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菜市口出大差

何永言道:「目前京城譚大人遇險,我又如何拖得了身?正好你們到來,也更能夠助王鏢師一臂之力。」

大刀王五對何永言道:「何神醫,不必麻煩二位。她們遠道而來,不應參與此事。想譚老弟為人你也知道,他是情願一死,也不願意連累朋友的。」

何永言道:「那我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譚兄遇險,內心著實不安呀。」

大刀王五憂傷言道:「譚老弟與我有兄弟之情,師徒之義。若說內心不安,我更勝過大家。」

雲中燕道:「鏢師不必難過,我和三鳴這次來京,既然遇到此等事情,就不能夠袖手旁觀,鏢師只要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那自是義不容辭。」

大刀王五道:「多謝孫賢弟和雷師妹,今日夜已晚,大家趕緊休息,我明日去打探一下訊息,屆時再作考慮。」

大家都說好,大刀王五也就安排各位朋友源順鏢局內安息。第二天天一亮,瀏陽會館內就傳來了譚嗣同被捕的訊息。

源順鏢局內,大刀王五手捧「鳳矩」寶劍,「撲通」一聲面瀏陽會館的方向跪地流淚言道:「上天負我,老天不公,譚老弟啊,大哥我寶刀鋒利,只是不知該如何揮刀?」

何永言攙起大刀王五,沉靜之中言道:「也許能夠救譚兄的,唯有當今皇上了。」

大刀王五道:「譚老弟一直致力營救皇上,救出皇上,也許是營救譚老弟的唯一辦法。」

劉震雷道:「我自可去皇宮打探訊息,一旦救助皇上有機可乘,我們再做下一步打算。」

大刀王五道:「也好,你多派幾位兄弟出去,千萬小心為妙。」

劉震雷道:「總鏢師放心,我自可委派得力人手進入皇宮,先摸清皇上目前的居住地再說。」

劉震雷帶人走出源順鏢局,大刀王五和何永言送到門口,忽聞一位花子前來詢問道:「二位大爺,這鏢局內可否有一位叫做三哥的大爺。」

何永言一愣,心想莫不是何小六派人來找我,於是,就問道:「您是受何人所託來找三哥?」

花子道:「我是受我家幫主所託,為幫主的朋友六爺,尋找他三哥。」

原來何小六和王結巴等人已經回到了北京城,那隻知道三哥在鏢局居住的何小六,就讓王結巴委派手下的花子,全北京的鏢局門口,去打聽有沒有三哥這個人。還真不錯,終於找到了源順鏢局內的何永言。

花子走後,約莫有一頓飯的功夫,何小六就帶領一幫花子趕到了源順鏢局。好幾日沒有見到三哥的何小六,抱住何永言就「嗚嗚」大哭不止。

雷三鳴走過來,喊道:「羞羞何小六,大男人還哭。」

何小六一看到雷三鳴和雲中燕就破涕為笑了,問你們怎麼來了?二人就給他講了李知府家裡的變故和李梅兒的病情,以及來京讓何永言趕緊回去的事情。

何小六就高聲喊道:「好呀,好呀,咱們這就可以回山東去了。」

大家這幾天來一直為譚嗣同的事情發愁,現在看到無憂無慮的何小六,也都臉上露出了笑意。

大刀王五問道:「何小六兄弟,你這幾天都到什麼地方玩去了?」

於是,何小六就簡要給大家講了,他去門頭溝的經歷。

原來這何小六抓住海東青的腿,藉助海東青跳下鬼將臺以後,落進了永定河內,發現河水很深。他就招手讓王結巴、花子劉、花子布頭、黃家二兄弟跳了下來。幾個人順著浪濤奔騰的永定河,一直漂流到石景山,水淺了,也就走上岸來,步行回到了北京城。

王結巴把海東青交給了馬王爺,馬王爺就任命王結巴,正式擔任了哈拉叭幫的幫主,並讓他把海東青送到了皇宮裡。

人家宮裡人見到海東青就說道:「老佛爺目前不需要海東青了,你們杆子頭再想著送些別的禮品給老佛爺吧。」

王結巴一聽,頓時大失所望,心想我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把海東青給老佛爺找到,就是想讓老佛爺高興中,能夠獎勵我們花子啊。看來這烙餅卷豬頭肉,可是沒戲啦。不過,這海東青也不能夠放回去啊,我這要飯的花子,也就慢慢養著吧。說不準兒,老佛爺哪天一高興,又要海東青時,我再給她老人家送宮裡來,就省的我門頭溝再去捉了。

王結巴手抱海東青回去,「熬鷹」訓練,日後八國聯軍打進北京。全北京的百姓一起抵抗洋人攻城,這海東青也立了大功,咱們且以後再表。

目前先說這源順鏢局內,大家聽了何小六在門頭溝的一番奇特經歷,大都驚歎不已。

傍晚時分,劉震雷回到了源順鏢局,告知大家道:光緒皇帝已被老佛爺囚禁在中南海的瀛臺之內。

這瀛臺建在中南海的水裡,與外界只有一橋相通,且四周圍重兵把守,想救皇上,實在是不容易。

就在大家聽了劉震雷的訴說,對營救光緒皇帝一籌莫展之時,忽聞源順鏢局外,有日本人來訪。

大刀王五對稟報的小夥計道:「轟出去,不見。」

小夥計得了總鏢師的指令,出去轟趕鏢局外的來客。但是沒有想到,日本來客非但沒有走,反而帶領十多位東瀛武士衝進了源順鏢局。

院子內的吵鬧聲急,大刀王五領大家走出房間,看十多位赤手空拳的武士打進院子來。鏢局的夥計們拼命阻擋,但是根本就無法擋住十多位如狼似虎的日本武士。

大刀王五喊一聲道:「兄弟們,全給我打。」

多日來,武功高強的哥幾個,在大刀王五的帶領下,為營救譚嗣同和光緒皇帝,一直就找不到下手的機會。現如今他們早就憋足了一股子勁兒,目前看到有洋人打到門上來,又聽到了總鏢師大刀王五的一聲令下。哥幾個一位位猶如出山的猛虎,那十多位日本武士,根本就沒有還手的機會,眼看著一位位都要被擒。

這時候,就聽走進門來的一位日本武士大聲喊道:「王先生,快快住手,我們是受梁啟超梁先生所託,特意來拜會王先生的。」

大刀王五一聽,急喊道:「住手,停、停、停。」

大家雙方都停下,就見這位後來的武士,走到十多位武士中間,照著一位看似領頭的武士臉上,就是一陣狂扇。

被打武士,一邊被打;一邊口內連聲喊道:「嗨咦、嗨咦……」

打人的武士打過一陣之後,走到大刀王五面前,以中國武林禮儀,抱拳施禮道:「在下伊藤俊樹,久仰王先生美名,今日來訪,特有要事相商。」

大刀王五抱拳回禮,說道:「既如此,那就請客廳內敘話。」

源順鏢局客廳內,大家分賓主坐下,伊藤俊樹道:「王先生,我是譚嗣同的朋友,是受梁先生所託,特意為營救光緒皇帝而來。」

大刀王五聞聽,心想我們一直在為營救光緒皇帝而發愁,目前這位日本人既然是譚嗣同的朋友,我們就不妨先聽聽他的意見。大刀王五也就言道:「皇上被囚中南海瀛臺之內,這瀛臺只有一道小橋與外界相通,且又被重兵把守,要救皇上,實在是很難。」

伊藤俊樹道:「王先生放心,瀛臺之路我們不熟,你只要派人幫我帶路,其它的事情,自可有我們日本武士來做。」

大刀王五道:「伊藤先生,即使救了皇上,您怎麼帶他出北京城呢?」

伊藤俊樹道:「我和梁啟超先生、康有為先生,還有眾多的中國朋友早就商量好了,只要把皇上救出紫禁城,然後就進入日本的使館。這時候康有為、梁啟超自會趕回北京,只要皇上釋出聖諭,南方湖、廣多省,自會派兵北上勤王。」

大刀王五內心思量中,直言不諱地言道:「伊藤先生,您這個辦法雖好,但是皇上一旦進入日本在京的使館,落入你們日本人的控制,挾持下發布聖諭,這豈不是對我大清不利嗎!」

伊藤俊樹道:「王先生愛國之心有佳,但清朝之於中國,慈禧太后掌權,重在於皇室的地位,多年來又豈可顧及黎明百姓!」

大刀王五道:「伊藤先生所言不差,此事情需我三思而行。」

伊藤俊樹道:「先生不可思之太久,若入獄的維新人士被殺,即使救出光緒皇帝,他也無有了辦事的左膀右臂。到時候光桿的皇上,也難以成就大業了。」

大刀王五道:「也好,那我就今夜,親自中南海瀛臺探路,來日共謀救助皇上的良策。」

伊藤俊樹說好,也就帶領日本武士先行回去了。

當夜大刀王五和雲中燕、劉震雷再次秘密潛入紫禁城內,畫好了進出中南海瀛臺的地圖,也就和伊藤俊樹共議第二日夜晚,就要去中南海瀛臺營救光緒皇帝的時候,卻突然間傳來了菜市口要出大差的噩耗。

清廷囚犯上刑場,俱在菜市口,百姓皆稱為出大差,也叫出紅差。而這一次菜市口出大差的犯人,竟然是楊深秀、楊銳、林旭、譚嗣同、劉光第、康廣仁等等維新變法人士。

菜市口要殺譚嗣同,這一變化,完全出乎了大刀王五和伊藤俊樹的意料。因為清廷殺犯人,按照《大清律例》,必須照例要經過大理寺、都察院,以及刑部組成的三法司會審,也叫三朝會審以後。若是定下了死罪,也要等一些日子,在冬至以前執行死刑,也叫秋決出大差。

可是現如今,譚嗣同一行人剛剛被捕後三天,連審理的時間都不夠。再者說距離冬至還有很長一段時間,怎麼就讓他們菜市口出了大差呢?

大刀王五和伊藤俊樹決定改變營救光緒皇帝的計劃,轉而進行營救譚嗣同等人。因為這幾個人若是死了,即使營救出光緒皇帝來,對於將來維新變法大業的發展,那也是徒勞。

出大差的時間,定在了這天的下午,晴朗的天空中,午後太陽渾濁西去,這也使悶熱的空氣如溫酒四溢。

就在這滿目醉人的陽光下,赤膊的劊子手,紅頭巾裹頭,懷抱紅布覆蓋的鬼頭大砍刀。凶神惡煞一般站立在刑場上,只等裝載囚犯的木籠囚車到來。

菜市口周圍開始湧來成群結隊的花子,他們在王結巴的帶領下,哈拉叭幫幾千餘眾把菜市口圍了個水洩不通。

刑部四周圍,以及前門到順治門一帶沿街路口,具皆清兵巡視把守。刑部大牢外早就準備好了木籠囚車。刑部大牢內,軍機處大臣剛毅來到提牢廳,讓滿漢提調獄卒,南監內提出譚嗣同、楊深秀、楊銳,北監內綁來劉光第、林旭、康廣仁。

六君子出監獄西門去提牢廳,熟悉刑部大牢規矩的劉光第,暗叫一聲不好。原因是:從大牢東門提出的犯人可以獲得赦免,而從西門提出的,必死無疑。

劉光第心想我罪不該死,又沒有過堂審問,今出這大牢西門。難道、難道真要是殺我們?

劉光第內心忐忑不安,隨目光堅毅的譚嗣同等一行人,在提調獄卒的押持下,走進提牢廳。軍機處大臣剛毅看一行人進來剛剛站定,就急匆匆開啟諭旨,還來不及讓接旨人下跪,就匆匆忙忙宣讀老佛爺代替光緒皇帝釋出的諭旨道:「聖旨!諭軍機大臣:康廣仁、楊深秀、劉光第、楊銳、林旭、譚嗣同等,大逆不道,著即處斬,派剛毅監視。」

劉光第聞聽大聲喊道:「按照祖宗的慣例,臨刑前喊冤的人,即使是盜賊,提牢官也應該代陳朝堂,上官複審。」

剛毅無話可答,隨口搪塞道:「我只是奉命監斬,其他什麼也不知道。」

劉光第大聲道:「現在我們未經審訊就被殺,對我們倒沒什麼,你們把祖宗的體制丟到哪去了?」

剛毅欲說,張著口沒有出聲。

楊銳道:「我罪何有大逆不道?為表聖主忠心,臣願明心跡。」

剛毅道:「皇上有旨,罪臣心跡不表。」

譚嗣同道:「大人,我死無妨,為皇上還有一事相托。」

剛毅無語,只是目視譚嗣同。

譚嗣同道:「皇上有病,一直宮外送藥膳調理,還望大人謹記,藥膳需連服三月之久,千萬不可中斷皇上藥膳。」

剛毅開口問道:「藥膳何人開方?」

譚嗣同道:「曹州府神醫何永言」

剛毅點頭不語,收攏諭旨而去。這時候獄卒給六人送來了烙餅卷盒子菜,也就是每人一斤清油大餅,醬肘子一大包。

這也叫辭陽飯,幾個人看著烙餅和醬肘子,誰也沒有動手。譚嗣同也就大聲招呼道:「吃吧同仁,來此一生,多有不易,辭陽難捨,功罪自有後人來論。」

說著話,譚嗣同抓起清油大餅再次招呼其他五位同仁,六君子口嚼辭陽的清油大餅,想起今生功罪,即可就要奔赴刑場,也就在大口大口的吞嚥下,早已是雙眼潮紅。

康廣仁更是以頭觸地,「碰、碰」有聲中啼哭不止:「國之危亡,我若赴死,心有不甘,心有不甘啊……蒼天在上,我心明鑑,我心明鑑啊……」

幾位獄卒走進來,為六君子洗臉梳頭後,手腕上綁好法繩,一個個點名後,登上了木籠囚車。

木籠囚車走出刑部大門一側的白虎門,來到大街上。西去的太陽下,滿眼的清兵沿街而立,刀出鞘,箭上弦,如臨大敵。

六輛木籠囚車在響鑼的開道之下,往菜市口緩緩而行,沿途大街兩旁擠滿了圍觀的百姓,開飯館的店鋪門口早就擺上了條案。

條案上擺放著碗筷酒壺,以及一碗碗熱氣騰騰的蒸菜。木籠囚車過來時,掌櫃的走出來,就高聲喊道:「幾位爺,吃一口、喝一口再走吧!」

六君子木籠囚車內不言不語,緩緩而行的木籠囚車走過去了。

人頭攢動的大街上,一個寫有「破碗居」的牌匾下,聚集了更多的平民百姓。他們都在這裡等待著,觀望著,因為「破碗居」酒鋪,是死囚犯上菜市口,必須要停留的一家店鋪。

這家酒鋪內專為上法場的囚犯,準備了一種白酒和黃酒勾兌在一起的混合酒。這種酒名叫「迷魂湯」,也叫「金銀水」。此酒烈性十足,為的是讓囚犯喝醉,暈暈乎乎好上法場。

六君子木籠囚車上緩緩而來,「破碗居」門口的條案上,有一隻大木盆和幾隻破碗,木盆內早就盛滿了「迷魂湯」的烈性酒。押解人員停下木籠囚車,走到條案上拿起一隻破口的大碗,舀了一碗酒。酒碗在押解人員的滴滴灑灑之中,端送到木籠囚車旁,揚起手送到林旭面前。

林旭閉眼不看酒碗,押解人員道:「爺,我知道您冤枉,可是黃泉路上不等人,您就喝一碗這消愁解憂的金銀水吧。」

林旭張口欲說話,押解人員一抬手,就將酒灌進了林旭的口內。押解人員也就把碗地下一扔,破碗即碎。

押解人員隨後去為康廣仁端酒,這時候,大刀王五帶領何永言、劉震雷、何小六、雲中燕、伊藤俊樹等人,隨湧動的人流,擠到了木籠囚車旁。

大刀王五一把搶過押解人員的破碗,盛了一碗酒,雙手恭恭敬敬遞送到譚嗣同面前,輕聲道:「譚老弟,菜市口上一會兒救你們幾位爺,你好有個準備。」

譚嗣同一開始還以為化過裝的大刀王五是押解人員,現在聞聽大刀王五之語,渾身一個激靈之中,低頭看到大刀王五,就眼淚湧流下,表情痛苦中搖頭言道:「大哥,千萬不要拖累眾家兄弟。」

大刀王五舉著「金銀水」的酒碗道:「譚老弟若死,眾家兄弟活著還有何意義!」

譚嗣同鋼牙咬碎道:「大哥,快走,你救我,是要陷我與不仁不義之中。」

大刀王五道:「事已安排妥善,大哥我捨命也要救你。」

譚嗣同眉頭緊皺,咬牙言道:「大哥快走,若救我,我現在就咬舌自盡。」

大刀王五老淚滾出,呆呆言道:「譚老弟……」

譚嗣同道:「大哥快走,若不走,我這就咬舌自盡。」

大刀王五猛一口喝去碗中的「金銀水」,一把摔碎酒碗,木籠囚車鳴鑼開道而去。大刀王五雙膝跪地,老淚簌簌滾出,嘶啞著喉嚨道:「譚老弟啊,上天不公啊,譚老弟你不該死啊……」

「破碗居」店鋪門口,掌櫃的為店鋪大門披紅掛綵,高高興興中衝遠行的木籠囚車大喊道:「幾位爺慢走,黃泉路上一路保重。」

有路過的百姓拱手對掌櫃的言道:「爺,您這是積了陰德了,閻王爺一定會在賬目簿上,為您記下功德的。」

掌櫃的開懷大笑,招呼路人百姓到店鋪內喝酒道:「來、來、來,今天‘破碗居’喝酒免費,大家進屋喝酒。」

大街上行人紛紛散去,何永言拉起跪地不起的大刀王五。劉震雷、何小六、雲中燕、伊藤俊樹等人聚攏過來。大刀王五心碎言道:「譚老弟視死如歸,欲咬舌自盡,不讓大家救他。」

眾人紛紛落淚,大刀王五搖頭嘆息,對劉震雷道:「通知雷三鳴,霹靂火龍蛋不要放了,哈拉叭幫的所有埋伏具皆撤除。」

劉震雷點頭,快步奔往菜市口。

菜市口街北的鶴年堂藥鋪一側,監斬棚早已經搭好。棚內的長方桌上,擺有朱墨和和錫制硯臺及筆架,筆架上有毛筆六支。

監斬官剛毅走進棚內,方桌後坐下,這時候法場上一聲「嗵」地炮響,木籠囚車也已經到了。得到撤除埋伏的哈拉叭幫幫主王結巴,從鶴年堂內走出來,懷裡揣著鶴頂紅,來到走下木籠囚車的譚嗣同和劉光第身前說道:「譚大人,這是鶴頂紅,請您服下,可以昏迷不醒,能夠減輕法場上的痛苦。」

譚嗣同搖頭,昂首闊步走上法場。王結巴再次遞給劉光第,劉光第推開王結巴的手,言道:「為國身心苦,何用鶴頂紅,你自可拿去吧。」

六君子在押解差役的押持下,依次走上法場,此時日薄西山,黃昏的夕陽下,滿天的紅光如血。萬人雲集的菜市口四周圍,風吹不進,水洩不通。

法場上又是一聲「嗵」地炮響,六君子一個個被拔下後背上插著的生死牌,放進了監斬棚內的長方桌上。監斬官剛毅筆架上拿起毛筆,飽蘸朱墨,六君子的生死牌上,一個個名字上打下叉子,驗明瞭正身。

監斬棚外,譚嗣同大聲喊道:「剛毅過來,我有話說。」

剛毅不理睬,譚嗣同仰天大笑,朗聲說道:「壯志酬國言未盡,熱血湧灑入黃泉。天不助我,上蒼何在?」

剛毅也就揮手喊道:「斬!」

這時候法場上第三聲追魂奪命的報時炮聲響起,掌刑劊子手三人,走近跪著的康廣仁身前,一位劊子手拿一個鐵製的籠頭套在康廣仁的脖子上,另一個劊子手到康廣仁身後,用膝蓋頂住康廣仁的後背,拉住倒揹著的胳膊一用勁兒。前面那位劊子手一拉籠頭上的繩子,康廣仁的頭頸,也已拉直。此時手捧鬼頭大砍刀的劊子手,拿去覆蓋在刀上的紅布,露出鏽跡斑斑名曰「大將軍」的行刑刀,揮起來砍到了康廣仁的脖頸上。

「大將軍」下去,鮮血「汨汨」湧出,康廣仁脖頸不斷,「大將軍」再次揮起,一下,兩下……康廣仁疼痛難忍,渾身劇烈掙扎之下,全身衣服撕裂而開。

六君子中,林旭最年輕,頭顱落地以後,還兩目圓瞪,鮮血從脖頸中湧出,一直噴灑到丈餘以外。

劉光第遇難時,劊子手「大將軍」刀刀砍下去,血流如湧中人頭落地。但是無首之軀竟不倒,驚嚇得整個菜市口鴉雀無聲,皆焚香求祥。

第五位是譚嗣同,劊子手此時已經是累的氣喘吁吁,抱刀衝譚嗣同道:「對不住了譚爺。」

譚嗣同哈哈大笑道:「不必客氣,人這一生,誰有不死,只是早早晚晚而已。來吧,來吧,只求快點。哈哈哈……」

劊子手手中一哆嗦,「大將軍」差一點掉在地上。

譚嗣同看著監斬棚,又是一聲大笑道:「有心殺賊,無力迴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這時候,為給劊子手壓驚,法場有人用紅托盤端上三個大白瓷盅,走進劊子手身前。

這三個瓷盅內分別裝的是水、茶、酒。劊子手先一口喝掉茶盅內的清水,含在口內漱漱口吐出來。繼而喝一口瓷盅內的酒,也是含在口裡,接著舉起「大將軍」,噗一口把酒噴到刀上。然後再喝一口茶水,也就拖了「大將軍」,走進譚嗣同再次言道:「譚爺請了,咱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也請譚爺陰曹地府,勿怪在下刀不留情,閻王爺面前,不要訴我。」

劊子手的話,多是老一輩劊子手輩輩相傳下來的套話,給誰行刑,也基本上都是這幾句話。話一說完,也就揮刀砍去。

菜市口法場外大刀王五等人肝膽俱裂,法場上鮮血噴濺,人頭落地,碧血夕陽下,六君子攜手入黃泉。

這正是:六君子,頭顱送;袁項城,頂子紅;賣同黨,邀奇功;康與梁,在夢中;不知他,是梟雄。

六君子的頭顱被差役用托盤託著,送進了監斬棚內。剛毅照例要用硃筆在犯人頭上點下朱墨,並下令將六君子的頭顱,懸掛在法場上示眾三天。

天已黑,月光不太明朗,大刀王五和眾俠士抱走譚嗣同屍體,雲中燕施展輕功,百尺竿頭摘下譚嗣同頭顱。一行人離開法場,瀏陽會館內何永言一針針縫合好譚嗣同斷開的脖頸,傷心的已是泣不成聲。

眾人將譚嗣同遺體放進棺槨之內,先交有瀏陽會館的看門人代管,並商議過幾日送湖南安葬。一行人看看天色已晚,也就回了源順鏢局休息。

心情憂傷的一行人,剛剛走進源順鏢局的大門,突然間院子裡湧出幾十位手拿鋼刀利刃的清兵,只聽帶頭的一位喊一聲道:「都給我統統拿下。」

眾人大驚,拔出隨身兵器相迎。譚嗣同已死,大刀王五早就憋足了一肚子的怒火,此時大刀之下,刀刀索命。

清兵越聚越多,大刀王五一看陣勢不好,也就高聲喊道:「眾家兄弟,都隨我出城。」

大刀王五揮動大刀開路,何小六燒餅神拳殿後隨行,朦朦朧朧的月光之下,一行人逃出了北京城。

來到城外,劉震雷和大刀王五商量後,準備率領手下一幫人,去天津投奔武師霍元甲。因為在霍元甲那裡,有劉震雷的大哥閃電手劉震聲。

大刀王五和劉震雷也邀請何永言和何小六,以及雲中燕和雷三鳴等人同去天津。然何永言惦記濟南府愛妻李梅兒的病情,就在感謝大刀王五的好意下,準備帶領何小六和雲中燕,以及雷三鳴回山東。

一行人就此分手,大刀王五緊緊握住何永言的手,言道:「何賢弟一路保重,目前官府捉拿你我,切忌先不要回家,有事就到天津找我。」

何永言道:「總鏢師放心,我回山東是去找愛妻李梅兒。」

大刀王五道:「如此,何賢弟你們就一路保重。」

大刀王五等各位英雄好漢,一一抱拳辭別而去。古道上秋風四起,夜色下新月西墜,何永言和何小六跟隨雲中燕和雷三鳴南下直奔山東。

西去的月亮在秋風下,明晃晃地把古道照亮。何永言想起濟南府的愛妻李梅兒,就忍不住黯然神傷,眼睛裡也一陣溼潤。

此時唯有離開京城的小六,月光下的古道上歡快的跑著,伴隨西起的秋風,扯開嗓子,粗聲粗氣中以山東大鼓的腔調唱道:

俺家住在曹州府

紅衣紅褲紅燈籠

大哥善良朱大海

二哥銅頭楊太平

三哥神醫何永言

四哥雲中孫美名

五姐霹靂火鳳凰

俺燒餅神拳出山東啊

兄弟姐妹有神助哎

黃河兩岸保太平嘿

大家同出加把勁哎

江湖那個傳頌嘿——

興我中華楊美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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