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的黑汙絲毫掩不住她精緻的五官。
馬小倩。
「阿彌陀佛，妖女，你屢次三番害人性命，天理難容，這次看你插翅也難逃！」玄空目光如炬，冷冷地說道。
「竟然是她！」
「真看不出來……」
「長這麼標緻，沒想到卻是蛇蠍心腸，唉……」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幾個愛嚼舌根子的婆娘抓住機會，也趕緊在一旁煽風點火。
「早就看這小賤人不順眼了，打扮得妖里妖氣的，就會勾引男人！」
「是啊，我們家老王就是見了她後，整個人都變了！」
「騷貨，黑心種！仗著有茅道長撐腰，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就該讓她死一千次……」
馬小倩面無表情，心中卻淒涼無限，她環視著在場之人，一多半身上都還穿著她親手縫補過的衣服，那幾個婆娘見馬小倩目光冰冷地望著自己，都是嚇得心驚肉跳，趕緊鑽進人群裡去。刺繡組的鳳嫂是罵得最兇的，昨天還拿著自己給她改完的裙子大讚特贊，此刻卻插著雙手，一臉得意地看著她出盡洋相。
「小倩，你是不是欠我一個解釋？」看得出，茅無極滿臉的失望。
「我能說的就是，不是我乾的。信不信由你。」馬小倩回道。
「不是你，那是誰？」
「我看著他溜進老六子的屋，可當我趕來時，還是讓他跑了，然後就出現了你現在看到的一幕。」馬小倩幽幽地說道，「我只是想幫幫你……」
「可是，去抓人也不用穿著夜行衣這樣鬼鬼祟祟吧？」阿桓這時插了一句。
「因為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會法術。」馬小倩回答得很坦然。
「你的這身技法，並不像是正道修為，反倒像是旁門左道，告訴我，你究竟是誰？」茅無極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嚴厲。
「無可奉告。」
這時，圍觀的人群又開始沸騰了起來。
「解釋就是掩飾！」
「別和她廢話，殺了她！殺了她！」
……
馬小倩並不理會周圍潮水般的怨怒，只是盯著茅無極，目光哀怨，「別人不信我不要緊，我只問你一句，你信還是不信？」
茅無極一甩袖，怒道，「你這樣……讓我怎麼相信！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馬小倩嘴角含血，苦笑一聲，面目悽婉，「原來，你和他們一樣。」
「啊！老六子，你怎麼了？」
不知誰扯著嗓子高喊了一聲，眾人回頭一看，只見老六子七竅流血，雙眼暴鼓，脖子上的印記正冒著一陣薄薄的青煙。
「看來是咒印發作了。」玄空在老六子脈搏上探了探，無奈地搖了搖頭，「阿彌陀佛，妖女，你又多了一層殺孽。」
「哼！」茅無極勃然大怒，插在地上的天師劍也開始瑟瑟顫動了起來，隨後，竟自動拔地而起，飛到了茅無極手中。
茅無極用劍指著馬小倩，眼中滿是怒火，手卻不知為何有些發抖。
「唉，這世間的男人果然是薄情寡義。」馬小倩苦澀一笑，主動走向茅無極，將劍尖對到自己胸口位置，「來吧，從這裡刺下去，我要親眼看著你殺我時是什麼表情。」
茅無極的手微微一縮，表情痛苦，看得出內心十分掙扎。
「動手啊？為什麼不動手？你不是最有原則的嗎？」馬小倩質問道。
「你以為我不敢嗎？犯下如此罪孽，不殺你我將如何面對世人……」
茅無極的劍又近了一寸。
幾乎所有人都在慫恿著茅無極將這一劍刺下去，只有二麻子湊過來小聲地說道：「道長，別啊，她……她幫了我們不少忙呢……」
「二麻子，你替我求情，不怕他們把你當成同夥嗎？我很感激，但不需要。」
「我只是覺得人命關天的大事，還是查清楚點比較好！」眾目睽睽之下，二麻子鼓足勇氣說道。
茅無極遲疑了一陣，說道：「小倩，你說你不是兇手，能拿出什麼證據嗎？」
「真正的兇手，就在你們中間。」
馬小倩這話說得大夥兒都是一驚。
「雖然我沒看清他的模樣，但我認得他的鞋子，這麼短的時間回去換衣服又趕過來看這場戲，自以為滴水不漏，卻怎麼也想不到鞋子上去吧？」
馬小倩說著，敏捷地瞟了眾人一眼，她發現她在說這番話時，有雙腳不自覺地往人群裡縮了縮。
「我已經知道是誰了。」
「是誰？快說啊！」茅無極大聲問道。
「你不是早認定兇手是我了嗎？還問我有什麼意義？」馬小倩笑得冰涼，「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們嗎？我要讓你們為自己的愚昧和無知付出代價！」
「別聽她胡說八道，快殺了這個惡毒的女人！為鄉親們報仇！」和老六子交好的萬叔大喊道。
「哼，我看啊，是人家茅道長念舊情，捨不得動手吧？」鳳嫂邊剔著指甲，邊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茅無極嘆息一聲，「小倩，別怨我，只怪你走錯了路。」
馬小倩閉上雙眼，一道劍光閃過……
「二麻子，你幹什麼？快讓開！」茅無極厲聲喝道。
馬小倩睜開眼，發現二麻子正張開雙臂擋在自己身前。
「茅道長，我求了你了，別殺她……」二麻子哭喪著臉，一個勁地哀求道。
「真是胡鬧！」茅無極斥道，「剛才要不是我收勢得快，恐怕此刻你的腦袋已經搬家了。」
馬小倩也是大感意外：「你瘋了嗎？學人家英雄救美，會要了你的命的！」
她見二麻子仍沒有讓開的意思，便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道：「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但這是不可能的，不要在我身上白白浪費時間了。」
二麻子只感覺一股悲涼直湧心頭。
玄空將法杖在地上重重一拄，怒道：「二麻子，你知道你正在為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求情嗎？」
二麻子忽然失控似的大喊道：「我不管她是什麼黑巫，也不管她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我只知道她救過我，我……我不能白白看著她死啊！」
眼見著眾人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二麻子趕緊回頭衝著馬小倩說道：「快走啊，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茅無極，記住你今日的決絕，我會讓你後悔一輩子的！」
在留下一個悽婉幽怨的眼神後，四周忽然騰起一圈濃濃的粉霧，嗆得人睜不開眼，待煙霧散盡，馬小倩早已是不見了蹤影。
「妖孽休逃！」玄空單足點地，飛躍而起，也是消失在夜色中。
馬小倩跑了，大夥兒又將所有的矛頭對準了二麻子，鋪天蓋地的謾罵聲如同潮水般襲來，二麻子怕捱打，抱著頭趕緊灰溜溜地溜走了。
阿發見茅無極一直望著馬小倩離去的方向，跑過來問道，「師父，你怎麼不去追啊？」
茅無極並不回答，只是嘆了口氣，默默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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