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神甫聞聽,卻急急忙忙趕到門口,一把將門關閉上,伸胳膊攔住眾人道:「不能走,何神醫不能夠走。」
劉震雷一把攥在了腰刀上,何小六也搶前一步衝到楊神甫身前,跳著高喊道:「怎麼著你這洋毛子,剛才還好好地呢,怎麼說著、說著就不讓我們走了。你要打架啊,六爺我可不怕你。」
何永言拉開何小六,衝楊神甫抱拳說道:「不知楊神甫還有何事情?此地我們不便久留,還望開門,放我們回去。」
楊神甫急赤白臉地表白道:「我不是不讓你們走,我是有一事求助何神醫。」
劉震雷放開了緊攥的刀把,何小六罵罵咧咧道:「哈,瞧你個洋毛子,有事求著我三哥你就說,幹嘛還要關上門啊?」
楊神甫道:「我有病,我要求何神醫給我醫治,我怕你們不給我醫治,我就關門不讓你們走。」
何永言笑道:「哎呀,楊神甫,求醫留客,哪有像你們洋人這樣關門不讓走的啊。唉,你這不是嚇唬我們嗎!」
何小六道:「就是,求著我們治病,還要嚇唬我們。」接著拍一把楊神甫的身體道「洋毛子,有病,你還不快趕緊說。」
楊神甫尷尬笑笑,就對何永言道:「何神醫,我腰上生出一個肉瘤,我無法給自己開刀動手術,我想請何神醫給我醫治。」
何永言點頭道:「好的楊神甫,我可以為你醫治。」
楊神甫聞聽何永言給他醫治,就猛一把脫去了自己的外衣,接著就看到他腰上長著一個茶碗大小的肉瘤。
何小六走上去,摸了一把圓溜溜,光亮滑潤的贅疣,嘻嘻衝楊神甫笑言道:「唉,我說楊神甫,你讓我三哥給你醫治,你不怕我三哥害你這洋毛子去死。」
楊神甫尷尬笑笑道:「何神醫醫術高明,醫德高尚,我不害怕。」
何小六道:「我三哥醫術高明,醫德高尚,那是對待我們自己人,而對你這洋的毛子,那可就不同了。我看,為避免醫治不好你的嫌疑,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楊神甫不理何小六,走過去緊攥住何永言的手臂道:「肉瘤數月有餘,日食無礙,夜眠無疼。可是心緒煩憂,日食漸少,夜寢難眠,唯恐這異國之地,肉瘤質變,拋屍荒野唉。」
何永言道:「楊神甫不必擔心,讓我給您細細檢視。」說著話,趴到楊神甫腰部,以手大指輕壓肉瘤,問其道:「可疼否?」
楊神甫道:「非疼。」
何永言肉瘤周圍,以手五指輕抓欲提起狀,問道:「可疼否?」
楊神甫道:「非疼。」
何永言道:「神甫不必擔心,此肉瘤乃良性贅疣也。」
楊神甫道:「何先生,不知這贅疣是何意思?」
何永言道:「贅疣乃皮膚上的離群肉瘤,多而無用,不疼不癢,多為良性,神甫自可放心就是。」
楊神甫道:「雖是良性無用,但身負此肉瘤,心緒煩憂,還望何先生妙手根除,以解我憂。」
何永言道:「也罷,既然神甫相求,我也就不必客氣,那就請神甫手術檯上俯臥,我好為神甫行針。」
楊神甫走到手術檯前趴下身體,何永言對周父道:「周大哥,我行針,也請你認真觀看。」
周父抱著兒子周德坡,不解何意。何永言道:「你認真觀看我下針方位即可。」
周父點頭,何永言說著話,也是衣襬內,早就拔出一根銀針。凝神聚氣之中,右手捏銀針,手骨骼咯吱吱直響。接著左手大拇指在楊神甫脊椎上下摸,口內輕念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
何永言抬頭對周父道:「此乃脊椎第十三椎。在其兩旁各一寸五分,乃是三焦俞穴位,此穴位下針,目的在於疏通水道。」
何永言說著話,手捻銀針,以功力揉針進膚內,快速捻轉,似手搖鈴,退方進園,兼之左右,搖而振之,似虎搖頭之狀,此乃龍補虎洩的白虎搖頭用針之洩法。
此時也許有讀者會問了,此針法乃白虎搖頭洩法,那麼龍補針法,又叫何名,應該如何使用?
各位讀者朋友,那龍補的針法,乃叫做:青龍擺尾。神醫何永言自會在以後的行醫中,給各位讀者朋友們演示。
好的閒言少敘,書歸正傳,且說何永言在楊神甫的三焦俞穴位上,以白虎搖頭的洩法,用下銀針以後。又相繼一邊給周父解說演示著,繼續在楊神甫的肝俞穴和合谷穴上,也採用白虎搖頭的洩法,用上了銀針。
不多大會兒功夫,就看楊神甫腰上光亮圓滑的贅疣,就出現了皺紋,繼而以手輕按,竟然萎縮內消了。
何永言命何小六卸下銀針,自己衣服下襬內收起來,就看楊神甫起身手摸變小、變軟的贅疣,開開心心說道:「何先生真乃神醫也,這幾根小小的銀針,竟然有著如此奇特的療效,如果不是在我身上親自試驗,我絕不敢信。謝謝神醫,在下佩服,佩服。為表示對何神醫的感謝,我也有一禮品送給您。」
何永言道:「此贅疣使針,平淡無奇,楊神甫不必言謝,禮品我自不收。」
楊神甫道:「禮而不收,我心擔憂,餘下贅疣,何神醫何時根除?」
何永言道:「餘下贅疣,明後兩天,再行使針,即可痊癒。楊神甫不必擔心,今日我們也就回去了,只等以後有機會,我們再來拜訪。」
楊神甫道:「你們稍等,我去去就來。」
說著話,楊神甫跑出房間。一行人看神甫離屋,周父就抱起孩子,何永言還有何小六,以及劉震雷等也就走出房間,準備歸家回去。然而,就在幾個人剛剛走出房門口之時,就見那楊神甫,手握著一把銀白色的左輪手槍,又匆匆忙忙趕回來,高聲叫道:「不要走,不要走,都不要走。」
劉震雷腰刀刷得一下拔刀出鞘,何永言護住了周家父子。何小六也大叫一聲不好,迎頭就衝楊神甫撲了上去。
何永言針灸醫治了楊神甫的贅疣,一行人要走之間,那楊神甫卻拿了一把銀白色的左輪手槍跑出來,攔阻住大家不讓走。
大家驚恐之間,何小六跑上去,一個箭步下身體跳起來,輕拍楊神甫拿槍的右肩膀。就頓看楊神甫手槍落地,右半身麻木中哎呦、哎呦叫著說道:「何神醫,快快救我。」
何小六罵道:「死洋毛子,我家三哥,為你治病,你竟然還要拿槍害我們,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賴人。」
楊神甫道:「小兄弟,我不是要害你們,這銀質木柄的左輪手槍,乃是我送給何神醫的禮物。」
何永言走上前,一把解開了楊神甫的穴道,並把左輪手槍從地下撿拾起來,遞給楊神甫道:「您請收好,我是不收禮的。」
楊神甫道:「神醫為我醫病,自是萬分感謝,想當今兵荒馬亂歲月,何先生出門在外,兇險難知。我送這把左輪手槍給何神醫,是讓您防身護體用。」
何小六道:「我三哥無影鞭法出神入化,何須你這還需要開動機關的西洋火器。」
楊神甫道:「我是好意,只為感謝何神醫。」
何小六道:「你這洋毛子,謝人有你這麼謝法的嗎!今晚上,我還是第一次,見你們這洋毛子的奇特禮節。你看你,不讓我們走,就關門。為了感謝我們,還要拿出槍來相送。我明白了,知道你是送禮,我這要是不明白,還以為你要開槍害我們。洋毛子啊洋毛子,我可是服了你了。」
楊神甫嘻嘻笑道:「對不起,對不起大家。大家今晚就不要走,就住在我這裡好了。」
何小六道:「得、得、得,你這裡我們可不願意久留。」
何永言道:「謝謝你神甫,明日上京城,事情不能夠耽擱。改日有機會,一定再來拜訪。」
楊神甫道:「好好,只是我這贅疣,何神醫你說,明後兩天再行使針,即可痊癒。你要是不回來了,我這贅疣怎麼辦?」
何永言笑語道:「哈哈哈,神甫不必擔心,我剛才使針時,已把使針手法傳授與周大哥。我走後,明後兩天,自有周大哥為你使針。」
楊神甫道:「他行嗎?我不放心。」
何永言道:「沒事的神甫,其實今天使針,已經解除贅疣,明後兩天使針,只是鞏固一下而已,不必擔心贅疣不除。」
楊神甫道:「以後何神醫一定要到我們景州教堂來,我想跟何先生學習針灸手法,還可以舉薦何神醫到我們歐洲行醫。」
何永言連說感謝,一行人終於辭別楊神甫,連夜趕回得金坡村去了。李老漢家早就做好了飯菜,一行人吃過喝過,也就睡了。
第二天,何永言又為李德金和周德坡,開了張藥方,囑咐李家、周家煎服喂藥。李家和周家自是萬分感謝,並苦留何神醫多住幾天。何永言拒絕兩家人謝意後,也就和何小六、劉震雷騎上大馬,走上了官路。
三個人,一路過滄州、靜海、天津、廊坊到北京,自是平平安安。這日午後時分,終於來到了位於半壁街的源順鏢局。
劉震雷命小夥計帶走馬匹,然後就領何永言還有何小六,來到鏢局後院拜見總鏢師大刀王五。
大刀王五正在午睡,聞聽何神醫來到,連外衣都沒有來得及穿,就匆匆忙忙起身開門相迎。
何永言門口抱拳施禮道:「書生來遲,拜見王鏢師。」
大刀王五不及回禮,就一把拉住何永言雙手道:「孫神醫,你可來了,哎呀,還有燒餅神拳兄弟護駕,受累,受累。」
何小六道:「何小六見過鏢師。」
大刀王五道:「遠道而來,快快進屋,快快進屋。」
劉震雷去沏茶倒水,大刀王五穿上外衣,請何永言和何小六坐下。就先對劉震雷道:「震雷,你先去告知譚嗣同,就說神醫已到京,可以隨時面聖醫診。」
劉震雷把茶水給端過來,拜別何永言和何小六去譚嗣同處,咱們暫且不表,且說這大刀王五見到何永言,喜形於色之下,就忍不住說道:「孫神醫不來,子斌我寢食難安啊。」
何永言道:「王鏢師,我本不姓孫。這次耽誤約期,自是一言難盡啊。」接著何永言也就把自己和書童何小六秋闈大比路途失憶後失散,一直到婚禮上何小六被擒,朱大海等一行人劫法場等等事情,簡要給大刀王五說了一遍。
大刀王五一邊聽;一邊就內心琢磨道:這不是孫神醫的何永言,難道就是譚嗣同一開始讓我邀請的朋友?於是,也就忍不住問道:「何神醫可否認識譚嗣同?」
何永言道:「認識,自是認識,想我去年到濟南府秋闈大比,曾在旅途中救治譚先生中暑。」
大刀王五更是大喜,二人正親熱言談之間,小夥計進來告知:「譚嗣同隨劉震雷到了。」
大刀王五對小夥計言道:「快快有請。」說著話也就起身和何永言,還有何小六迎接譚嗣同。譚嗣同走進門來,一看到何永言和何小六,他那抱拳施禮放到胸前的手,就一下子放開,緊跟著就一把抓住何永言的手臂道:「何賢弟,真的是你嗎?去歲一別,為兄我日日想念。「
何永言道:「小弟遲來,多有得罪。想今生還能夠見到譚嗣同大哥,真乃是緣分啊。」
大刀王五請眾人坐下飲茶敘舊,譚嗣同瞭解到何永言這一年多來的奇特經歷後,自也是感慨萬千。
何永言不待多言,自是關心皇帝的病情,於是也就問道:「皇帝病情如何?」
譚嗣同道:「光緒皇帝因幼時心情抑鬱,精神不快,造成身體積弱,難以抵擋疾病的侵襲,留下了難以愈治的病根,現在變法圖強,日夜操勞,身受舊病所累,身況愈下。前日晨,皇帝去頤和園為老佛爺請安,受了斥罵,兩日來悶悶不樂,已經病倒了。」
何永言道:「譚兄,何時進宮面聖,我自當傾盡所學,力助皇帝安康。」
譚嗣同道:「當今朝野混亂,老佛爺一行人反對變法,對當今皇上病情不但敷衍了事,而且還派人監視甚緊,我們還是等天黑後去即可。」
何永言點頭說好,何小六一旁插話對何永言道:「三哥,這狗皇帝昏庸無能,我們何必為他醫病。」
何永言道:「何小六不得無語。」
譚嗣同道:「不要責怪何小六兄弟,他的話語,也是有一定道理。想當初我進京授予四品卿的官銜,也是決心報答皇帝的知遇之恩,一心一意輔佐皇帝變法。」
何永言點頭。譚嗣同卻搖頭道:「然而,事事難以預料,前幾日皇上想要開懋勤殿,設顧問官,命令我起草詔書,就派太監拿了歷代皇帝的遺訓給我,說康熙、乾隆、咸豐三代皇帝都有開懋勤殿設顧問官的先例,要我查出來寫在詔書中,準備親自到頤和園向西太后請示。」
何小六插言道:「譚大哥,那西太后批了嗎?」
何永言以手再次制止何小六休要插嘴。
譚嗣同繼續言道:「今日退朝回來,皇帝想要開懋勤殿,設顧問官的聖旨終於沒有下達。我這才明白皇帝和老佛爺水火不容,光緒皇帝無權,又不敢擅做主張,這也和何小六兄弟說的昏庸無能差不離吧。」
何小六道:「譚大哥,既如此,那就更不必要我三哥為他診病了。」
譚嗣同道:「何小六兄弟有所不知,皇上安危,關係到我和多人的生命大計。一旦皇上病重,那老佛爺還有她身邊的一幫守舊權貴,她們又豈可會善罷甘休。特別是那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的榮祿,早視變法維新大臣為眼中釘,肉中刺。我自湖南進京以來,就多次密謀暗殺與我。如若我們失去皇上庇護,想我還有康有為、梁啟超、楊深秀、林旭、楊銳、劉光第、康廣仁、徐致靖、張蔭桓等人,也都會性命不保啊。」
何永言聞聽大驚,失聲言道:「哎呀,譚兄,原來這皇上病情背後,竟然還有如此眾多的危情存在。」
大刀王五道:「何神醫,如若不是有此等干係,想我又會如何委派劉震雷親自去山東接你。」
譚嗣同道:「皇上病情,事關重大,唯有賢弟這樣醫術高超的知心故友,方可相托。如不然,一旦走漏訊息,則也關係到何賢弟你的性命安危,也亦請賢弟三思而行之。」
何永言道:「皇上病情既然牽連到譚兄,還有眾多譚兄朋友的性命,我何永言即使去死,亦也死不足惜。請譚兄放心,我既然來京城,又承蒙譚兄及王鏢師對我如此看重,那麼此番前去皇宮看病,即使有刀山火海,我自不會退縮。」
大刀王五聽了何永言激情澎湃的一席話,走過來拍一把何永言肩膀,也改口神醫為兄弟道:「我的好兄弟,怪不得譚老弟讓我千里遙遠的去山東請你。原來何兄弟不但醫術高超,而且還有一副俠肝義膽的胸懷啊。」
譚嗣同道:「何賢弟醫術高超,醫德高尚,能為朋友,把生死置之度外,更是讓人欽佩。」
何小六聽此,急急插話道:「譚大哥,這哪是給皇上瞧病啊,這正經一個不次於上法場啊。我看乾脆你和我三哥,還有你剛才說的一些人,我們都趕緊一走了之得了,省的把什麼生死都置之度外。」
譚嗣同道:「何小六兄弟,我也想一走了之,可是你不明白,當今中華大地,民生凋敝,風景不殊,山河頓異,我幫皇帝,畢竟也是一條拯救國之安危的出路啊。」
何永言道:「譚兄一心報國,何永言我為之感動,也請譚兄放心,我必當以死鼎力相助。」
譚嗣同緊緊握一把何永言的手道:「有賢弟相助,我自安心。皇上一旦病情康復,就能夠有體力治國,想他年輕,不愁來日大權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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