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黑巫現真身

鬼遮眼3:幽冥之門 俞鑫 第1頁,共2頁

四更天的時候,茅無極房間裡仍是燭火搖曳。

他幾乎已經忘記睡覺的感覺了。

桌上的麝蠟劈啪作響,他右手撐頭靠在桌上,神情專注。

手中的那本小冊子他已經翻了三遍了,此刻仍在翻來覆去地看。桌下還放著一個圓鼓鼓的麻布袋,是老蔡從文博館一併帶過來的,裡面裝著磨山縣的縣誌,人口戶籍以及各大家族的族譜副本等。

他將各種支離破碎的資訊拼湊起來,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了這樣的畫面——

元大都。

紫月利用土遁之術逃出刑場後,又遭到禁衛軍的圍追堵截,性命堪憂,狼狽不堪,只能喬裝成平民的樣子混出城去。

那夜,月滿如盤。

紫月回頭望著高度戒嚴的大都城,這座曾帶給他無限榮華與地位的地方,陰沉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落寞,接著,便是無盡的憤怒。

一片赤膽之心,奈何蒼天無眼?十年忠肝義膽,敵不過佞臣一言!

「吾指天為誓,月滿中天之時,吾定要讓人間血——流——成——河!」

紫月單手指天,目光淒涼無限,立下千年毒咒。隨後,一夜白頭。

據說,那夜大都的老百姓們,都看見了紫色的月亮。這件怪事後來也被清朝的張枚濃墨重彩地寫進了他的那本《異事錄》裡。

普天之人,莫非王臣,普天之土,莫非王土,紫月是朝廷欽犯,他知道無論逃到哪裡都會被朝廷追殺,便乾脆回到湘西著手修建藏身的地宮,因為他在當時被斥為妖師,故這地宮也稱為妖師冢,也多少有應景的譏諷之意在其中。

紫月是道術大師,精通風水玄學,在地宮選址上自然頗為考究。當時在湘西有一個讓人談之色變的「屍鬼村」,一場災難讓全村七百多人都變成了殭屍,周圍的村莊怕被屍毒波及都紛紛遷了出去,致使數十里內荒無人煙。湘西是丘陵地貌,屍鬼村則位於一處背山隔水的‘陰地’之上,土質陰寒,常年不見陽光,乃是一塊天然的養屍地,紫月便將地宮設在這屍鬼村地表之下,使地氣外不能入,內不能出,不上不下,是風水學中極為凶煞的‘臥牛式’格局,此時的紫月復仇怒火熊熊燃燒,已是成魔成狂,逐步墮入邪道了。

站在風水角度,陰宅都講究穴氣,即下葬之處的地氣。而穴又分吉凶,之所以風水先生在民國地位奇高,便是因為能辨吉凶,吉穴福澤子孫,兇穴牽連八代,所以當時就是再有錢有勢的官老爺土財主們也不敢得罪風水先生,都是好吃好喝供奉著,當然,這些所謂的風水也有不少學點皮毛就出來忽悠騙錢的,那就另當別論了。

其中,兇穴中最可怕的便是陰地,又稱養屍地,共有許多種,有陰煞地、養蟻地、養蠍地、養蠱地,都是風水中的大忌之穴,這些陰地皆有共通點,就是土質屬陰寒,即是說土質疏鬆、呈黑色、極重黏性、土質酸鹼度失衡之地,不利蟲菌孳生,令屍身入土後難以腐化。若將屍體埋在陰地之中,經年不化淪為乾屍那是輕的,還有一些,因屍身奪日月之光汲取天地山川精華,部分身體機能恢復生機,有如死魄轉活便會幻變成殭屍,四處遊蕩吸人的精血為生,便會為禍人間。

需要說明的是,並非所有埋在養屍地中的屍體都會變成殭屍,水氣和地氣分屬天地,任何一種天地靈氣都會干擾屍身上的煞氣,阻礙殭屍的形成,紫月在陰地地表之下挖通地宮,雖阻隔了地氣上入,卻無法干擾水氣下浮,若想徹底構造一片完美的養屍地,仍欠缺一道工序。

深夜。西鎮,一聲狼哞劃破天際。

幾團綠幽幽的鬼火時隱時現,陰風颳在破落的老舊房子中,發出似哭似笑的怪響。

茅無極找了一方空地,此刻正蹲在地上,撥開了最表層的泥灰後,抓起一把新鮮的土壤仔細端詳著,他發現土壤中混雜著不少白色的顆粒物質,摸起來硬邦邦的。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想,他又將手中泥土放在鼻尖輕嗅起來。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忽然一怔,眼中浮現出一種異樣的色彩。

是石灰。

紫月果然是萬中無一的天才,竟然想到用石灰混入土壤中來隔絕下沉的水氣。這樣,凶氣不出,水氣不入,地氣不接,陽光不納,這巴掌大的喜福鎮便成了一處天下間的至陰至邪之處!

喜福鎮是在屍鬼村的願村落故地上建立起來的,這幾百年殭屍肆虐的謎底也算是終於解開了。

在這樣‘土不成土’的極陰之地養屍,究竟是出於何種邪惡的目的?

想起紫月曾在滿月前發出讓人間血流成河的毒誓,茅無極不寒而慄。

此刻,仍能不時聽見暗處殭屍的隱隱嘶吼,雖然曾被消滅過半,但只要有這片養屍地,就仍會不斷有新的殭屍從土裡爬出來,形成‘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惡性迴圈。

茅無極終於明白了這場九星連珠的天劫意味著什麼。

他可以輕易地想到,兩天後的九星連珠之日,已墮入魔道的紫月帶領著成百上千的殭屍肆掠人間,站著的人倒下去,死去的人爬起來,殭屍的數量將已幾何倍數增加,破壞力不亞於任何一場瘟疫,那時整個世界都將變成人間煉獄,哀鴻遍野,血流成河……

俗話說:一更人,二更鑼,三更鬼,四更賊,五更雞。五更天的時候,天色剛微微有些放亮,東鎮雞鳴聲聲,茅無極才踏著沉重的步履,心事重重地回來。

阿桓這時早早地等在門口了,不住地來回踱步,看樣子似乎很著急,他看到茅無極回來,趕緊迎了上去。

「師父,這大晚上的去哪了啊?讓我一通好找呢!」

「桓兒,怎麼了,有事嗎?」茅無極漫不經心地問道,此刻他仍在想著妖師冢的事。

「快跟我來!」阿桓拉著他就往樓下走。

「這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啊?」茅無極被弄糊塗了。

阿桓回過頭,十分神秘地說道,「嘿,大魚上鉤了!」

耕作組組長老六子家是棟平房,他自幼家貧,跟著他爹學擀麵,平時靠賣點饅頭面餅之類的維持生計。

此刻,他家裡頭燈火大亮,屋外則有一大票人拿著火把,將一個身著夜行衣的人圍在中間。

這些人都是住在周圍的鄉親,此時個個都拿著武器,斧頭,鐮刀,鐵錘,保安隊則在外面圍了一圈,手中的三八大蓋紛紛上好了膛只等開槍了。

黑衣人顯得有點驚慌,似乎並沒料到這樣的突發情況。

「就是這個穿黑衣服的……想殺我!」老六子雙眼通紅,眼睛周圍黑了一圈,顯然是一宿沒睡。

這其實是阿桓安排的,大家守著困頭不睡,就是要等這兇手出現,然後一呼百應的抓住他。

「哼,殺了我們這麼多人,這次看你往哪跑!」二麻子冷冷一笑。

黑衣人並不說話,只是盯著他看,二麻子忽然心中一驚,這眼神咋地這樣熟悉?

「啊!老六子你中招了!」保安隊的光仔忽然驚叫了一聲。

老六子往脖子上一模,手上感覺到一個明顯的印記輪廓,還有些發熱,頓時心都涼了半截。

「他孃的,老子和你拼了!」老六子氣得不行,操起擀麵棒,發瘋似的朝著黑衣人掄了過去。

黑衣人不閃不避,只是身子一弓,腳往他腿上一掃,老六子便飛了出去,摔了個狗吃屎,門牙都快給磕斷了。

這下可惹惱了大夥兒,五個與老六子同在耕作組,交情頗深的漢子提著砍柴火的斧子就朝著黑衣圍了過去。

黑衣人步法靈巧,或閃或避,總是先人一步,踢得五個大漢嗷嗷亂叫,卻又毫無辦法,隨後,只見黑衣人結了個手刀,揮出一道粉紅色的弧形氣浪,五個彪形大漢登時紛紛倒飛出去,在人群中撞得人仰馬翻。

見黑衣人這樣厲害,人群中頓時一陣騷動,沒人再敢上前了。

「他奶奶個熊!簡直是找死!」二麻子這時掏出王八盒子,扣響了扳機。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幾乎是在電光火石間,黑衣人的手極快地在身前一抓,隨後慢慢地對著二麻子攤開了手掌。

竟然是一顆子彈!

二麻子「啊」地驚叫了一聲,他幾乎都沒有看清黑衣人的身法,他是怎麼做到的?

黑衣人看著呆滯的二麻子,搖了搖頭,隨後大搖大擺地朝著人群的缺口處走去,準備離開。

「哪裡走!」

一柄赤色光劍從天而降,不偏不倚地插在黑衣人前方的青石板上,劍身嗡嗡作響,周圍一尺見方的石塊紛紛開裂。茅無極身著金色道袍,從半空中旋轉而落,隨後單腳點在劍柄上,巋然不動。

黑衣人見到茅無極,眼神一慌,轉身就要跳走,卻被茅無極搶先一步封住去路,雙手佔青龍白虎之格,捏了個‘見’字開法訣向黑衣人迎去,黑衣人見逃不掉,只能與他纏鬥在一起。

頓時,眾人只見一片氣刃橫飛,光華錯亂,茅無極步步緊逼,黑衣人看起來卻似乎根本無心戀戰,連連退走,明顯落於下風。

「師父!」

這時,巧雲,阿發,雲中子和玄空也聽到訊息相繼趕了過來。

黑衣人一分神,被茅無極一掌擊中肩頭,「啊」地痛叫一聲,退開好幾步,剛回過神來,又被茅無極拋來的千陽鍛纏住了手腕。

茅無極暗運心決,結‘火雲’印,左手扯住千陽鍛另一頭,右手捏成劍指在千陽鍛上一抹,立刻騰起一串火焰,像點燃的引線般順著千陽緞飛向黑衣人,黑衣人一驚,慌亂之下蘭花指在胸口相交,挽出一朵閃閃放光的蓮花狀氣盾,旋轉著想封住那道火焰。

火焰被蓮花氣盾格去了大半,卻有一道流火冷不丁濺到黑衣人臉上,黑衣人只感覺眼前一陣灼熱,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半張臉都被燻黑了。

等她再張開眼睛時,發現大夥兒都開始竊竊私語起來,而茅無極也停手了,一臉呆滯地望著自己。

黑衣人一慌,在臉上摸了摸,這才發現面罩已經被剛才的流火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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