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菜市口出大差

一直在鬼將臺上空高飛的海東青,不見了鬼將臺上的人影,也就準備飛下來看看。因為這鬼將臺,是它長期以來,休息停留的地方。

今天鬼將臺上還真不錯,有一隻小鳥兒左右忽閃著翅膀,一前一後的來回飛動。且還不住聲地發出「吱兒、吱兒、吱兒……」的叫聲。海東青在天空上興奮地煽動翅膀,待它飛到鬼將臺正上方後,就兩翅膀一併,尾巴朝天后,急速如閃電般直衝何小六手中搖擺不停的假「油子」而來。

何小六仰躺著只覺眼前一陣發黑,彷彿如天塌一般砸向自己,接著就看到海東青黑色的爪子,抓住假「油子」,就要升空。

好一個何小六,緊跟著身體仰抬,只一把就抓住了海東青的小腿。海東青緊急煽動翅膀,帶起何小六就走。這時候花子大黃也已經爬起來,幫助何小六首先用布衣矇住了海東青的眼睛。那「唧溜、唧溜」亂叫的海東青,也就掙扎著不飛了。

王結巴和其他哥幾個,這時候也都開心的跑出來,看到這隻海東青雖然個頭不大,但是皮毛無損,且身形矯健,鉤爪鋒利,絕對是鷹中的名門貴族海東青。於是,都開心地笑了。

何小六說道:「我這一次可以從鬼將臺上跳下去了,有這一隻鷹抓著,即使鬼將臺下的水淺,也不會摔傷我。」

王結巴道:「六爺,還是我來吧,讓您承擔這如此大的風險,我於心不忍。」

何小六道:「沒事的幫主,我來吧,咱們得趕緊回去。我三哥這好幾天了見不到我,他肯定早著急了。」

王結巴道:「那也好六爺,您好賴會些功夫,再加上有這海東青煽動翅膀,助您一臂之力,也許鬼將臺下,不會發生危險。」

何小六道:「你們哥幾個就放心吧,等我下去後,永定河裡的水要是很深,我就招手,你們就接著往下跳。要是水很淺,跳下去後會把人摔傷,或者摔死。那你們就不要跳了,我就趕緊回北京城,找人拿繩子來救你們。」

花子布頭道:「那好吧六爺,您慢點。」

何小六說道:「大家都放心,你們就等著我鬼將臺下的好訊息吧。」

何小六說著話,雙手抓住海東青的雙腿,也就跑幾步到鬼將臺的邊緣,一縱身帶著矇住腦袋的海東青,就跳下了鬼將臺。

何小六跳下鬼將臺是死是活;王結巴他們哥幾個又會如何走下鬼將臺?咱們先按下不表,因為目前的京城宮廷裡,老佛爺和光緒皇帝的爭鬥,由於袁世凱的介入,局勢上又有了很大的變化。

上一次咱們曾經說道,光緒皇帝被老佛爺監視軟禁居住,他就秘旨給康有為、譚嗣同、林旭、劉光第等人,商議如何擺脫老佛爺控制的事情。當時譚嗣同執筆給光緒皇帝上了一份秘密奏摺,希望皇上籠絡住袁世凱,讓掌握新軍大權的袁世凱保護皇上。

光緒皇帝接到譚嗣同的秘密奏摺以後,也就傳旨給天津小站的袁世凱,讓他速速進京面聖。

三年前的一八九五年,袁世凱得到李鴻章和榮祿的推薦,到天津的小站,以當時的「定武軍」十營為基礎,又從天津武備學堂中挑選百餘名學生任各級軍官,聘德國軍官十餘人擔任教習,依照德國軍隊的編制,組建了「新建陸軍」,也簡稱新軍。

袁世凱的「新建陸軍」,基本上改變了清朝軍隊以刀、馬、槍為武器裝備的特點,從而成為了清朝末年新式軍隊發展的基礎。袁世凱小站練兵有功,兩年後的一八九七年,被提升為直隸按察使,但仍專管練兵事宜。

這一次袁世凱進京面聖,內心也是欣喜中又存在著很大的不安。這種不安來自於宮廷裡的傳言:一是說光緒皇帝已默許維新人士,採取非常措施圍殺慈禧老佛爺,並殺盡老臣。二是說下個月老佛爺和光緒皇帝一道去天津閱兵,屆時將廢黜光緒的帝稱,另立新主。

傳言說明光緒皇帝的皇位岌岌可危,現如今皇上召見自己,高興的是皇上對自己信任。不安的是一旦皇上被廢黜,那麼自己也就會和維新人士一樣,必將受到牽連。

光緒皇帝這幾日在三十味安心絕夢粥的調理下,病弱的身體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袁世凱進京的當日夜,光緒皇帝在寢宮內接見了被譚嗣同、康有為等心腹大臣一直就極力舉薦的袁世凱。

袁世凱跪倒在光緒皇帝的床前,口呼道:「直隸按察使袁世凱,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

光緒皇帝龍床上面露喜色,在小太監的扶持下,欲起身。可就在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中,仰躺著的身體還來不及下床,於是就急急忙忙言道:「袁按察使快快請起。」

袁世凱跪身答道:「皇上龍體安康,奴才跪答即可。」

光緒皇帝在小太監的扶持下,起身一把拉起地下的袁世凱,請他落座。君主二人面對面坐下,光緒皇帝言道:「康有為和譚嗣同具皆誇你天津練兵有方,武學堂辦得更好。」

袁世凱雙手放在兩膝蓋上,低首含胸答道:「多謝皇上誇獎,奴才唯有勤學練兵,造忠勇之師,報答皇上。」

光緒皇帝道:「袁按察使孝心可嘉,今變法維新大業,更需你忠勇之師輔佐。」

袁世凱朗聲答道:「皇上圖大業,求變法,為盛我國威,奴才定當為皇上以效犬馬之勞。」

光緒皇帝內心一陣激動,手撫住胸口,強壓下欲起的咳嗽聲,粗聲言道:「小站新軍自可勤加練習,日後你與榮祿自可各辦各事,不必事事相牽。」

袁世凱聞聽光緒皇帝言詞,自是明白皇上話語,是在授意自己不必聽從上司直隸總督榮祿的領導,這也說明了皇上對自己的絕對信任。於是,就起身跪在光緒皇帝面前,口呼道:「奴才定當誓死效忠皇上。」

光緒皇帝道:「今番來京,勞苦奔波,你可回去早早休息。等明日,我再封賞與你。」

袁世凱起身道:「多謝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

袁世凱也就退身走出寢宮,回到了他落腳的法華寺居住。第二天光緒皇帝再次召見袁世凱,將他的官銜,由正三品的直隸按察使,提升為從二品的兵部侍郎,並指示他專辦天津練兵事務。

袁世凱自是對光緒皇帝感激不盡,心潮澎湃,幻想著來日前程似錦的他,來京後的第三天晚上,在他居住的法華寺內,又迎來幾位不速之客。

這幾位不速之客是譚嗣同,以及譚嗣同的兩位保鏢劉震雷和何永言。他們三人拜訪袁世凱,同樣也是受了光緒皇帝的旨意,來看一看這袁世凱得到皇上的封賞以後,是否有幫助皇上分憂解難的意思。

法華寺內濃烈的燭光之下,幾個人落座後,袁世凱吩咐隨從看茶。譚嗣同也等不得茶來,不願意過多客套之語的他,就直接問袁世凱道:「袁兄,您認為皇上何如人也?」

袁世凱不解譚嗣同問話何意,就遲遲疑疑答道:「皇上待我恩重如山,更是一代少有的明君。」

譚嗣同問道:「袁兄,京城裡早就傳言下月皇上去天津閱兵,老佛爺要藉機廢黜光緒帝稱的事情,你聽說過嗎?」

袁世凱答道:「這件事情,是有一些耳聞。」

譚嗣同就拿出光緒皇帝的密詔給袁世凱看,袁世凱開啟密詔,看白布上這樣寫道:

近來仰窺皇太后聖意,不願將法盡變。朕欲痛切降旨,將舊法盡變,盡黜此輩昏庸之人,可朕之權力實有未足。果使如此,則朕位且不保,何況其他?今朕問汝,可有何良策,俾舊法可以全變,將老謬昏庸之大臣盡行罷黜,而登進通達英勇之人,令其議政,使中國轉危為安,化弱為強,而又不致有拂聖意。爾其與康有為、林旭、譚嗣同、劉光第及諸同志等妥速籌商,密繕封奏,由軍機大臣代遞,候朕熟思,再行辦理。朕實不勝緊急翹盼之至。

譚嗣同看著袁世凱認真看密詔,也就對袁世凱說道:「袁兄,現在能夠救助我們聖主明君的人,也只有袁兄你了。」

袁世凱從密詔上抬起頭,看著譚嗣同沒有說話。

譚嗣同言道:「如果袁兄想救聖主,你就救救他,要是你不想救。」譚嗣同停頓一下,用手做刀狀一砍自己的脖子,又說道:「就請你到頤和園告發我,殺了我,這樣你就可以憑此得到榮華富貴了。」

袁世凱一拍桌子站起來,聲色俱厲地說道:「譚老弟,你把我袁某當成什麼人了?聖主是我們共同事奉的君主,我和你同樣受到皇上非同一般的恩遇,救護的責任不僅在你,而且還有我。如果譚老弟有什麼指教,我袁某人自然願意聽你的。」

譚嗣同大喜,言道:「希望袁兄帶新軍進京,兵分兩部,一部保護皇上,另一部圍住頤和園,此救皇上大事,就可以完成了。」

袁世凱聞聽譚嗣同話語,早已是驚得魂飛天外,也就結結巴巴問道:「譚老弟,我們自可派兵保護皇上,為何還要包圍頤和園?」

譚嗣同道:「老朽當道,國不能保!此事在我,袁兄不必細問。」

袁世凱道:「皇太后聽政三十餘年,迭平大難,深得人心,我之部下,常以忠義為訓誡,如令以作亂,必不可行。」

譚嗣同道:「我請有好漢數十人,併發電報到湖南,招集將士多人,不日可到京。去此老朽,在我而已,無須袁兄擔責。但是我希望袁兄殺了榮祿,包圍住頤和園就行。不知道袁兄意下如何?還請袁兄定下大計,我即刻進宮,好稟告皇上,頒佈聖旨。」

袁世凱道:「譚老弟,天津為各國聚處之地,若忽殺總督,中外官民,必將大訌,國勢即將瓜分。且北洋有董福祥、聶士成各軍四五萬人,淮泗各軍又有七十多營。北京城內的八旗軍亦不下數萬,本軍只七千人,出兵至多不過六千,如何能辦此事?譚老弟啊,恐怕我在天津一動兵,而京內必即設防,到時候皇上的危險就更大了。」

譚嗣同道:「袁兄所說倒是在理,此事也可不議。想那榮祿的陰謀,全在於天津閱兵的舉動。董福祥、聶士成不值得一提,天下的英雄豪傑只有你。我希望下月皇上去天津閱兵之時,特別是閱兵後的秋遊打獵,你一定要保護好皇上的安全,以防不測的事情發生。」

袁世凱說:「如果皇上在閱兵時快速馳入我的軍營,傳下號令來誅滅奸賊,那麼我一定能緊隨你們之後,竭盡一切力量來拯救。」

譚嗣同道:「那就太好了,如此以來袁兄保皇上恢復大權,肅清君主周圍的壞人,整肅宮廷裡的秩序,這是當世無比的事業啊。」

袁世凱道:「袁某人感謝譚老弟的信任,定當為皇上以效忠心。」

譚嗣同說:「榮祿待你一向優厚,你用什麼辦法對付他?」

袁世凱微笑著沒有回答,只是讓手下人徐世昌,給譚嗣同倒茶。徐世昌就對譚嗣同道:「榮賊並不是推心置腹地對待慰帥,過去有人要增加慰帥的兵力,榮賊說‘漢人不可給他大兵權’,他不過一向籠絡慰帥罷了。」

譚嗣同於是言道:「榮祿本是曹操、王莽似的人物。當代少有的奸雄,對付他恐怕不容易。」

袁世凱怒目而視道:「如皇上在我的軍營,發出號令,那麼殺榮祿就像殺一條狗罷了。」

袁世凱當夜一宿未眠,大腦經過反反覆覆思考的他,感覺事情關係重大,京城內已不便久留。

法華寺內,袁世凱第二日早早起床,匆匆打點行裝,到皇宮給光緒皇帝請別以後,當日中午即乘坐火車回了天津。

日落時分,袁世凱回到天津,連自己的軍營小站也沒有回,就趕緊來到榮祿軍營。袁世凱見到榮祿,當即跪在地下,把譚嗣同法華寺所託一五一十地講給了榮祿聽。

榮祿聞聽更是大驚,多日來一直密謀準備廢黜光緒皇帝的他,想不到維新人士為了保住光緒皇帝,要對自己和老佛爺來個提前行動。不行,絕對不能夠讓這幫逆臣賊子得逞。

榮祿請袁世凱地上起來,為保護頤和園內老佛爺的安全,當即就要進京去頤和園。袁世凱看榮祿匆匆就要去北京,就急忙說道:「大人,皇上是個好皇上,全在於這幫維新變法人士的不良策動。」

榮祿道:「為保老佛爺安危和江山社稷的穩定,參與變法維新的逆臣賊子,必當全部誅殺。」

袁世凱道:「大人進京,要殺逆臣賊子,千萬不可走漏風聲。否則他們潛逃出京,日後皇上年輕掌權,必留隱患。」

榮祿道:「你有何良策?」

袁世凱道:「應先孤立皇上,為盡誅維新人士,可先不動譚嗣同。」

榮祿道:「譚嗣同乃逆賊之首,擒賊先擒王,譚嗣同絕不可放之。」

袁世凱道:「譚嗣同與我天津閱兵有約,若擒譚嗣同必將打草驚蛇。不如先外圍收網,待逆賊一網打盡之後,再擒譚嗣同,如此方可保老佛爺和江山社稷的安危。」

榮祿答道:「你計可用,待我到北京稟報老佛爺,共同商議行事。」

袁世凱道:「大人夜行北京,火車剛剛開通,尚無夜行記錄,還望大人一路小心行事。」

榮祿道:「你不必擔憂,我自會聘請有經驗洋人開車,備有馬匹,火車不通,自可騎馬進京。如此重要事情,若出意外,關係你我多人性命,自是萬萬耽誤不得!」

袁世凱道:「大人一路保重,我在天津隨時恭候大人調遣,一旦有事,我自可率兵進京。」

榮祿說好,也就辭別袁世凱,帶領一幫心腹大將,連夜乘火車去了北京。頤和園內,當夜向老佛爺稟明一切,老佛爺大怒,遂議定宮廷政變。

第二日,老佛爺蒞臨紫禁城的儲秀宮,召集親信大臣慶王、端王、剛毅等人,大罵跪在地下的光緒皇帝年淺無知,誤信奸黨讒言,不利祖宗之法。並以光緒皇帝名義釋出詔書,籲請老佛爺臨朝訓政,將光緒皇帝囚禁在了中南海的瀛臺,以此剝奪了皇上的大權。

腥風血雨下的北京城,火車禁運,全城戒嚴,老佛爺密令捕殺在逃的康有為、梁啟超,緝拿張蔭桓、徐致靖、楊深秀、楊銳、林旭、劉光第、康廣仁、譚嗣同等等維新人士。

瀏陽會館內譚嗣同正在和大刀王五、劉震雷、何永言等十多位來自江湖上的好漢,商議如何營救光緒皇帝一事。

這時有人進來稟報道:「南海會館內,康先生的住所被查抄。」

譚嗣同聽後大驚,久久不語的他,痛苦的表情中,輕聲對大家說道:「以前想救皇上,我們還有辦法,現在想救康先生,卻已經無法可救。我已經沒有事可做,只有等待死期了!」

大刀王五道:「譚老弟不必傷感,我和眾位兄弟,可以護送你出京。」

譚嗣同道:「變法維新大業待定,眾同仁生死未卜,我豈可草率之下離京,苟且之中偷生!」

大刀王五道:「譚老弟,古語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興國大業,不在一朝一夕。聽我的老弟,只要離開北京城,我就會有辦法保護你性命安全。」

譚嗣同道:「王大哥,你帶領眾家兄弟,趕緊走吧,不要再管我。」

大刀王五道:「既然譚老弟不走,早把生死置之度外,我大刀王五和眾家兄弟,又豈可置譚老弟生死不顧。」

譚嗣同緊緊握住大刀王五的雙手,連勝感謝,繼而卻是含淚對何永言道:「何賢弟你趕緊走吧,這次請你進京為皇上治病,本指望皇上病癒,也助何賢弟事業有成。誰成想事情發展難遂人願,反而是脫累了賢弟。」

何永言道:「譚兄不必自責。」

譚嗣同道:「賢弟,你趕緊走,此北京城已不便久留。」

何永言道:「譚兄不走,眾家兄長都在,我又豈可情誼不顧。譚兄放心,只要有人來傷害兄長,永言我定當捨命助之。」

譚嗣同看看這些來自民間江湖上的朋友,一個個都沒有走的意思,也就只好做罷。兩天後,康有為和梁啟超分別逃亡國外避難,張蔭桓、徐致靖、楊深秀、楊銳、林旭、劉光第、康廣仁等人先後革職被捉,並打入監牢治罪。

梁啟超臨出逃日本之前,面對前來送行的譚嗣同,言詞懇切勸道:「復生,跟我走吧,目前北京已無立足之地,先保全性命要緊。」

譚嗣同道:「皇上被囚,同仁被捉,我有何顏面偷生!」

梁啟超道:「既如此,你我就一同為皇上效忠。」

譚嗣同把自己所著的書和詩文稿數本,以及家信一箱交給梁啟超道:「先生不可不走。若是沒有出走的人,就沒有辦法謀取將來的事。」

梁啟超道:「那就請你一塊兒與我共赴東瀛。」

譚嗣同道:「先生可走,我必須要有所犧牲,因為沒有犧牲的人,就沒有辦法報答賢明君主。」

梁啟超黯然淚下道:「此一別,只恐無由來日啊。」

譚嗣同擁抱一下他,安慰道:「先生不必傷心,目前康先生的生死不能預料,程嬰、杵臼、月照、西鄉,我和您就分別充當他們吧。」

夜色如墨,涼氣襲人,山雨欲來的北京城裡,梁啟超淚如泉湧,與面沉如水的譚嗣同揮淚而別。

一道疾風吹過,耀眼的閃電劈開如墨的夜空,霹靂般一聲炸雷之下,雨滴如豆,噼啪而至。

秋風秋雨的北京城內,腥風血雨下殺氣漸濃。

瀏陽會館的「莽蒼蒼齋」內,殘燭烈焰忽閃閃下的譚嗣同,含淚模仿父親筆跡,為自己寫書一封。以譚父口吻,大罵逆子嗣同不忠不孝,參與變法改良,有違祖宗法則,實在是逆天行事,大逆不道。如此逆子,你我父子之情已斷,望好自為之。

譚嗣同再也止不住眼中的淚水,撲簌簌落下來。他寫此封信的目的,是說明父親和自己早就斷絕關係,免得父母和家人,因自己而受到牽連。

譚嗣同把信箋寫好,置於案邊書籍之下,又握筆,殘紙上欲書,卻止不住流出的眼淚,只一把扔掉毛筆,大聲言道:「想我譚嗣同,三十三載人生,生不能為國盡忠,死亦不能為父盡孝。蒼茫茫人生啊,尚有眾多朋友因我而累,我生又何用?罷、罷、罷,就讓我自行了斷吧!」

譚嗣同言畢,縱身就往牆上撞擊而去。此時,一旁守候而眠的何永言飛身擋住譚嗣同,兩個人同時摔躺在地下。

屋內的撞擊聲,驚醒了臨房間的大刀王五和劉震雷等眾俠士好漢。譚嗣同地下拉起何永言,見到眾人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大刀王五腳下道:「復生不死,難以讓眾位朋友脫身,大哥,請你帶領兄弟們走。」

大刀王五一把攙扶起譚嗣同,言道:「譚老弟,要走我們一起走,要死我們一起去死。蒼茫茫人生,老弟不懼,大哥又有何怕?」

譚嗣同道:「大哥,你走吧,小弟我死心已決。想各國變法,無不從流血而成。今中國未聞有因變法而流血者,此國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請自復生始!大哥,你就帶領眾家兄弟走吧。」

大刀王五道:「譚老弟不走,我們絕不會走。」

眾人也齊聲喊道:「譚老弟不走,我們絕不會走。」

譚嗣同無語,眼淚簌簌不止。

何永言近前道:「譚兄,走吧,為了眾多朋友的性命,不能夠再等了。」

譚嗣同雙手猛握住何永言的雙肩道:「何賢弟,對不住啊,我請你來京,並不是讓你來死的。你一定要走,譚兄我絕不能夠連累與你。」

何永言道:「王大哥和眾多朋友不走,我更不能苟且偷生。」

譚嗣同道:「你一定要走何賢弟,譚兄我還有要事相托?」

何永言看著譚嗣同的眼睛,點點頭道:「譚兄有事請講,永言我定當以死相報。」

譚嗣同道:「皇上病體,還需要何賢弟堅持醫治,只要皇上龍體康泰,我死又何憂!」

何永言道:「譚兄性命不保,還顧皇上,譚兄所託,弟當盡力為之。」

譚嗣同道:「何賢弟,我求你好好活著,一定要保皇上病體康泰。」

何永言點點頭,答應道:「譚兄放心,永言我自是記在心裡。」

譚嗣同道:「那就請何賢弟趕緊離開‘莽蒼蒼齋’吧。」

何永言搖頭,說道:「譚兄不走,我絕不走。」

譚嗣同擦一把眼淚道:「何賢弟不走,譚嗣同我即使去死,都不能夠瞑目啊。」

大刀王五和劉震雷使一個眼神,走近前架住譚嗣同雙臂,就要離開莽蒼蒼齋。譚嗣同卻一擰身掙脫開二人的手臂,猛一把拔出隨身佩帶的「鳳矩」寶劍。

大刀王五上前欲奪,譚嗣同一下子就把寶劍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只輕輕一用勁兒,血水一下子就流出來。

譚嗣同大喊一聲道:「各位朋友,快走吧。你們若不走,譚嗣同必將橫死當場。」

眾人愣愣的無語,但是沒有一個人挪動腳步。

譚嗣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寶劍又是一用勁兒,血水湧流不止中,大聲祈求大刀王五道:「大哥,你帶頭,答應我大哥,你先走!」

大刀王五和眾人也「撲通通」都跪倒在譚嗣同面前。

大刀王五眼含熱淚,情切切言道:「老弟,我們走,我們走,你不要自刎當場。」

譚嗣同道:「請大哥一定答應我,千萬不要反悔。」

大刀王五道:「大哥答應你,大哥不反悔。」

譚嗣同道:「大哥及眾家朋友恩德,小弟來生再報。」

大刀王五道:「老弟言重了,大哥現在走,來日再想辦法營救老弟。」

譚嗣同猛一把寶劍拉動,血水再次溢位,言詞激烈言道:「大哥,答應我,小弟不要大哥營救,否則還不如現在就死。」

大刀王五無奈言道:「好的老弟,大哥答應你,大哥答應你。」

譚嗣同咬緊牙,臉上熱淚伴隨著脖頸上熱血的湧流,看著大刀王五使勁兒點點頭。大刀王五也老淚不止中,咬緊牙關,使勁兒點點頭。譚嗣同就把寶劍從自己的脖子上拿開,將帶著血跡的寶劍雙手捧送給大刀王五道:「這是小弟隨身之物,今生無所相托,只有此‘鳳矩’寶劍送給大哥,以作來唸。」

大刀王五接過寶劍,擦一把眼淚,扶起跪地的譚嗣同,撕開布衣,包紮住譚嗣同流血的傷口。然後帶領劉震雷、何永言、何小六,以及十多位俠士好漢,齊刷刷默然中抱拳含淚而去。

譚嗣同看朋友們走出門去,「莽蒼蒼齋」內仰天長嘯聲中,大聲吟誦道:

望門投宿思張儉,忍死須臾待杜根。

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

大刀王五一行人回到源順鏢局,鏢局內恰好有山東的朋友來訪。一行人進屋觀看,原來是雲中燕和雷三鳴到了。

雲中燕和雷三鳴見過各位朋友,就急不可耐的問劉震雷和何永言道:「二位哥哥,咱兄弟燒餅神拳何小六呢,他怎麼沒有和你們一起回來?」

何永言這幾日一直為譚嗣同事情憂心,並沒有顧及到八大胡同的恬香院內,何小六逃跑後如何。今日雲中燕問起何小六,這才想起何小六多日未歸,也不知道何小六去了哪裡?心急之中,也就對雲中燕說道:「何小六到京後,與我一起辦事,已有多日不歸,真怕他無法回來了。」

劉震雷道:「何賢弟不必心急,明日我自可京城內派人打聽。想何小六一位男子,且功夫在身,一定不會丟失。」

何永言和雷三鳴、雲中燕點頭稱是,何永言衝雷三鳴和雲中燕道:「你們二位來京何故?」

雲中燕道:「李知府託人找到朱大哥,希望你早日回去,說是你妻子李梅兒惦記與你,飯也不吃,茶也不飲,已經病了多日,我們倆這才趕緊來京,告訴你李梅兒的病情,望你早日回去。」

雷三鳴也急急言道:「何神醫,我們日前去濟南府打探訊息,發現知府家情況有變,不知當講不當講?」

何永言聞聽濟南府和自己的妻子李梅兒,就一下子想起來李梅兒分手時的痛哭表情,於是,就急急問道:「當講,不知濟南府知府家有何變化?」

雷三鳴道:「對不起何神醫,你和知府小姐婚禮上都怪我不好,當時咱們江湖好漢在你的婚禮上大鬧過後,又法場上劫走了何小六。這讓山東巡撫張汝梅上奏朝廷,罷免了李玉民的官職,目前他們一家人準備迴歸原籍故里。」

何永言一陣難過,想那梅兒和自己雖只有一夜之情。但是近一年來,自己陰差陽錯地不但同她合了陰親,而且還舉辦了新婚。李梅兒命運多舛,即使他爹爹為官貪婪暴戾,但是李梅兒對自己一直是一往情深。梅兒啊梅兒,也不知道你現在是何樣子。

何永言想到此,對於李梅兒的牽掛之情,頓時露與言表,也就急切切問道:「三鳴,那、那梅兒怎麼了?」

雷三鳴道:「李玉民託人到處打聽你的下落,說是李梅兒在家裡天天唸叨著,等你回去。」

何永言眼淚撲簌簌流下來。

雷三鳴道:「我們打探李知府的訊息,原準備為報朱大哥被殺妻子和母親,以及雲中燕主人被害之仇。可是現在看在何神醫你的份上,朱大哥已經決定放過知府李玉民了。」

何永言道:「如此也好。」

雷三鳴道:「何神醫,你要是惦念妻子,就趕緊回去吧,否則李玉民一家回了原籍故里,你以後又何處去找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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