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身為宦官(二)

幸好街上巡邏士兵很快就過來了,在見過李舒白之後,趕忙將那個兇手五花大綁。

穩婆趕過來後則大為驚奇,說:「產婦受到驚嚇了,因此一下子用力,孩子立刻就出來了。幸好產婦身體康健,才得保母子平安——我趕緊給孩子洗洗。」

孩子的爹則握著孩子他孃的手,濃情蜜意地說:「娘子你辛苦了,我決定了,這個孩子咱們取名叫‘驚生’怎麼樣。」

虛弱的產婦無力地靠在床上:「‘驚生’?你幹嘛不叫‘嚇生’?」

「好主意,就這樣決定了,魏嚇生,挺好挺好……」

黃梓瑕看到,就算李舒白這樣的人,也難免嘴角略微地抽了一下。

崔純湛和王麟誠惶誠恐地跑來夔王府時,已經是即將天明的時刻了。

看著他們熬紅的眼睛,李舒白也不說什麼了,命人上茶給他們壓壓驚,說:「四方案的兇犯已經落網,明日開堂問審吧。」

王麟趕緊點頭稱是,而崔純湛則略有遲疑,問:「王爺,這四方案,至今還沒有案發緣由、犯案物證等頭緒,王爺確定今晚抓到的,就是四方案兇手?」

「是與不是,明日審問過後,不就知道了?」李舒白端茶送客,說,「京城宵禁,夜間各坊封閉坊門,不能來往。他定然要事先留宿普寧坊的客棧中,你們可以去查一查他留宿的客棧。」

第二日,刑部與大理寺同審,核對了兇器,確定是殺害前幾個死者的兇器無疑。又在兇手住宿的客棧中翻出兇犯抄寫的經文,與兇手在現場留下的字跡相對,提筆走筆習慣完全吻合。

兇犯自知無法抵賴,只能供認不諱,並將前幾次殺人的細節和緣由和盤托出,自此,京城喧喧嚷嚷三個多月的四方案一舉告破。

大明宮紫宸殿,最近一直身體不適的皇帝李漼,聽到這個訊息之後,頓時有了精神,命人召諸王及大理寺少卿崔純湛、刑部侍郎王麟等覲見。

「換件衣服,跟我進宮。」

黃梓瑕剛剛補完眠,跑到語冰堂去見李舒白,他就示意她。

黃梓瑕有點詫異,問:「進宮?」

「我說過,若你十天之內能破了這個案件,才有資格替我做事。所以,從今天開始,我有一件事情要你替我去辦,而這件事,需要給你一個確定的身份。」他站起身,姿態閒散而優雅,完全不像是在和別人談交易的模樣,「總之,今天是你這個王府小宦官重要的日子,我不帶著你去,豈不是少了很多好玩的熱鬧?」

她低頭,「是」了一聲。

李舒白又走到門口,吩咐侍立在那裡的人:「叫景翌過來。」

不一會兒景翌就來了,是個極乾淨伶俐的長相,打量了黃梓瑕幾眼,然後才問:「王爺有何吩咐?」

李舒白慢悠悠問:「你是我手下掌管府中人事的,我問你,如今府中有多少在冊宦官?」

「一共是三百六十七人。」

「若是三百六十七人忽然變成了三百六十八人呢?」

景翌會意,又看了黃梓瑕一眼,略一思忖,說:「奴婢記得,去年九成宮暴雨天災,失散不少小宦官。那些宦官大都是孤兒被送進宮的,有些屍骨無存,至今沒有下落。」

李舒白點頭:「這麼說,她可能是九成宮中離散的小宦官?」

景翌很誠懇地說:「小的就是這麼猜測的,但具體是誰,卻還想不起來,請王爺容我去檢視一下檔案。」

李舒白揮手示意他下去。不一會兒,他捧著一本厚厚的名冊過來,說:「奴婢已經查到了,九成宮中有位小宦官,名叫楊崇古,負責的是‘常與煙嵐’閣的灑掃。年約十六七歲,身高五尺五寸,纖細瘦弱。他是孤兒進宮,在九成宮中又孤僻無友,一個人呆在煙嵐閣中,是以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死在了去年天災中,宮中已經登出了他的名檔。」

「嗯,只是沒想到,這個楊崇古大難不死,入了我的王府。」李舒白看著黃梓瑕,問,「景翌說的這個身份,你覺得怎麼樣?」

黃梓瑕站在那裡,感慨萬千。她逃亡了數月之久,千山萬水拼命遮掩身份,誰知就這麼短短一段話,她就能擁有另一個身份,成為另一個人,從此光明正大出現在別人面前,再也不需要遮遮掩掩。

本朝夔王李舒白所說的話,有誰能質疑,又有誰敢質疑呢?

所以她對著李舒白躬身行禮,說:「奴婢楊崇古,多謝王爺。」

從大明宮建福門進入,在穿過重重疊疊的朱門與高牆之後,便看見高高佇立的含元殿,在高臺之上重殿連闕,就如鳳凰展翼環抱著所有進入宮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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