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身為宦官(一)

李舒白居住的地方,名叫淨庾堂。

黃梓瑕翻閱著黃曆,李舒白坐在旁邊冷眼旁觀,見她從正月十七,翻到二月二十一,再翻到三月十九,然後又翻到今天,速度很快,幾乎是掃一眼就放下了,然後說:「今晚若有官兵巡邏的話,可著重盯緊城東南一帶,尤其是有孕婦的人家中,很可能是下手的物件。」

「你確定兇手的第四個目標,會是孕?」李舒白揚眉問。

「很有可能。」黃梓瑕說道。

李舒白轉頭,朝著外面叫了一聲:「景祐。」

門外有個宦官應聲進來,眉眼彎彎的,十分喜氣可愛:「王爺。」

「去大理寺跑一趟,請崔純湛過來。」

「是。」景祐應了,對堂上站著的一身狼狽的黃梓瑕一眼也不看,行了禮便要出去。李舒白又一指黃梓瑕,說:「你先帶她下去吧,給她安排個妥帖點的住處,記得她是個小宦官。」

「是,請王爺放心。」

四海緝捕的重犯黃梓瑕,就這樣變成了夔王府的小宦官。

景祐一路上給她介紹了王府的幾條路徑,又吩咐了幾件需要注意的事情,然後帶她到宦官們居住的北所,給她弄了一件單獨的房間,又叫人送來一切日常所需和三套宦官衣服,對她說:「小公公,你初來乍到,先不分配你職責了,只要記得日常到王爺處請安就行。」

黃梓瑕再謝了他,去找隔壁間的宦官打聽了日常起居的事情,然後去廚房拿了一些吃的,提了兩桶水,把身上和頭髮洗乾淨。一日奔波勞累,變故迭生,她疲憊至極,挨著枕頭就睡著了。

醒來時已經是日上三竿。她去井水邊打水時,正在灑掃庭院的宦官跟她說:「景祐公公讓我們跟你說,等你醒了就到語冰閣去。」

她趕緊喝了碗粥,打聽了路徑之後,換了身宦官衣服就跑到語冰閣去。語冰閣是王府書房,四周都是舒朗的花木,門窗也多用明透窗紗。

黃梓瑕進門時隔著鏤雕的花窗,一眼就看到李舒白坐在裡面,正在看著京城地圖。

聽到她的腳步聲,他抬起頭,神情平淡:「過來。」

黃梓瑕走到他身邊,他指著地圖,說:「昨夜兇犯沒有出現。不過按照你的想法,兇手今晚是不是要出現在西北方向?」

黃梓瑕微有詫異,仰頭看著他:「王爺已經知道我按照什麼方法判斷了?」

「你會看曆書,我也會。」他波瀾不驚地說,白皙修長的手指在京城西北一帶十二坊上滑過,說,「早上我已經讓人打聽過,這十二坊中,單隻已經顯懷的孕婦便不少。修德坊有兩個孕婦懷胎七個月;普寧坊有孕婦懷胎足月即將生產;居德坊有四位孕婦,都是六月到八月不等。」

「普寧坊。」她的手指點在那一個坊院之上,肯定地說。

李舒白將地圖斜了一點過來,看著上面的普寧坊詳細構圖,又說:「那孕婦的家,就在徐茂公故居旁邊。」

黃梓瑕看著普寧坊,忽然想起一件事,躊躇了一下,終於還是硬生生忍住了,打算等破了這個案子再說。但李舒白似乎也想到了,轉頭看了她一眼,說:「張行英的家,也在普寧坊。」

「嗯。」既然他主動說了,她便接下話題,說,「若這個案子能破的話,王爺是不是會考慮讓張行英重回儀仗隊?」

「不可能。」他毫不遲疑地說。

黃梓瑕辯解道:「張行英讓我假冒他,混入王爺的儀仗隊進城,雖然於理不合,但他確實是個難得的好人,知恩圖報也是一種君子美德。能不能請王爺寬恕了他,讓他先跟著我一起調查此案?」

「這不可能。」他一口回絕,「雖然情有可原,但我身邊不需要一個感情用事的人。」

黃梓瑕咬住下唇,低聲說:「請王爺開恩……」

他打斷她的話:「若犯了錯誤的人過幾天就可以安然無恙回來,那麼制定懲處律條又有什麼用?我以後又要如何駕馭手下人?」

黃梓瑕低頭無語,只好放棄了念頭,問:「那我接下來該做什麼?」

「再去睡覺,晚上跟我去普寧坊。」

京城西北,普寧坊。

按例,二更天后,長安城各坊關閉,不允許任何人在外面的大街上行走。所以李舒白假裝自己是遊玩計程車子,而黃梓瑕則是他的書童,兩人傍晚時穿著普通的衣服過去,借宿在普寧坊的客棧中。

一個是濁世翩翩佳公子,一個是清秀脫俗小少年,一路上就連男人都要回頭多看幾眼。他們住在客棧中,老闆娘藉口送水就來了四趟,還有老闆不放心老闆娘所以來了五趟。

「算了,還是我跟刑部的人聯絡一下,今晚我出去吧。」黃梓瑕紮好自己的頭髮,準備出門,「至於你,估計要被老闆和老闆娘堵在屋裡了。」

李舒白冷冷地說:「我不得安生時,你以為你能出去?」

黃梓瑕正要說話,看窗外老闆娘又提著茶壺婀娜多姿地過來了。

她回頭看著李舒白,李舒白也看著她,臉上又浮起那種似笑非笑的神情,說:「給你一刻時間,打發走。」

一刻鐘時間,看來不下猛藥老闆娘是不會這麼迅速地放棄的。而對於一個我心蕩漾的女人來說,最大的猛藥當然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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