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茅無極每天忙得抽不開身,阿桓這幾天全都交由小蘭負責照料,可別看小蘭年紀小,做起事來卻是相當麻利,上上下下,又是洗又是擦的,完了還得替他煨藥,忙得不亦樂乎。這小丫頭青澀得就像剛結締的檸檬果,哪怕見到光著身子的阿桓也並不會大驚小怪,反倒是當成了一件極為平常的事,倒把個阿發給弄糊塗了,這丫頭的兩性意識難道還沒開始萌芽?
殭屍之禍幾乎將鎮裡大大小小的飯莊酒樓全都破壞了,大夥兒的日子都過得很是拮据,已經好幾天沒開葷了,茅無極向來吃得清淡,並不覺得什麼,卻把二麻子和阿發兩個無肉不歡的吃貨給憋壞了,見著人家碗裡有豬油都想湊過去舔兩下。第五天中午,馬小倩親自下廚做了一大桌子菜,雖然依舊是幾個素菜,卻分別用紅燒、煎炸、清蒸、油燜、燻烤等方式來烹調,做出來的成品花樣百出,香氣撲鼻,看起來更像是一件件精雕細琢的藝術品,讓人不忍下筷。
一大桌子菜在大家的嘖嘖稱讚中一掃而光了,阿發平時吃素菜如同嚼蠟,今兒也狠扒了大幾碗飯。就在大夥兒滿足地剔牙打飽嗝的當口,小蘭晃著馬尾辮一臉興奮地跑了進來,原來昏迷了四天的阿桓終於醒過來了!
這四天了多虧了小蘭精心的照料,阿桓才沒像個幹榨菜似地餿掉,此刻的他看上去有些懵懵的,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冗長的沉夢。
阿發跟在小蘭身後,屁顛屁顛地跑了進來,一見面就說道:「你個臭小子,終於捨得醒了?」
「師兄?!」阿桓驚喜地叫出了聲,此時他仍感覺頭腦昏昏沉沉的,不禁拍了拍腦袋,奇怪道:「哎呀,我這是怎麼了……」
「怎麼,還想裝傻?這幾天有小蘭妹子伺候著,我看你都不想起床了。」阿發笑嘻嘻地調侃道。
「殭屍王,殭屍王……」阿桓忽然面色變得緊張起來,口中絮絮叨叨著,「殭屍王去哪裡了?我記得……」
阿發抓住了他胡亂揮舞的雙手,笑道:「別提那嘮什子的,晦氣,早就化成一堆臭水了!」
阿桓長長地舒了口氣:「我本來抱著必死的決心,想與它一起玉石俱焚的,沒想到還能撿回一條命。」
「喂喂,你殺那殭屍王,到底用的什麼招式,竟然這樣厲害!」阿發邊說著,邊狡黠地搓著手,笑道:「有空也教教我唄?」
阿桓沒理他的玩鬧,四下裡看了看,顯得有些惘然若失。
「怎麼不見小師妹?」
阿發蹺著個二郎腿,嘴中十分不滿地哼了一聲,「人家是找到組織的人了,一大早就和雲中子去後山玩嘍!」
阿桓一聽便不說話了,心中籠罩著一層厚重的落寞感,連小蘭遞給他的毛巾也不知道接。
「桓兒!」
一個熟悉得讓人落淚的聲音響了起來。
當看到茅無極跨進房門的那一剎那,阿桓感覺身體像不受控制了一樣,連鞋都忘了穿,一下子就奔了過去。
阿桓緊緊地抱住茅無極,鼻子裡滿是那熟悉的檀香味,聲音也變得哽咽了:「師父,我……我沒給您丟臉吧?」
茅無極點頭如搗蒜,口中欣慰道:「桓兒,你知道你做了一件多麼讓為師自豪的事嗎?你居然手刃了一隻強大的飛屍!」
阿桓心中一顫,這是師父第一次毫無保留地表揚自己,他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驕傲?我真的是師父的驕傲麼……」
站在門口的馬小倩看到這師徒情深的一幕,眼中竟也不由得變得潮紅了起來。
咚咚咚咚。一陣不緊不慢的木魚聲傳了過來,原來是玄空老和尚走了過來,他剛收到阿桓甦醒的訊息,想要親自看看這位曾經在西鎮救過自己的大恩人。
見了面後,玄空只是在阿桓頭上摸了一摸,阿桓便感覺混沌的頭腦立刻變得清潤了不少,心中覺得神奇,立刻給玄空施了一禮。
茅無極見自己的好徒兒舉止謙恭,大方得體,不禁滿意地點了點頭,和藹道:「桓兒,你昏迷了這麼久,肚子一定餓壞了吧,快穿上鞋子吃飯去!」
阿發吐了吐舌頭,怪腔怪調道:「可是師父啊,沒菜啦……」
剛說完,阿發頭上又是冷不丁捱了一下敲,不禁開始鳴冤了:「我又哪裡說錯了啊?」
茅無極見他一臉憨態,不禁又好氣又好笑道:「你沒說錯,可是你太貪吃了,也不知道給桓兒留點兒。」
「誰知道他突然醒過來啊……」阿發小聲嘀咕著,側眼看了看阿桓,發現他正幸災樂禍地望著自己偷笑,心想這小子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盡知道尋自己的不快活。
「噗,瞧你們幾個,我再去做點不就成了?」馬小倩一哂,目光不經意間落到了玄空老和尚身上,發現他正諱莫如深地看著自己,臉上的笑容立刻收斂了起來。
「師父,我給你看樣東西。」阿桓神神秘秘地說道,卻發現茅無極正盯著馬小倩離去的背影,像沒聽到似的。
阿發賊頭賊腦地跑過來,歪著嘴巴小聲說道:「師父這是間歇性花痴症……」
「嗯?你剛才說什麼?」茅無極像是突然從睡夢中清醒了過來,笑眯眯地望著阿桓。
阿桓並不說話,臉色忽然變得凝重了起來,緩緩抬起了握成拳狀的右手,這隻手小蘭當初怎麼也掰不開。
阿桓將拳頭平攤在大家眼前,與此同時,五根手指次第張開,只見一個通體瑩綠的圓珠在他手心顯露了出來。
珠子晶瑩剔透,珠體上浮刻著一些艱深拗口的雕文,仔細看去,似乎還在隱隱放出光澤。
阿發大吃一驚,「這不是黑旋風送給巧雲的那顆夜明珠麼!」
望著那顆珠子,玄空老和尚半睜半閉的雙眼忽然一下子全睜開了,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色彩。
馬小倩將飯燒好後,阿桓便端著個瓷碗坐在圓桌上兀自吸溜了起來,看得阿發口水連連,卻又不好意思跟著一起吃。
茅無極此刻正在阿桓身後來回踱步,一會兒工夫,只聽他若有所思地說道:「所以,你說這顆夜明珠是黑旋風從殭屍王那裡偷來的,被殭屍王奪去了,最後又到了你的手裡。」
阿桓口中含著半口飯,含糊不清地說道:「是啊,殭屍王沒了這珠子,好像蔫了不少,要不然我是決計打不過它的。」
茅無極點了點頭,兩指捻著夜明珠細細觀瞧著,阿桓見師父在思考,也沒敢打擾他,吃飯也是輕嚼慢嚥的。
茅無極看了一陣,良久才說出一句話,「這不是顆普通的珠子。」
阿發一聽差點倒栽在地上,他本以為師父會說出什麼與眾不同的話來,這不是等於沒說嗎?是個人都看得出來吧。
吃過飯,阿桓拉著阿發急著去後山找巧雲,茅無極則獨自回房,準備溫習一些道門經典,如《抱朴子》、李淳風的《金鎖流珠引》,揚維德的《六壬神定經》,袁天罡的《五行相書》等,這些日子天天領頭幹體力活,帶來的一堆道書估計都結了層灰了。雖說茅無極的道術修為已達出塵之境,但仍不忘鑽研古經,潛心修持,人不可一日不思,不可一日無學,作為道門標榜,他深諳其理。
茅無極的寢房在鎮政府大院的三樓,隔壁就是玄空老和尚的房間,當路過他房間時,茅無極還特意往油紙窗里望瞭望。他看到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正在床上打坐,隱隱還有寶藍色的光澤四處流竄,極是絢爛。
在中華大地,基本上是「儒、釋、道」三足鼎立的狀態,「釋」便是佛門,在正義力量中,佛門與道門更是同氣連枝,共同抵禦妖魔邪祟對人間的滲透,兩派雖都是清修為主,修持方法卻是大相徑庭,茅無極一直對佛門禪理深感好奇,對其嚴謹深奧的法門更是由衷佩服,前幾年看過幾本佛經,但那也只是管中窺豹,他一直很想親眼見識禪宗法術的真容。而玄空老和尚便是禪宗一脈中的佼佼者。
雖然心中好奇,很想停下來看看,但茅無極始終是道門中人,難免會有門戶之見的顧慮,為了不給人留下口實,茅無極只得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道兄,可否進來一敘?」
茅無極一回頭,發現不知何時玄空已經推開了門,微笑著望著自己。
茅無極剛進房坐下,玄空便說道:「有一件事情很奇怪。」
茅無極當是方才自己那一點小心思被看破了,正滿臉尷尬地準備解釋,卻聽到玄空頗有些鄭重地說道:「那顆夜明珠……」
「大師說的可是我徒兒阿桓帶來的那顆?」茅無極問道。
「正是。那顆珠子光澤妖冶,煞氣四溢,而且周身有一股奇怪的能量場,恐怕不是什麼祥瑞之物。」
「嗯,這個我也有所察覺。只可惜目前還並不知道它的來歷和用途。」
茅無極說罷,從袖口中掏出了那顆妖光四射的夜明珠,顯得一籌莫展。
玄空依然是一臉慈態,在茅無極身邊坐下,邊端詳著夜明珠邊問道:「道兄可知這上面的符文是什麼意思?」
茅無極嘆息一聲,「說來慚愧,茅某雖然平素對各族文字也頗有些研究,但這上面的符文,卻也是從來沒有見過……」
「嗯。」玄空微微點了點頭,似乎陷入了沉思。
茅無極又問:「大師苦行三十年,飽覽珍品古玩,曾是醇親王的御用玉鑑師,能否看得出這顆夜明珠是什麼材料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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