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阿修羅一族

鬼遮眼3:幽冥之門 俞鑫 第2頁,共2頁

馬貴福扁了扁嘴,「我是公職人員,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你以為天天都像你們一樣到處遊山玩水啊?」

阿發說道:「我們不也是來辦事的麼,你以為我想來這鬼地方啊!」

阿桓應聲道:「是啊,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雲中子也是攔在了馬貴福跟前,「這裡危險重重,我們又人生地不熟的,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要是不麻煩,還是煩勞兄臺多送一程吧?」

馬貴福冷嗤一聲,「怎麼不麻煩?我只答應那老牛鼻子救你們出來,其他的事一概與我無關!」

「雲大哥,別和這種人客氣!」巧雲板著臉說道,「吶,我問你,你到底去不去?」

「哼!小丫頭片子,我不去你還能吃了我不成?」馬貴福顯得很輕蔑,推開雲中子,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好!這是你說的,可千萬別後悔!」

阿發急道:「小師妹,別讓他走了啊……」

巧雲卻是一點也不慌張,她朝阿發使了使眼色,故意提高了聲音說道:「唉,要是見到了閻羅王,應不應該將襄王府的事情告訴它呢……」

馬貴福這才剛走出幾步,立馬來了個急剎車,目光怨恨地盯著巧雲。

阿桓眼珠子一轉,哈哈大笑道:「誠實如我,哪有不講之理!閻羅王統御冥界,大公無私,一定會嚴懲那些以權謀私的不法之徒的!」

說著,巧雲開始催著大家離開了,雲中子還有些猶豫,巧雲卻是滿臉古靈精怪,「你看著,不超過三步,他就會叫咱們!」

果然,幾人裝模作樣地離開時,還沒跨出三步,便聽到馬貴福在身後長一聲短一聲地呼喚:「等……等等我……」

巧雲得意地一眨眼,雲中子搖頭笑道:「還是咱們雲兒聰明呢!」

地面像乾涸的河床,皴裂成一塊一塊的,縫隙中流動著一些岩漿狀的液體,幾人彼此照應著,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腳踩空陷進了縫隙裡,馬貴福走在最前面,滿臉的不服氣,嘴裡碎碎念著一些問候幾人爹孃的話,幾人不理他,全當是放了屁。差不多走了兩個多時辰,腳跟都磨出泡了,才終於來到了南溟山山腳。

南溟山與北溟山綿延幾千公里,被並稱為接引大陸的南北屋脊,平均海拔超過五千米,馬貴福圖個省事,帶著幾人來到南溟山脈一處最矮的山峰下,越過這座山峰,便算正式進入了接引大陸的腹地了。

山上的泥土像是浸過墨一樣,全是黑色的,泥土表面覆蓋著許多蜿蜒的藤蔓,縱橫交錯,看起來像蚯蚓一樣,這樣的藤蔓幾乎遍佈整座山。用馬貴福的話說,這些是山上的一棵生長了萬年的‘婆娑樹’的根系。相傳在上古洪荒時代,蚩尤被誅殺於涿鹿之野,胸中的一道惡念化為樹種遺留人間,這顆樹種後來被應龍逐離人界,落入到冥界之中,以怨力為養分,仇恨為水源,在南溟山上萌芽生根,成為‘婆娑樹’。

這些婆娑樹根十分光滑,看起來就像是人體的筋脈一樣,踩在上面心中總有一種毛毛的感覺,半空中漂浮著各種冷色調的冥火,冷風颳得幾人都睜不開眼,如同到了煉獄一般。

越往山上走,天上的濃霧就越多,可視範圍變得極其狹隘,幾人戰戰兢兢,一點一點摸索著前進,馬貴福走路卻像是踩著風,彷彿早已對這樣的濃霧司空見慣,如若無物。幾人一路上都在詢問這個神秘的阿修羅族,馬貴福卻始終三緘其口,生怕引火燒身。

濃霧中,阿桓向巧雲伸出一隻手臂,說道:「來,小師妹,我牽著你走。」

巧雲卻是一笑,「才不要,人家要跟著雲大哥!」說著,主動上去拽住了雲中子,兩手相交,手臂甩得像盪鞦韆。

到了半山腰的時候,阿發忽然腳下一絆,摔了個狗吃屎,疼得嗷嗷直叫。

「走路也不長點眼睛啊!」走在前面的阿桓停了下來。

阿發隨意看看,並沒發現什麼東西。「真是活見鬼了!」他罵了一句,狼狽地爬了起來,卻看到巧雲正捂著嘴,臉上顯得驚恐無比。

「小師妹,怎麼了?」

「我看到那些樹根……在動!」

阿桓低著腦袋觀瞧了一陣,攤攤手道:「沒有啊?你看錯吧!」

「奇怪,現在又沒動了……」

「好了好了,我看你是太緊張了,咱們還是抓緊趕路吧!」

阿桓拉了拉驚魂未定的巧雲,剛轉過頭,臉卻刷地一下白了,馬貴福不見了!

「老馬……」阿桓鉚足了勁在濃霧中一聲大吼,四周一片死寂,沒有任何迴音。就在這時,他感覺腳下被什麼東西頂了一下,忙不迭地一看,差點嚇得魂飛魄散,只見那些密佈如網的樹根竟如同蚯蚓一樣歪歪扭扭地蠕動了起來!

「啊!」巧雲忽而一聲尖叫,不知何時,腳下的根蔓像蛇一樣地纏緊了自己的小腿,遠遠看去像一個詭異的黑色螺旋。

霎時間,四周的根蔓紛紛破土而出,十分狂躁地跳躍起來,有的如同馬鞭一樣掄在半空,啪啪直響,還有的則將觸角對準了幾人,開始從四面八方合圍過來。

看到周圍如同潮水般的藤蔓,幾人都是大驚失色,雲中子手掌一抬,一柄袖裡劍刷地一下握在了手心,只見他在巧雲腿肚子上輕巧地挑了幾下,那段滑膩膩的根蔓便斷成了好幾截,斷根掉在地上,仍然還在動,從創口處不斷滲出殷紅色的液體。

「快離開這裡!」雲中子牽著巧雲邊跑邊喊,幾人連跳帶跨,如同驚弓之鳥,慌亂中也分不清方位,只顧著往山上跑,跑得慢的冷不丁就會被飛起來的藤蔓抽上一鞭子,也不知跑了多久,四人被一堵高大的木牆給攔住了去路,說來也奇怪,濃霧到了這木牆邊上便已經散去了許多。

巧雲實在是跑不動了,開始坐在地上喘粗氣,黃豆粒大的汗珠子啪嗒啪嗒的從腦門子上往下掉,她一抬頭,驚得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眼前哪裡是什麼木牆,竟是一株參天大樹!這樹足有百米來高,樹幹奇粗,得數十個強壯的男人合圍才能抱住。巨樹如同摩天高塔,高聳入雲,傲然挺立在山頂,葳蕤的枝葉像擎天巨傘一樣,足足覆蓋了幾十米遠。

大家雖然嘴上沒說,但心中也都已經猜到,這就是馬貴福所說的婆娑樹了,站在婆娑樹下,四人渺小得如同螞蟻一樣。

四人繞著婆娑樹行走,這時看到半空中出現了一團灰黑色的圓形氣旋,正兀自緩慢地旋轉著,氣旋中間有一個墨黑色圓盤,就像黑洞一樣,顯得十分凝重詭異。

氣旋帶起一條灰黑色的霧氣,走在最前面的阿發停了下來,仔細地檢視著旋氣,卻想不出是什麼東西,只好繞著走開了。

剛轉過身,阿發就感覺被陰風一激,身子又顫了起來,心神也隨著顫動,逼得他再次回頭看,赫然發現氣旋已經擴大了許多倍,直徑三丈有餘,而中間地黑色氣盤則像是一張大嘴,不斷地吞吐出灰色或黑色的霧氣。

阿發好奇地伸手摸了摸氣旋,只覺得氣旋外圈有一股旋力在動,而內圈卻是平靜的。更奇特的是,他的手還能伸入黑色氣盤之中,卻無法顯示出來,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似的。他小心翼翼地嘗試著將一條腿伸進了氣旋之中,發現腳踩到的地方不是虛的,而是實的,與踩在實地上無二。他剛準備鑽進去看看,卻感覺一陣風在自己身旁飄過,身子像飛起來似的,轉眼已是在三步之外。

「你瘋了?進去了可就出不來了!」馬貴福提著他的衣服,頭上的陰司帽轉得飛快。

果然,阿發一離開,就從黑洞之中飄出一段赤紅的妖氣,妖氣化作一個詭異的半身人像,拼命地朝著阿發的方向搜抓著,似乎正在怨恨到手的肥肉又丟掉了。

阿發瞪大了眼睛,這才如夢初醒。這時其餘三人也陸續趕了過來,阿桓一見面劈頭蓋臉地質問道:「老馬,你跑到哪裡去了?可讓我們一番好找!」

「你們自己跟丟了,怨得誰!」馬貴福擺了擺手,接著又十分懼憚地看了一眼身後的婆娑樹,冷聲說道:「此地不宜久留,咱們趕快下山。」

大夥兒從未見馬貴福如此鄭重,心中都像壓著一塊石頭,撒腿就跟著他跑,身後陰風陣陣,不斷傳來一陣陣陰森的桀笑聲,聽得幾人後脖頸直髮涼,阿桓不經意地一回頭,瞅見婆娑樹幹上竟然出現了兩顆閃爍著紅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大家離去的方向,看起來像兩顆巨大紅色的探照燈一般,而那些枯皺密集的樹枝則如同無數雙手臂一樣,裹挾著冷風,肆意搖擺揮舞著,遠遠看去,如同一個剛剛甦醒的惡魔。

這座山峰名為鬼哭嶺,十分險惡,平時連惡鬼都不願意從這裡經過,但因為鬼哭嶺是南溟山脈中最矮的山峰,生性好吃懶動的馬貴福就是寧願多冒一點險,也不願多繞幾里山路的,所以才選擇了此處。

按山體朝向劃分,上山的路屬於背陰面,下山的路屬於向陽面,讓人感到奇怪的是,向陽面竟然沒有先前那些遮天的霧靄了。下山的路好走得多,大家都是神經緊繃,一步也不敢回頭,差不多走了一炷香的時間,便到了山腳下了。

山下分出了兩條路,阿發和阿桓比試腳力,阿桓跑到了其中一條路口上,遠遠地朝著氣喘吁吁的阿發揮手,「來追我啊!就這麼點本事?」

「得意個錘子!還沒數到三就搶跑了,還不算賴皮?!」阿發嘴裡噴得口水四濺,也是發足追了過去,兩人你追我趕,不一會就消失在右邊岔路的陰影之中。

雲中子笑著搖搖頭道:「你兩位師兄真是可愛,有他們的陪伴,一定會過得很開心吧?」

巧雲撲哧一笑,「他們啊,就是一對活寶!」接著,又見她挽著雲中子的手臂,情意綿綿地說道:「和你在一起才是最開心的,你知道的,對吧?」

雲中子望著她深情款款的眼神,臉上一紅,立馬移開了視線。

馬貴福忽然罵道:「媽了個蛋,這兩個嘮什子的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雲中子一愣,問道:「怎麼了?」

馬貴福也不解釋,只是搖了搖頭,「你看看,等咱們一下山,他們就會折回來的。」

果然,沒多時,兩人便垂頭喪氣地跑了回來。

「媽的,是個死路!你怎麼不早說啊?」阿發罵罵喋喋道。

馬貴福混不在意,打了個哈欠,說道:「那是斷崖路,下臨無底深淵,如果不小心摔下去,上不接天,下不沾地,怕是一輩子都要在下墜中度過了。」

「那……這條路呢?」巧雲指著左邊的岔路,冷不丁打了個寒戰。

往左邊望去,有兩道巨大的崖壁,十分狹窄,崖壁之間夾著一條完整的白色龍骨,兩排肋骨像彎刀一樣深深地扎進地面,這龍骨很長很長,極目望去仍看不到盡頭,而左岔路就設在這條龍的兩排肋骨之下,順著脊椎的方向蜿蜒而去。

望著那顆平房大小的龍頭骨,馬貴福冷冷一笑,「這條便是‘不歸路’。」

文博館是磨山縣管理各資料檔案的地方,聽上去是個氣派的大地方,實際上也就是一棟兩層小磚樓。麻雀雖小,但五臟樣樣不少,點收、登記、分類、編卷、編目、裝訂、排列、皮藏、調閱,所有環節和程式都是按西方標準來制定的,那時候北洋政府號召像西洋學習,說是學,其實也就是照搬照抄,連標點符號都不變一個的。

天漸漸破曉,淡青色的天空鑲嵌著幾顆殘星,大地朦朦朧朧的,如同籠罩著銀灰色的輕紗。

「咚!咚!咚!咚!咚!咚!天乾物燥,小心火燭嘍——」打更人劉三扯著喉嚨嘶喊,有氣無力的聲音迴盪在整條清冷的大街上,打完了這趟,今天的活兒算是幹完了,等等回家後便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覺,若是還有精神,再把床上光著屁股睡覺的媳婦日上幾炮,想著想著,劉三不禁偷笑了起來。

路過文博館時,劉三一抬頭,發現二樓還閃閃爍爍亮著燈,不用說,又是老蔡在不眠不休地查資料了,這老蔡也不知是怎麼的,從黑水鎮回來後便天天泡在文博館裡,既不回家,也不去縣政府報道,他媳婦心疼老頭子,見勸不動他,便乾脆將被褥和鍋碗瓢盆一股腦地全搬了過來,陪他住在了這裡。

一張掉了漆的舊木桌上,老蔡一隻手扶著眼鏡,神情專注,嘴中跟著手中的書本念著些什麼,桌上雜亂地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古書,煤油燈旁的一杯牛奶早已涼了多時了。他身後是一排排整齊的檔案櫃,檔案櫃之間只留出了行走一個人的距離,這些檔案他這些天幾乎都走馬觀花地翻閱了一遍,桌上的這些是最後的幾本。

他媳婦這時打著哈欠走了進來,看了看桌上原封未動的牛奶,想要罵他幾句,卻忍著沒說出口,只端著牛奶搖搖頭走了。

「我知道了!」老蔡忽然騰地一下從老藤椅上跳了起來,手中攥著一本發黃發皺,看不出是哪個年代的古書,眼中閃爍著一種常人難以理解的光芒。

他媳婦被他嚇得牛奶撒了一地,抱怨道:「你又發什麼神經呢!」

「你個婦道人家,懂什麼!」老蔡不理她,哆哆嗦嗦地將披在身上的外衣穿好,又將書裝進了最裡面的口袋,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又找來一張油紙將書包好,夾在腋下,匆匆忙忙地往屋外走去。

「老頭子,天還沒亮,你要跑到哪裡去啊?」

「黑水鎮。」老蔡略微有些發顫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

「啊呀!」他媳婦一聽嚇了一跳,慌忙追了過去,「那裡死了這麼多人,你……還要去?」

樓道里黑咕隆咚的,老蔡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瞪著他媳婦,板著臉說道:「我不去,大家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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