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已經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待了整整一上午,太陽高高地掛在腦袋上,兩人都沒吃早飯,馬小倩此刻早已是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她見茅無極仍東看看西瞅瞅,埋頭沉思,喊了他幾聲都沒聽見。
豔陽高懸,將兩人的影子給印了出來。茅無極一抬頭,刺得眼睛一陣生疼,結合影子的方位來推斷,這裡應該是西北方向,而黑水鎮位於杏林的東南方,這樣的方點陣圖在茅無極腦子裡一畫出來,也不知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茅無極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色彩,也沒去叫馬小倩,而是徑直朝林子外跑了出去,氣得馬小倩在後面一陣大呼大叫。
馬小倩跟著茅無極七逛八繞,時而鑽入叢林,時而穿過田埂,人都快轉暈了,茅無極卻始終不說話,看起來比誰都急,一整個下午,兩人幾乎圍著黑水鎮外圍轉了一圈,陸陸續續發現了六座一模一樣的堰場。
「大木頭!你今天要是不說清楚,本姑娘和你沒完!」馬小倩喘著粗氣,剛要發脾氣,卻見茅無極佇立在原地,面目呆滯。
「七煞鎖魂陣!」茅無極面色慘白,有氣無力地吐出來幾個字。
馬小倩極少見他如此緊張,心中一驚,忙問怎麼回事。
原來茅無極方才在各個方位轉悠了幾圈,並不是吃飽了撐的,而是為了找出‘七煞位’。
在《茅山經》中,所謂七煞,即天囿煞、地萵煞、門奎煞、結鄔煞、白殍煞、太頃煞和昌坤煞,分別與東方青龍七宿(角木蛟、亢金龍、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相對應,七煞代表著任何一個城市農村或人口集居地的陰氣流向。
陰氣與陽氣是相對的,陽氣是對包括人在內,所有生物身上的生命氣脈走向,而一個城鎮的陰氣流向則是這個城鎮內所有活人或死人身上的煞氣的流轉的總和,若按科學的解釋,陰氣就是生物的負電極所產生的磁場。民間上認為陽氣為人,陰氣為鬼,其實都是相當偏頗的,每個人身上都有陽氣,也有陰氣,只是強弱的差別而已,譬如男人,尤其指處男,身上的陽氣重,女人雖屬陰,但身上也有陽氣,若是一個地方的女人多過男人,往往就會說‘陰盛陽衰’,其實也就是這個道理。但結了婚的女人陽氣明顯要比處女強很多,這與男女陰陽中和有關。
陰氣(生物電負極)與陽氣(生物電陽極)統稱為地氣。每一個城鎮其實都是一個巨大的能量場,人體產生生物電的陽極與陰極不斷迴圈,並與外界(大自然)做著符合規律的有機互動,週而復始,生生不息,這樣就形成了一個有機的迴圈整體,這樣的城鎮地氣穩定,往往人丁興旺,風調雨順,用道家的話來說,就是陰陽調和,順應天道。至於七煞位,便是洩陰氣的地方,每一個成規模的能量場周圍都會有,它們控制著陰氣的走向與強弱,簡單點理解就是‘陰氣的開關’,道家若是誅鬼除魔,基本上都需要用七煞位來推測陰氣失衡的方位,但極少有人用堰場將這七煞釘死,因為這麼做是逆天的,七煞釘死了,陰氣流不通,無法與外界互動,地氣就會紊亂,好比大自然的水迴圈系統,其中一環亂了,影響都將是巨大的。堰場的作用是封印,在黑水鎮的七煞位上建造堰場,就相當於用塞子封住了陰氣的出口,久而久之,陽氣外洩不進,陰氣只進不出,就會形成一處養匿陰氣的‘魃地’,住在魃地中的人們,大多身子骨虛弱,容易生病,晚上鬼壓床,鬼打牆的現象更是屢見不鮮,這樣的地方住久了,壽命一般都不太長,所以在風水學中,建宅安墳都是一定要避開魃地的。自古以來,養屍地都是選擇的‘魃地’,正所謂陰久而生怨,這樣怨力深種的地方,也是鬼魂出沒的絕佳場所,是最容易形成惡鬼的,之前灰鷹山襄王府中到處都是惡鬼,也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沾染了魃地的陰氣使然。
在《茅山經》中,七煞鎖魂陣被認為是大煞之象,大凶之陣,一直是讓人談虎色變的禁術,因為這麼做違背了天地陰陽間的正常秩序,就是「不按規則出牌」,肯定會折陽壽,誰會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佈下如此凶煞的陣法?這些堰場上,除開在杏林中的‘陣眼’(馬小倩最先發現的那座堰場),其餘的六個都是結了一層厚厚的黃泥,到處長滿了雜草,兩人直費了好一番工夫才找到,這樣看起來,這個七星釘魂陣應該是布了很久很久了。
茅無極沿途走訪了不少郊外的鄉民,大多都是愛理不理,有個牙齒掉光了的老頭倒是挺熱心,不僅給兩人送了兩個幹饃饃,還告訴兩人一個重要資訊,這石頭疙瘩自他爺爺的爺爺輩就有了,這樣一推斷的話,至少有個上百年的歷史。
有一家人住在‘太頃煞’位的旁邊,離了不到三百來米,院子裡到處都是墳圈子,他們家祖孫三代十幾口人幾乎全都死絕了,而且每個都是早夭,請了村裡的赤腳醫生也看不出個所以然,茅無極本想善意地提醒屋主儘快搬走,卻不料被當成了神棍給轟了出來,這些鄉民平時都住在鄉下,幾年都不見得進城一回,根本不認識茅無極這麼個新鎮長。
茅無極被拒之門外,滿臉惆悵,馬小倩打趣道:「看來神仙也有搬不動的妖精啊!」
茅無極看了看馬小倩,這丫頭不管什麼時候都是這樣樂觀,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自己心中的層層重壓她又怎會明白?
兩人回去時,一路無話。馬小倩嘟著嘴假裝生氣,「我好渴,要喝水!」
茅無極漫不經心道:「話多傷神,越說越渴。」
馬小倩又撅嘴道:「我好餓!」
「剛才不是兩個饃都給你了?」
馬小倩氣不過,「你好悶啊!真是塊大木頭!」
茅無極笑道:「既然是木頭,你和我說話也是白搭啊。」
馬小倩啐了一口,捶著肩膀,說道:「不管,陪你跑了一天,累死了,今天你得請我吃飯!」
「好啊。」
馬小倩一斜眼,「哼,回答得這麼幹脆,一定有鬼!」
茅無極有些發笑:「反正都是你做飯,我請不請還不是一樣啊?」
「哎呀,討厭!一點幽默感都沒有!」馬小倩說罷作勢捶打了茅無極一下。
也許是覺得這樣曖昧的舉動有些不妥,茅無極乾咳了兩聲,提醒馬小倩稍微注意一下。馬小倩卻沒體會到他的意思,只是問道:「眉頭皺這麼高,在想些什麼呢?」
「唉,我是在想,這七煞鎖魂陣一成,黑水鎮無異於就是一片天然的養屍地,也難怪西鎮會殭屍肆掠了。」
馬小倩疑惑道:「你是說西鎮的殭屍形成是因為七煞鎖魂陣?那就和冥界沒關係了?」
「現在還不能確定,一切要等桓兒他們回來再說。」
「實在想不通究竟誰會做出這樣邪惡的事情。」茅無極自言自語地說道。
馬小倩道:「那人死了幾百年了,早已化為了一堆枯骨,吹不破你拉不長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
馬小倩一擺手,道:「哎呀,別可是可是的了,你這人就愛杞人憂天!明天叫上二麻子他們把那七個堰場挖掉不就可以了嗎?」
「哪有這麼簡單?七煞鎖魂陣中暗含咒法,就算破壞了堰場也破不了陣。」
接著,茅無極話鋒一轉,「不過,要催動這樣的陣法,除了堰場之外,似乎還缺少了最重要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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