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鎮子里老死人。
加上昨天刺繡組的汪大嬸,一共死了八個了。每個人死時都是七竅流血,脖子上有一塊醒目的烏青印記,和當初派去磨山縣求援的那三個背時鬼是一個死法。
汪大嬸家人已經在殭屍之亂中死光了,大家鄉里鄉親的,鄰居們也看不過去,便在她家給她設了簡易的靈堂,在一小截舊木板上蘸墨寫了個名字做靈位,再湊點水果燻肉做祭品,也算是略盡人事了。
入夜,遠遠地就可以看到汪大嬸家亮著兩團燭火,三兩個守陵的鄉親嘮了幾句家常,就都回去睡覺了,這年頭,死的人比殺的豬還多,誰也沒太當回事。汪家的門依然敞開著,按湘西這邊的風俗,頭七都是不讓關門的,這樣漂泊在外的遊魂就能再回家看上最後一眼了。
由於最近命案頻發,茅無極已經讓二麻子加強了戒備。
此時,二麻子正穿著一身整齊的戎裝,帶著十來個保安隊員在街上巡邏,這些隊員中有一半都是後來招進來的,有的還只有十五六歲,一臉青澀,還不知道拿著槍是要去拼命的,只是覺得穿上軍裝很拉風。
當二麻子一行人經過汪大嬸家時,看到裡面冷冷清清一個人都沒有,不禁嘆了口氣,走了進去。
是茅無極特別交代讓他來看看的,二麻子在牌位前拜了拜,卻發現桌上的祭品不見了。
牆角,一個蓬頭垢面的男人正抱著一塊燻肉猛啃,地上滿是吃剩的果屑,看那狼吞虎嚥的模樣像是八輩子沒吃過飯似的。
二麻子帶著人過去一看,卻發現那人竟然是馬如龍,此時的他鼻青臉腫,衣衫襤褸,哪還有當初那專橫跋扈的地頭蛇半分光彩?
「我說馬隊長啊,你怎麼搞成這樣了?」
二麻子要扶他起來,他卻將燻肉一甩,神經質地抱著頭哀求道:「別打我……別打我……」
看他這落水狗的窘樣,二麻子又好氣又好笑,「我看你啊,還真是自作自受,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馬如龍回過神來,見是二麻子,哼了哼鼻子,不滿道:「現在你可神氣了,還穿著我的衣服,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啊……」
「嗨,你這嘮什子的,說誰是犬呢?找打是不是?」二麻子將袖子一挽,嚇得馬如龍連連道歉。
幾個之前被他壓榨的保安隊老隊員,看到他這落水狗模樣,也是心頭大爽,想再上去補兩腳,卻被二麻子給攔住了。
「唉,大夥兒都鄉里鄉親的,以前的事兒都過去了,就算了。」二麻子說道,「馬如龍,我看你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現在正缺人手,要不明天你去耕作組找老六子報道吧,自力更生,保證你天天都有熱飯吃。」
「老六子?那個西街擀麵的?他啥時候做上耕作組組長了?」馬如龍聽得醋意大發,以前被自己當墊腳布踩的人,現在一個個都爬到自己頭上了。
「你還別說,沒有他那手活兒,我們兄弟天天哪有白麵饅頭吃啊?哈哈哈,去不去隨你,反正餓肚子的又不是我。」
二麻子這時看了看外頭的天色,說道:「我得出去巡邏了,這幾天最好少在外頭晃,不太平吶!」
「唉,還是你二麻子有心,謝了。」馬如龍嘆道。
「從你馬隊長嘴裡蹦出個謝字還真是破天荒頭一遭呢!」二麻子整了整衣冠,又笑道,「不過這都是茅道長的意思,要謝你謝他去。」
「茅無極……」馬如龍愣了愣,只感覺心中五味雜陳,百感交集。
鎮政府大院。
茅無極和玄空表情嚴肅,一個來回踱步,一個坐立不安,正對今天西山的異象交流著看法。
三天後就是千年一遇的九星連珠了,剛好又在這麼個節骨眼上發生了西山異變,讓人不得不把這事兒和即將到來的曠世天劫聯絡在一起。
時間一天天迫近,卻仍有一大堆疑問臻待解答,讓一心想拯救蒼生的茅無極感覺無從下手,心急如焚。
究竟西鎮殭屍的形成是否真和玄冥珠有關?連續三次殭屍圍城是受誰指使?妖師冢又和這一系列不可思議的事件是否有聯絡?
答案似乎近在咫尺,又似乎遠在天邊,始終差了那麼一環將所有問題給串聯起來。
小蘭這時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打破了沉悶的氣氛。
「大師!茅大叔!別愁眉苦臉的了,看看誰來啦……」小蘭笑嘻嘻地說道。
「師父!」
「世伯!」
阿桓,阿發,巧雲和雲中子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隔老遠就開始揮手打招呼了。
「我就說不用擔心吧,這幫年輕人總會有辦法的,哈哈哈。」玄空捋須笑道。
茅無極眉頭一鬆,也終於露出微笑。
「沒想到冥界現在也是一片混亂。」聽完徒弟們在冥界的遭遇,茅無極和玄空都是吃了一驚。
「是啊,冥王正和阿修羅一族打得不可開交呢,都沒空理我們。」阿發笑道。
「唉,無論是人界還是冥界,到頭來都逃不過一個欲字。」玄空感慨道。
當聽完幾個徒弟如何計逼冥河老祖破例幫忙的事後,大夥兒都是會心地大笑起來。
「那糟老頭子固執得緊,要不是您冰雪聰明的徒弟我啊,恐怕就永遠出不來了呢!」巧雲眉毛一揚,得意道。
茅無極和煦一笑,「看似巧合,其實都是機緣。冥王既然說有人會幫你們,冥河老祖出手相助也便成了順應機緣之事了。」
「師父,您老人家說話別老這麼深奧好不好……」
「好了好了,大家沒事就好。」茅無極心情稍松,「只是這喜福鎮殭屍竟不是玄冥珠引起的,倒是真出乎我的意料。」
阿桓這時道,「師父,我覺得玄冥珠雖然不是主要的致因,但也有莫大的關係。」
「哦?說說看。」茅無極和顏悅色地望著心愛的弟子。
阿桓分析道,「你們想想啊,冥王說玄冥珠是假的。如果玄冥珠和這一切無關的話,怎麼會有人將它中途調包呢?分明就是想掩飾什麼!」
「嗯,我也覺得奇怪,竟然在眼皮子底下偷樑換柱。」茅無極沉吟道,「你們這一行,有沒有接觸到什麼可疑的人?」
「沒有啊。」巧雲託著下巴回憶道,「除了那個通靈老頭就沒別人了,而且也不可能是他啦,最後自己都莫名其妙地死了。」
「怎麼死的?」
「我也不清楚,像是中毒……對了,他脖子上好像有個古怪的印記……」
茅無極與玄空相視一眼,像明白了什麼似的,接著手指在茶杯裡蘸了點水,在桌子上畫出一個詭異的符號來。
「雲兒,你來看看,那印記是不是這樣的?」
巧雲一眼就認了出來,「對啊對啊,師父你怎麼知道的?」
「這是咒印。」
「咒印?」雲中子驚愕道,「世伯的意思是,他是被咒殺的,不是中毒?」
茅無極點點頭,「這種可怕的邪術只有南疆一帶有,叫做蠱毒咒,據說唐朝時有位最厲害的蠱毒師能在千里之外將人咒殺,雖然傳得有些邪乎了,但確實是十分可怕的。」
「看來這幾天鎮子裡死去的鄉親們,還有這位通靈師的死,都是同一人所為了。」玄空也補充道,「我覺得就是那個潛伏進黑水鎮的黑巫師。」
「太卑鄙了!」阿桓義憤填膺道,「明人不做暗事,讓他有種出來和我單挑啊!」
茅無極道,「別小孩子氣了。我看他的目標並不是那些無辜的鎮民,這樣做無非是想消耗我們的有生力量,然後將我們逐個殲滅。」
阿發嚥了口口水,「那這麼說,我們隨時都會有危險囉?沒準哪天上廁所去就偷偷被人下了咒了……」
茅無極笑了笑,「你們都有一定的根基,他下咒也不似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那般容易,不過我們在明,敵在暗,還是要提高警惕了,出門儘量結伴而行,別讓敵人有機可乘。」
阿桓這時用肘子推了推阿發,揶揄道,「聽到了沒,我覺得像你這種馬大哈,更容易成為目標呢。」
「你這愣頭青也好不到哪去啊,傻乎乎的,還是乖乖跟著師父比較安全,哈哈。」阿發也沒忘損回他一句。
此時夜已深至,茅無極見幾個徒弟們一個個困懨懨的,不禁柔聲道:「折騰了一天,都早點回房休息吧,長城也不是一天建成的,其他的事從長計議。」
臨走時,雲中子像想起了什麼事似的,有些擔憂道:「世伯,我們回來時,發現西山烏雲齊聚,紫氣繞頂,十分反常啊!」
茅無極點點頭,「我和玄空大師商量過了,準備明天過去查探查探,有個過路的鄉親說看見圈哥那夥人在妖師冢附近出沒,鬼鬼祟祟的,恐怕會與他們有關。」
「那我明天和你一起去吧!」
茅無極微微一笑,「不了,這幾天鎮子裡都不太平,你還是留下來保護雲兒他們吧,這樣我才能放心啊。」
「好吧……」
雲中子剛準備走,茅無極卻一把抓住他手臂。
「世伯,還有事嗎?」
茅無極神色凝重,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道,「替我多留意著點發兒,他這陣子似乎有點不對勁。」
雲中子吃了一驚,「世伯的意思是,阿發他……」
「現在下結論還為時尚早,只是直覺罷了。多事之秋,什麼都得多個心眼。」
雲中子點點頭,「可是為什麼找我,而不是阿桓去監視他呢,他比我更瞭解阿發。」
茅無極笑道,「正是因為他們關係太過親密,才會因為個人主觀感情而影響了判斷,你品性純良,做這件事更客觀也更合適。」
「記住這件事要嚴格保密,千萬別對任何人提起。」
「我明白了,世伯放心吧!」雲中子回答得異常鄭重。
見大家都走了,茅無極嘆了口氣,準備去關門,這時他發現阿桓正在內堂坐在個小方凳上啃西瓜,時不時還朝外面瞅兩眼。
「桓兒,怎麼還不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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