闖了一個紅燈,還差點在順行拐彎時撞到隔離的護欄上。他心慌了。他沒有想到這一切來得這麼突然,來得這麼快,以至於他感到周身都被種莫名的恐懼包圍著。他不敢成心地延誤送物證的時間,他很清楚這樣做只能引起丁瑞成的懷疑,在把裝有「鬱金香」煙盒的塑膠袋交給馬馳後,告辭出來他立即掏出手機按下了一個電話號碼。鈴聲響了好久對方才接聽。「老闆,這回麻煩大了!」邱毅顧不得客氣,上來直奔主題。
「出什麼事了,你這麼慌張?」電話裡的聲音顯得很沉穩。
「戰奇和張雨田他們已經懷疑內部出問題了,我弄不好要讓他們查出來啊。」
「諒他們幾個小民警也掀不起多大的浪頭,你沉住氣,別總疑神疑鬼的。」
邱毅唉了聲,對著話筒焦急地說:「我用電視電話會議的裝置偷聽到他們的談話了,這個張雨田真刁,他竟然憑著微小的發現把事情分析得絲毫不差,他已經察覺到這件事是經過周密計劃的了。還有,國星大廈上你派去的人抽菸,抽的是老牌子‘鬱金香’菸捲,就連這個都讓邢更年那個狗鼻子聞出來了,你說我能不著急嗎?讓你的人趕緊跑吧,出了事咱們可就全完蛋了。」
電話裡沉默了片刻,隨即又說道:「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來處理。你現在在哪?」
「我在市局痕檢中心,丁瑞成去了趟賈府酒店,拿到一個‘鬱金香’煙盒讓我送來痕檢,看來他已經注意到你的人了。我也快被他們列入懷疑物件之中了。」
「不是跟你說了嗎,不要這麼慌張,他們懷疑不到你的。」電話裡傳來極度不耐煩的聲音。
邱毅痛苦地咧咧嘴,差點衝著手機喊起來,但他還是壓抑住自己的緊張情緒說道:「老闆,你知道宋林砸死的那個女警察是誰嗎?她是我女朋友,未婚妻!就是她透露給我的資訊,可她還出現在十字街口,她是在印證我呀。她死前可能在電腦裡留下許多指證我的證據,連她都不信任我了,你說我能不危險嗎?」
「如果是這樣,你就更該趕在他們之前銷燬證據。這還用我教你嗎!」
「關鍵是我現在插不進去手啊。張雨田戰奇他們的動作比想象的要快得多。我現在只能祈求牧園在電腦裡設定了密碼,他們不能輕易地解開。」
「虧你還幹了這麼多年的警察。你難道不明白嗎,懷疑能指證別人嗎?懷疑能定罪嗎?沒有證據他們能拿你如何?」
邱毅對著話筒嘆了口氣:「凡事就怕聯絡,如果他們能從牧園那裡得到線索,再回過頭來倒查,憑張雨田他們幾個的腦子立馬就會聯想到我這……」
「那你說怎麼辦?讓你跑路?你捨棄得了現在的一切嗎?你熬心費力地混到現在就為了這麼點事情放棄。再說了,你和宋林他們不能比,你能往哪裡跑呢?」電話裡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又說道,「你還是要沉住氣,儘量趕在他們之前銷燬證據。只有這樣才能保住你自己!」
「我儘量吧。到現在也只能祈求張雨田他們沒能開啟電腦裡的檔案。」
「還是那句話,就算是懷疑你也不能定罪,別跟丟了魂似的。」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再賭一把了。」
「別再猶豫了,趕緊採取補救措施,辦好了給我回音。」對方不由分說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邱毅把手機扔在旁邊的座位上,不由自主地擦了把頭上冒出的冷汗。他用顫抖的手掏出香菸,點燃一支猛吸了一口全部嚥了下去,幾乎沒有隨口噴出些煙霧來。他是用這種辦法壓抑住內心裡瘋狂的跳動,這種陣陣的狂跳總會讓他心神不寧,寢食不安。這樣的感覺糾纏了他好多年了。
還是幾年前,他們這幫師兄弟跟隨著丁瑞成在偵辦「刀客」團伙案件的時候,一個偶然的發現,讓他掉進了這個萬劫不復的深淵。
當時他和張雨田一起負責案件的分類與涉案金額的核實,張雨田自恃是師兄,平時總是支使邱毅幹活,再加上他的心思都用在審訊嫌疑人上面,梳理工作自然就落到了邱毅的頭上。邱毅很想在師傅丁瑞成面前多表現一下,引起師傅和領導更多的關注。同時他也懷揣著一個夢想,就是和這幾個師兄弟暗地裡較較勁,把他們比下去,自己最好能快速地走上領導崗位,出人頭地更多地體現出自己的人生價值。
有了這個想法,他不言不語地埋頭工作。果不其然,在審查的過程中他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受「刀客」團伙盜竊侵害最大的有三家貿易公司,他們都不同程度地對鐵路運輸的貨物進行了大宗的保險,而且維權的意識還相當強烈。只要發生了案件,丟失了運輸貨物,他們公司的律師就會在第一時間向保險公司提出索賠。一般發生這樣的情況,有鐵路公安部門出具的證明,保險公司肯定會出險理賠。但邱毅卻對此產生了懷疑,他想起了一句老話,「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如果引申一下這句話就變成,為什麼被盜的總是你們?
他先是調閱了正在審理中的案卷,發現許多嫌疑人只知道某年某月某天,在鐵路的某個地方盜竊了貨物,但對具體盜竊了什麼、盜竊以後這些貨物的流向卻不甚了了。他又仔細地檢視了刑警隊的收贓記錄、繳獲物品清單,發現許多東西根本對不上號。這個現象當然可以解釋成為嫌疑人把盜竊來的物品倒賣後,花天酒地地將贓款揮霍一空。但是他在檢視這些被盜物品時,疑問又出來了。這三家貿易公司投保的專案不是高檔的菸酒、名貴藥材、保健品、名牌的服裝,就是天價的外國奢侈品。這些東西對於盜竊團伙的人員來說,是應該有印象有記憶的。打個比方說,一個人經常吃白菜燴餅不加肉,雖然能填飽肚子但不搪口。別說突然間讓他吃滿漢全席了,就是正經八百地吃一回四菜一湯加燒酒,他也會對這頓飯記憶猶新。
可邱毅翻遍了被審查人員的筆錄,涉及到此類的記錄卻寥寥無幾。但這三家貿易公司申報的損失,卻是數不勝數,賠付的款項是又多又快。
綜合這些現象進行分析,他腦中閃現出一個大膽的推斷。這三家公司要麼是利用運輸物資被盜大肆騙保,要麼壓根就是和這些犯罪嫌疑人沆瀣一氣,他們在瞞天過海空手套白狼。前者說明這幾家公司根本沒有商業信譽,職業道德嚴重缺失。後者則是有組織有計劃的更大的團伙作案。但不管怎麼說,這兩種行為都已經觸犯了法律。
發現這個情況後,邱毅本想立即向丁瑞成彙報。但轉念又抑制住興奮的心情,他收回了前進的腳步,腦子多轉了個圈。他想到如果丁瑞成認定這個線索的價值,增派人手開始調查的話,那麼他的發現就會變成集體智慧的結晶,等於是自己做好了飯給大夥吃了。與其這樣還不如個人先慢慢調查,等有結果後再公佈於眾。這樣有了成績既可以獨攬功勞,更能吸引領導的注意,還可獲得領導的青睞。在這種心態的驅使下,他對三家貿易公司悄悄地開展了調查。
就在有一天,他送牧園返回宿舍獨自走在街上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他習慣地先看來電顯示,卻發現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接通電話後對方很客氣也很誠懇,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說有個重要的事情要面談,約他在街口拐角處的一個酒吧裡見面。他猶豫了一下,去了,隨之而來的噩夢也開始了。
與他見面的中年人很有親和力,談吐富有表現力也透著坦誠。上來就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是他正在調查的三家貿易公司其中之一的老闆。中年人開門見山就承認了自己的公司有騙保的行為,並對邱毅能敏銳地發現案件以外的秘密表示欽佩。對方的坦白讓邱毅很是驚訝,作為正在被調查的物件,敢這樣和警察說話簡直是與虎謀皮,膽大包天。邱毅厭惡地站起來甩手想走,就在他起身的瞬間,職業的敏感讓他發覺到周圍鄰座、門邊上的幾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動了一下。這是要幹什麼?難道想綁架自己不成?邱毅瞬時僵在那裡,腦中一片空白。
中年人連忙站起來,邊示意旁邊的人不要動,邊伸手請他重新落座,然後擺出個推心置腹的架勢說:「你想去叫人,想去報告給你的上級領導我不攔著,但請你聽我把話講完。」邱毅遲疑地坐下來,中年人邊吸著煙邊繼續介紹著另外兩家公司的背景。他告訴邱毅:「這兩家公司一家是平海市市領導控股的買賣,一家是你們鐵路上領導乾的三產。鑑於如此的後臺別說是你一個小民警,就是你們公安處的王處長、丁瑞成隊長又能如何?」聽到這些話邱毅臉上不自覺地露出幾絲怯意,他感覺到有點害怕。
看到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中年人話鋒一轉變成拉家常似的口吻:「你偷偷地調查我,我也在詳細地調查你。你的老家在農村,父母雙親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上面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哥哥是殘疾人至今未婚,姐姐家裡的生活條件很一般。你從小頭懸樑錐刺骨地發憤唸書,考上大學為什麼?找到個好工作為了什麼?還不是想孝順父母,讓他們過上好日子?照顧哥哥、姐姐讓他們的生活過得更好一點嗎,還不是想更好地體現個人價值嗎?所以不要因小失大,把自己的前程毀了。開啟天窗說亮話,我能這樣跟你講話就已經把事情擺平了。如果你執意繼續調查下去,就由我的公司來承擔全部責任,所有的處罰我們來扛。」說完這話中年人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小兄弟,先不要說你們能否處理得了我的公司,治得了我的罪。就說這件事一捅開,你可就把這整條線上的人全得罪了。你是個有頭腦的人,好好掂量掂量值不值。」
對方的話讓邱毅感覺到種莫名的恐懼,同時也深深地打動了他。自己孤身一人來到平海沒朋友沒靠山,為了出人頭地,平時只能壓抑自己的個性盡力迎合周圍的人群。加班加點不知疲倦地工作,任勞任怨地為大夥服務,想盡一切辦法引起領導的關注。這期間雖然獲得了上下一致的好評,但離大展宏圖的願望卻相距甚遠。生活上雖然捕獲了牧園的芳心,愛情也能讓他感受到幾絲溫暖,但也讓他有著強烈的危機感。假如此次陷進這個泥潭中,未來的日子吉凶未卜。想到這些他有點打退堂鼓,想抽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邱毅如此複雜的心理活動沒能逃過對方的眼睛,中年人依舊擺出一副知音的姿態,先是推過來個厚厚的信封,邱毅不用問也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然後不管他是否接受,中年人又附上一張印刷非常精美的名片,指著上面的名字說:「以後有事情儘管給我打電話,需要我幫助,需要我為你說話的時候別客氣,這件事算我欠你一個人情。現在你來考慮,如果你選擇先我一步離開,你儘可以大大方方地走,我保證他們不會阻攔你。如果你能讓我先走,那麼以後我們就是朋友。」說完話中年人靜靜地等了幾分鐘,然後站起來拍拍邱毅的肩膀,在幾個人的簇擁下走出了酒吧。
邱毅只記得自己當時有點傻,盯著這個厚厚的信封好半天不知怎麼辦。思忖了好久他才用顫抖的手抓住信封,揣在懷裡像逃跑一樣地離開了酒吧。回到住處他開啟信封數了數,裡面整整齊齊地放了三萬塊錢。
以後的事情足以讓他提心吊膽不堪回首。張雨田可不是吃素的,他隱約地也察覺出保險的事情有蹊蹺,還揹著邱毅翻查過案卷。可是邱毅暗地裡像拔河一樣地使著反勁,盡力地剔除和彌補此中的漏洞,幾經曲折才讓這件事情涉險過關。事後中年人很快得到了訊息,馬上打來電話對他表示感謝,並告訴他去查一下自己的賬戶,裡面又多了五萬塊錢。還透露給他公安處要進行競聘的訊息,承諾會幫助他達成願望,競爭上這個職務。
事情的發展往往出人意料,就在他要和張雨田競爭副隊長這個職務的時候,宋林被戰奇他們抓獲歸案了。他現在還記著那個令人膽寒的電話,中年人的口氣低沉而又陰冷。
「兄弟,你能想辦法讓他出來嗎?」
「保外就醫,取保候審這些正常的渠道根本不可能,宋林是被通緝的要犯。多少雙眼睛都盯著呢。」
「正常的渠道不行,就用非常的辦法,總之不能讓他待在裡面。」
「想越獄?看守所高牆鐵門好幾道關,人根本出不去。」
「你想辦法,定出計劃我來配合。」
「你不是開玩笑吧,這不是簡單的事情啊。」
電話裡沉默了一會兒,再次傳來的語氣更加瘮人:「宋林知道你的事,這樣的人留在看守所裡難保不說錯話,為了你自己的安全你也要幫忙。這件事如果辦成了,我保證你競聘隊長的事馬到成功。」
邱毅放下電話,才發覺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事,可是一旦踏上這條賊船再想下來除非翻船露底,否則根本沒有脫身的可能。他悲哀地發現自從伸手摸錢那一天起,自己已經拴在這根繩上了。他絞盡腦汁地苦思冥想著,猛然間看見張雨田端著茶壺、叼著菸捲從窗外走過。這個情景讓他腦中忽然間閃現出一個陰損的念頭。如果能假借一場事故讓宋林逃出昇天,又給自己的競爭對手張雨田下個絆馬索,豈不是一舉兩得的好事。經過短暫的思考後,他撥通了老闆的電話。對方聽了兩句後立即打斷他,讓他到約定的地方面談。
在一個僻靜的私人會所裡,邱毅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詳盡細緻地給老闆講解了一遍,並告訴老闆舉火為號,趁看守所內忙亂之際讓宋林逃跑。老闆當即表示贊同,並按照他的安排準備好接應宋林脫逃。
轉天晚上,看守所的車庫著火了,火借風勢燒得異常肆虐。看守所裡的值班人員匆忙中不是投入到救火之中,就是忙著轉移監室裡的人犯。正在夜審的張雨田給宋林戴牢銬子,鎖上訊問室的門也跑去跟著人們投入到救火中。這時,邱毅則趁著混亂溜到訊問室開啟門,朝著被鎖在椅子上的宋林扔去鑰匙和一身警服,轉身出去大喊著跑到救火的人群裡。
宋林開啟手銬穿上警服,藉著火勢的掩護,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潛出了戒備森嚴的看守所,消失在黑夜裡。
事後的調查中,邱毅一口咬定看見張雨田曾在車庫門前扔過菸頭,這等於是把張雨田推到了風口浪尖上。刑警隊和消防技術人員經過嚴密勘察,證實火災確是由於菸頭引燃油棉紗所致,而菸頭正是張雨田抽過的。張雨田得知這個訊息後憤怒地找到邱毅,兩人關起門爭吵的場面邱毅至今還縈繞在眼前。
「老疙瘩,是你向調查組反映我在車庫那裡扔的菸頭?」
「你的確有亂扔菸頭的壞習慣……」
「別岔開話題。我問你,是你親眼看見的嗎?」
「我親眼看見的。」
「你在哪看見的?」
「就在這,在我辦公室裡。隔著窗戶能看見。」
「你他媽的屬長頸鹿的。」邱毅記得張雨田罵著街推開了窗戶,把他拽到窗前,「睜開你那兩個瞎窟窿看仔細了,你能隔著前邊的房子看到車庫?你脖子帶彎還是眼睛帶鉤?」
「我說錯了,我在外面看見你扔的菸頭。」
張雨田當時氣得臉都變色了,渾身顫抖著面朝邱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師兄,這件事是組織上調查,我不能替你隱瞞。再說調查結果也證明了火災的原因,的確因為菸頭引起的……我得向上級領導如實反映,委屈你了。」
「邱毅,你閉嘴!我沒你這個師兄弟。」張雨田說罷摔門出去,在看守所的院子裡踩爛了兜裡的菸捲,把打火機使勁扔到了院牆以外。看到張雨田這個樣子,邱毅心裡反而生出股竊喜。他寧願張雨田把自己當成一個官迷,一個小人,也不願意他把自己與宋林逃跑這件事情聯絡起來。
又過了一段時間,公安處開始競聘幹部,十幾個副科長、副所長、副大隊長的位置擺在那裡讓大家競爭。整個過程可謂是風雲變幻一波三折,初試的時候邱毅有師傅丁瑞成的支援,再加上他科班出身的招牌,紮實的理論基礎,出色的應變能力和口才,使他的排名一路領先。但最終結果出來後他竟然名落孫山。懊惱之餘他抄起電話質問老闆,沒想到老闆卻在電話裡笑呵呵地說,涼手抓熱年糕容易燙著,心急也吃不了熱豆腐,你靜下心來等待,好戲在後面呢。果然,在競聘結束宣佈任命時,萬政委又宣讀了個令人振奮的訊息:鑑於目前形勢的需要,按照上級領導的指示精神公安處成立特警大隊,隊長由邱毅擔任。這下好了,他跳過副職這個門檻直接幹了獨當一面的差事。也是通過這件事,讓他更加佩服老闆的能力,和老闆的關係也越來越密切了。
徐振虎與王寶祥在車站劫持人質,勒索贖金和警方對峙,事情的起因邱毅並不知道,他只是個間接的參與者。在案發之前,他利用巡查的機會偷偷在公共洗手間內暗藏了一個包裹,這是老闆的兒子交給他辦的。雖然他不知道里面還有炸藥,但是當他從醫院趕到車站時卻被這麼大的陣勢驚呆了。這哪裡是事先說好的樣子呀,簡直是明火執仗地和警察對抗,肆無忌憚地向法律挑戰。他有些慌張,急忙偷偷地給老闆打電話,驚慌和恐懼交織在一起讓他有點語無倫次:「這不是事先說好的呀,怎麼開打了啊,事情鬧大了沒法收拾呀!」
「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只能將錯就錯了。相持一段時間我會讓他們投降的,這樣就皆大歡喜了。但是你要及時和裡面聯絡,把外面警察的所有動向告訴他們。免得真把車站變成墳地。」
「我們的技術人員已經來了,很快就能截獲周邊的無線訊號,這不是欲蓋彌彰嗎?」
「你放心,我已經讓人在國星大廈上設定了個觀察點,他會不停地傳送資訊擾亂警方,以此來掩護你。按我說的辦吧,你現在沒別的選擇。」
邱毅只能照辦了,他按照老闆說的手機號碼,悄悄地向貴賓室裡傳送著資訊。這樣做的後果他很清楚,他已經徹底地背叛了自己的職業,背叛了自己身邊這些曾經同甘共苦的戰友們,徹底地變成了人們不齒的內奸。出賣,這個字眼對於邱毅來說是痛苦的。內奸,這個只在電影裡出現的角色實實在在地扣到了他的頭上。他內心裡也曾拼命地掙扎過,但是出賣別人與暴露自己這兩者權衡起來,他還是選擇了前者。況且自己已經無路可退了。
每每想到這些時,邱毅總是忍不住地咬牙痛恨張雨田。痛恨這個平時看似吊兒郎當,實則縝密細緻的偵察員。痛恨他為何總是這麼較真,如果不是他追根溯源地追查劫持案件的動機,這個案子足可當成一場鬧劇,當成一場兩個窮兇極惡的歹徒為了謀財不擇手段製造的案件。就算是徐振虎逃脫王寶祥死亡,也可以解釋成為犯罪團伙內訌,殺人滅口。但張雨田竟然憑著蛛絲馬跡判斷出此案尚未完結,甚至還有更大的幕後黑手,真讓邱毅渾身發冷腦袋後面直冒涼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