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發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咕嚕幾口將水壺中的茶水喝了個精光。這牛皮水壺中裝的全是菊花茶,清香撲鼻,祛燥解渴,本來是小蘭偷偷塞給阿發,讓他帶給茅無極喝的,哪知茅無極像從來不會渴似的,一個下午沒喝一口,倒全是裝進阿發的肚子裡了。
這一帶是丘陵地貌,幾十畝高高低低的稻田在風中飄搖翻滾,像是夕陽下金黃色的海浪,阿發搓著腳趾間的黑泥,冷不丁打了個哆嗦,口中抱怨著:「娘個球的,這鬼天氣說變就變,倒還真有些冷了。」
遠遠的,一個窈窕修長的倩影正不緊不慢地朝著稻田的方向走來,剛剛下過雨的路面上泥濘不堪,她又跨又蹦的,笨拙地避開一攤攤渾濁的泥水,生怕一身整潔的黑衣會被弄髒,那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姿態看起來倒是十分滑稽可愛。
她依舊是一身性感的緊身衣,齊臀小皮褲將她豐腴的臀部曲線勾勒得更加火辣迷人,讓人忍不住浮想聯翩。天已經漸漸轉涼了,她這一身單薄的衣裳不禁讓人有些擔心她會不會著涼。
幾個眼尖的遠遠看到她,已經開始瞎起鬨了,坐在路上的幾個寂寞的老男人們一邊壞笑著咬耳朵,一邊自覺地站起身,讓開一條道來,有幾個好事之徒更是一陣接一陣地吹起口哨來。
那女子一臉不以為然,彷彿對這樣的情況早已司空見慣,當她路過一直盯著她大腿看的二麻子身邊時,微微停下了腳步,戲謔道:「你看夠了沒有?」
「怎麼可能看夠?」二麻子見她一臉嬌態,心中更是喜歡,沾滿黃泥的手指朝著茅無極的方向一指,訕笑道:「你的老情人在那兒呢!」
那女子一頓,又問道:「那天的事兒,你還沒有告訴他吧?」
二麻子知道她是指掩飾武功的事,當下嘿嘿一笑,道:「小倩姑娘,你就是給我吃了熊心豹子膽,我也不敢啊!」
「哼,諒你也不敢!」馬小倩得意道,「你要是哪天嘴巴拴不住了,哼哼……」馬小倩邊說著,邊威脅地瞪了他一眼,又是一陣嬌媚無限。
馬小倩剛一走,立刻就有三四個滿臉好奇的漢子圍了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問剛才說的那件那事兒,一個個的嫉妒得眼珠子快冒出火來。
「仙人闆闆的,你們倆做啥事兒了?老實交代!」
「是啊是啊,那騷娘們兒你也吃得住?」
「二麻子,你真走了狗屎運了!」
「你們猜啊?哈哈哈!」二麻子雙手一插,故意調他們口味,這賣乖的姿態立刻引來笑罵不斷。
茅無極這頭正在專心打坐,意識都已經神遊太虛了,卻忽然聞到一股子濃烈的香水味,那是一種獨特的蘭花香,沁人心脾,讓人感覺如沐春風。
茅無極睜開雙眼,與目光平行的地方正看到一雙嫩白修長的美腿,光滑的如同凝脂一般,抬眼一看,發現馬小倩正亭亭玉立地站在自己身前,與自己不過數尺之距,此刻正一臉媚笑地望著自己。
「小倩,你……你怎麼來了?」
茅無極看到其他耕作組的成員們都望著他壞笑,頗有些不好意思。
「我沒打擾你吧?」馬小倩十分嫻熟地一撩發,蹲了下來,正與茅無極面對面地平視。
「咳咳……」一旁的阿發這時做作地咳嗽了兩聲,隨後知趣地說道:「那個,師父,我先下地幹活兒了。」
「噯,等等……」茅無極喚了兩聲,阿發卻跑得更快了,看樣子是存心要讓師父尷尬。
「這臭小子!」茅無極白了他的背影一眼,轉頭又朝著馬小倩乾笑了兩聲。
單獨和馬小倩待在一起茅無極感覺十分不自然,馬小倩伶牙俐齒,而他在女人面前卻往往笨嘴拙舌,本以為阿發在氣氛不至於會變得尷尬,卻不料那小子卻溜得比老鼠還快。
這些天茅無極和馬小倩的緋聞在黑水鎮中傳得是沸沸揚揚,起先也只是一些捕風捉影的小道訊息,若是換作別人也就笑笑過去了,結果物件卻是他們的新鎮長茅無極,這樣的公眾人物的一言一行都足以演變成社會事件,這些花邊新聞經鎮裡的長舌婦們添油加醋地一陣瞎忽悠,整個鎮子立刻變得沸反盈天了,茅無極身邊的人沒有一個不知道的,作為當事人的茅無極自己也是略有耳聞,為了避免這些三俗庸事打擾清修,一直刻意想避開馬小倩,能繞道就繞道,能不打招呼就不打招呼。他一直堅信謠言止於智者,結果卻沒想到黑水鎮的人根本不是智者,頂多也就一市儈小民,因此流言也就越傳越兇,有幾個好事的賭徒甚至都開始下注賭他倆的婚期了。馬小倩平時與別人交流得不多,只有她一直被矇在鼓裡。
這回看來是避無可避了,茅無極雖然勉強擠出幾絲笑容,卻顯得無比僵硬,比鬼還難看,這位在妖魔鬼怪面前意氣風發的天師在女孩子面前卻表現得十分緊張,像個小媳婦似的。
茅無極這頭正琢磨著該怎麼應對,馬小倩卻已經貼身坐在了他旁邊。
「你出汗了。」
馬小倩伸出兩根柔軟的玉指在茅無極額頭上抹了兩把,茅無極卻渾身一抽,一邊尷尬地笑著,一邊不自覺地將屁股挪開了兩寸。
「我又不是老虎,你幹嗎這麼怕我啊?」馬小倩見他神情緊張,十分好玩,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男女授受不親,你沒聽過嗎?」茅無極一板一眼地說道。
「嘖嘖。」馬小倩癟了癟嘴,「你這人還真是老古板,當初說這話的人肯定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不管男女都是從孃胎裡出來的,能有什麼不一樣?」
「開工嘍!」阿發扯著嗓子大聲吆喝著,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已經結束了。
「我得去幹活兒了。」
茅無極起身就要走,卻被馬小倩硬生生地給按了回去。
「喂,我說你這人也太沒禮貌了吧,人家好心好意給你們送鞋來,你連句話都不願意與我多說。」馬小倩交叉著雙手,背過身去,故作生氣狀。
茅無極聞言一臉驚喜,「刺繡組的鞋都做完了?速度還真快,這下可好,大夥兒不用挨凍了。」
馬小倩頗有些哀怨地看了茅無極一眼,說道:「既然你心裡頭裝著那麼多人,怎麼不知道關心關心我?」
茅無極這時才發現馬小倩白皙的臉蛋上多出了兩個黯淡的黑眼圈,秋波流轉的眼瞳裡也滿是疲憊,心中頓時知道這幾日來的趕工一定十分辛苦,雖然茅無極心裡頭感激,卻始終沒有說出口。
「吶,拿去,一共十八雙!」馬小倩似乎還在生氣,將身旁的竹編簸箕往茅無極身上重重一扔。
「小倩……」茅無極此時倒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馬小倩捂嘴一笑:「好啦,和你開玩笑的呢,快拿去分給大家啊!」
本以為她會傷心,卻沒想到突然又笑了起來,倒讓茅無極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了,這女人心海底針,的確比那些古怪拗口的經文還難琢磨。
「嗯!那我要這雙好了。」茅無極說著便從簸箕中挑了個做工最粗糙的,準備套在腳上。
「噯,等等。」馬小倩這時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從外衣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塊用方形手帕包裹住的物事,三兩下開啟一看,竟是一雙酒紅色的布鞋。
「你穿這個,其他的分給他們好了。」
茅無極接過布鞋,發現這雙鞋做工十分精緻,所選布料也是上乘,摸上去十分光滑柔軟,鞋面上還繡著幾隻祥瑞之獸,看上去十分有氣勢,鞋幫子也是明顯是加厚了,拿在手中很有質感。
鞋上還殘留著馬小倩的體溫,茅無極感覺心中暖洋洋的,嘴上卻推諉道:「這麼好的鞋給我這個粗人穿,不太合適吧?」
「你不要就扔了吧。」馬小倩淡淡地說了一句,起身準備離開。
「小倩……」
忽然被叫住,馬小倩一回頭,發現一向不苟言笑的茅無極竟對自己露出了一絲微笑。
「上次你救了桓兒,謝謝你了。」
「喲,原來木頭人也懂得感恩吶,真不容易呢!」馬小倩調皮一笑,歡快地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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