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身為宦官(一)

黃梓瑕往李舒白麵前一站,拉起他的手虛按在自己腰間,然後用剛好能被窗外聽見的聲音,哀求地說:「哎呀公子,咱們這是在外面呢,可要避一避人耳目呀!別,別摸這裡呀……哎呀,這裡更不行呀,討厭,都是男人,叫別人看見了會怎麼說嘛……」

老闆娘婀娜多姿的身影果然僵硬了。

李舒白那隻被拉著虛按在她腰間的手也在瞬間僵住了。不過只是一剎那,他便不動聲色開啟她的手,側過臉去喝茶:「好,先放過你。這店裡老闆娘挺煩人,總是來盯著,難道她發現我只喜歡男人了?」

窗外老闆娘提著茶壺快步跑開了,黃梓瑕彷彿聽見她的心破碎地撒了一路的聲音。

她有點不忍心地說:「何必加上‘挺煩人’三個字呢?」

「為了讓你更快完成任務。」他面無表情地放下茶杯。

黃梓瑕把門閂掛上,又開啟窗戶看了看後面,然後翻身就越窗跳出,朝他一招手:「走。」

徐茂公故宅旁第二條巷,第六間,院中有石榴花的魏家。

京城寸土寸金,魏家並不很大,所謂的院子,其實只是一丈見方的一塊小地方,園後兩間平房,四周圍牆也不過到黃梓瑕的胸口。他們悄悄蹲在對面的橋洞旁,藉著幾叢芍藥掩藏身影。

二更已過,街上人聲寂靜,燈火無聲無息都滅了。

今晚陰雲蔽月,暈乎乎的月亮光芒幽暗,李舒白和她一起蹲了一會兒後,乾脆坐在芍藥花下,賞起水中月影來。

黃梓瑕壓低聲音:「你幹嘛要來?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呢?」

「沒通知。」他悠閒地說著,拉下旁邊一枝含苞的芍藥端詳著,若有所思地說,「今年地氣暖和,牡丹還沒開,芍藥就已經含苞了。」

黃梓瑕頓時明白了,原來自己要來抓那個變態殘忍神秘莫測的兇手,可唯一的同夥就是面前這看起來根本沒有一點自覺性的傢伙。她不得不無力地問:「為什麼不通知大理寺和刑部?」

「大理寺的崔純湛苦勸我說,一定要嚴守城東,此案關鍵絕對在四方這個點。我覺得既然他固執已見,那麼應該要尊重他的意見——所以他現在正在城東佈置著天羅地網。」

「那麼刑部呢?」

「刑部負責此案的人是尚書王麟,你未婚夫王蘊的爹,以前的準公公——你想和他打照面麼?」

橋下水波倒映著粼粼的月光,映照在她的面容上,一瞬間李舒白看見她的神情略有波動,就像是此時的水面一樣,但轉眼就消失了,彷彿那只是月光在她臉上投下的幻影。她淡淡地開口,所有情緒無聲無息消失在空氣中:「算了,還是讓他們去城東吧。」

說話間已是月中,魏家忽然有了響動,東間有人點起燈燭,轉眼廚房也有人開始燒水,一家都著急地忙碌著。一個男人披衣開門,走出院子,後面有人叫他:「劉穩婆住在稠花巷第四家,別找錯了!」

「放心吧,娘!」那男人雖然走得焦急,聲音卻帶著濃濃的喜氣。

黃梓瑕一動不動地盯著樓上,李舒白也松指放開了那枝芍藥,說:「看來是要生了。」

「嗯。」她應著,目光始終定在院牆上。只見黑暗中有一條身影慢慢地行來,在石榴樹邊站著,隔牆向內低聲叫了兩聲:「咕,咕——」

在黑夜中,這尖利而不詳的聲音混雜著孕婦臨盆的呻/吟聲,讓人聽到了不由得毛骨悚然。

「鴟鴞。」李舒白若有所思道,「真是不祥。」

鴟鴞就是貓頭鷹,古人稱貓頭鷹在窗外夜鳴時,是在數人的眉毛,數清了就要帶走人命。而生孩子又俗謂是棺材背上翻跟斗,所以聽到這鳥叫之後,屋內人都頓時跳了起來,一位老婦人立即從廚房裡跑出來,大喊:「我先去給媳婦把眉毛蓋上,他爹,你趕緊來燒水!」

公公趕緊到廚房去了,老婦人給媳婦蓋好了眉毛,聽到窗外的貓頭鷹又在咕咕地叫了兩聲。她趕緊抄起旁邊的晾衣杆,跑到院子裡去,朝著石榴樹亂打,想要將貓頭鷹趕走。

而就在她出門的一剎那,那人已經繞到了屋後。

黃梓瑕跳了起來,然而李舒白比她更快,一邊拉起她的手,飛身躍過芍藥叢,黃梓瑕只覺得耳邊風聲驟亂,幾步起落已經到了屋後,那個黑影已經閃進了後門。

李舒白一腳踹開門,將黃梓瑕推了進去,他自己竟然不進去。

黃梓瑕看見兇手的一把匕首正高高舉起,要朝著孕婦肚子刺下。她大驚之下,又被李舒白推著,幾步踉蹌,頓時重重摔了過去,肩膀撞在那個兇手的側腹上,將他狠狠撞到了一邊。

那兇手見形跡敗露,抓著匕首企圖奪路而逃。黃梓瑕趴在地上,無法阻攔他,只能立即抓起旁邊的花架,掃向那個兇手的腳。

花架上的花盆落地,砰的一聲巨響,隨即那個兇手被絆倒,摔在地上一個嘴啃泥。還沒等他站起來,黃梓瑕已經爬起來,狠狠一腳踹在他的手腕關節上,兇手吃痛,手中的匕首頓時拿捏不住,被黃梓瑕一把抓過,然後頂在他的後腰:「別動!」

而李舒白則一直站在門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直到她制服了那個兇手,才說:「不錯,身手挺利落,就是沒什麼章法。」

黃梓瑕都無語了:「你不會進來幫我一下?」她都在這生死關頭了,他居然還在旁邊袖手旁觀,在月光下連發絲都沒動一下,渾身沐浴著明月光華,飄飄欲仙。

「裡面有女人要生孩子,我一個男人怎麼可以進去?」他一句話就把她的聲音堵了回去,徑自悠閒地抬頭看著天空的月亮,「現在孕婦的情況怎麼樣?」

黃梓瑕還沒說話,孩子的哭聲已經響徹了整個房間,院子中聽到這邊混亂聲音的婆婆終於顫顫巍巍地跑過來了,看見原本只有媳婦一個人的房間裡,現在有小書童一個,被書童用匕首指著的黑衣人一個,虛弱的兒媳婦一個,兒媳婦床上蠕動哭鬧的小孩子一個,後門外還有站著看月亮的男人一個,再加上剛剛摔破的花盆一個,砸得稀爛的花架一個,頓時讓她傻了眼,驚懼非常:「哎喲我的天,這怎麼……怎麼回事?」

旁邊的鄰居們聽到孩子的哭聲,已經紛紛開窗詢問,而公公也端著熱水到了門口。一片嘈雜聲中,黃梓瑕只能無奈地抬頭對著他們擠出一個笑容,說:「抱歉啊,我們是來抓強盜的。」

公公婆婆看看她手中的匕首,再對望一眼,往後對著外面大喊:「來人啊,救命啊,有強盜來殺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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