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孫美明的主人周平之乃是知縣大人的女婿,三年前周平之家境敗落,來此尋親,沒有想到知縣大人嫌貧愛富,導致落難的周平之,一命歸西。三年後,老管家不見少爺歸家,這才讓周家的下人,江湖人士孫美明來此尋親,也同樣招致縣老爺命令差役的轟趕毆打。
孫美明會武功,為了給冤死的少爺周平之報仇,夜晚躲過衙役後,竄到縣老爺臥室,放了一把火,引出縣老爺後,一頓毒打下,把知縣老爺打個鼻青臉腫不說,那大病多年的縣令千金小姐李梅兒,也因此受驚嚇,欲有一命嗚呼之勢。孫美明出了惡氣,逃出縣衙,流落江湖。
縣老爺第二天升堂,命眾差役,一定要將放火的孫美明緝拿歸案。
如今魏捕頭來拿人,孫美明道:「既如此,那就看你的本事了。」說罷一把鬼頭鋼刀身前一橫,擺個架勢,只等魏捕頭進招。
魏捕頭一聲令下,扮作王朝、馬漢、張龍、趙虎相貌的四位差役,也早就是拿腰刀將孫美明團團圍住,五個人五把大刀齊刷刷砍向孫美明。好一個孫美明鋼刀往上一擋,星火飛濺之下,接住砍下的五把大刀,六個人也就刀來刀去的打將起來。
臺下的何小六看孫美明雖然英勇,但絕不是其他五位官差的對手。心想這十盒碗、八大件的宴席,就等著孫美明開席呢。你們要是把這孫美明捉走,我這飢腸轆轆的肚子,又到何處吃飯去呀。不行,我得幫一幫這護國大將軍。於是,何小六就一個旱地拔蔥,竄上戲臺。
戲臺上的一行人,看到猛然上來一個小侏儒,全都嚇了一跳。皆齊刷刷持刀停下,就聽何小六言道:「我為保護大將軍而來,爾等聽我一席話,暫且退下,有事情改日再說。」
魏捕頭言道:「小鬼,此事與你無干系,且不要做槍口下的出頭之鳥。」
何小六肚子內又是一陣咕嚕嚕亂叫,前心貼後心的他,只想著十盒碗、八大件的宴席,全不把這幾個人放在眼中的他言道:「我就是出頭鳥,今晚上非要把你們幾個全吃了。」
戲臺上的所有人,還有戲臺下的所有觀眾齊聲喊好,一陣鑼鼓聲又敲響了起來。
魏捕頭眼看著就要捉拿住孫美明,心想這一下就要交差了,為了這件案子,幾個月來,沒少受知縣大人的鞭打。
魏捕頭和四位官差,刀下銀光閃閃,刀刀要命,眼看著孫美明就要招架不住了。卻沒曾想,戲臺上又跳出這麼一位小侏儒,攔著自己不讓捉人不說,還非說自己就是出頭鳥,要把我們幾個全吃了。
魏捕頭如果說剛開始,看到這麼一位小侏儒,敢於跳上臺來有所驚訝的話。那麼幾句話過後,穩定下心神來的魏捕頭,則就看著這麼一個小侏儒,怎麼看,就是怎麼有氣。
於是,魏捕頭再言一聲道:「何方小鬼,快快走開,如若不然,休怪我刀下欺你歲數小。」
何小六道:「廢話少說,今天這件事情,我還就是管定了。」
魏捕頭不待何小六二話,手中腰刀已是兜頭蓋臉的一刀劈下。好何小六躲也不躲,一縮身凝神運氣之中,整個後背就接住了魏捕頭砍下的大刀。就頓見一道寒光之下,魏捕頭的腰刀如砍在硬石鐵板之上,一聲嘣響就被震飛了出去。
魏捕頭大驚失色,臺下一陣寂靜過後,有人輕聲喊道:「金鐘罩,神功護體金鐘罩。」
魏捕頭急著去撿地下的腰刀,其他四位官差,舉刀對著何小六就砍。就看何小六一扭腰飛轉起身體,如陀螺一般轉到了幾位官差的背後,喊一聲:「燒餅神拳。」
就只見何小六低矮的身體,短短的手臂橫推,啪地一掌,一下子拍到對方的臀部上,就把一位官差打飛了出去。其他的官差迴轉身又要舉刀,還沒有來得及砍下,就只聽何小六燒餅神拳、燒餅神拳的幾聲喊過後,臺上還僅剩下剛剛撿起刀來的魏捕頭。
魏捕頭看著何小六,手握刀,砍也不是,走也不是。愣愣地站在臺上,聲音顫顫地問道:「敢問英雄來自何處?」
何小六道:「黃泉路。」
魏捕頭心想:待我問明白他來自何處後,好改日帶人捉拿與他。現如今他說他來自黃泉路,魏捕頭就內心膽怯,再次顫顫問道:「小英雄是人是鬼?」
何小六飢腸轆轆,心說你給我費什麼話呀,我餓著呢,我是人,我要吃十盒碗、八大件的宴席,於是就喊道:「燒餅神拳。」
此話一齣,那早就哆裡哆嗦的魏捕頭,還沒有等何小六一句話喊完,就嚇得跑下臺去,拉起他的幾位同夥,跑得不見了蹤影。
朱老爺喊一聲:「十盒碗、八大件的酒席擺上來,眾家愛卿,我們要一醉方休。」
鑼鼓聲中,眾人圍住何小六敬酒。更有那護國大將軍孫美明,直把何小六看作了恩人,不住地為何小六夾菜斟酒。
朱老爺端酒杯,走過來問何小六道:「小兄弟,你家住何地,姓啥名誰?」
何小六口中吃著菜,言道:「朱、朱老爺,我、我……」
朱老爺道:「小兄弟,戲臺下不要叫我老爺了,我叫朱大海,比你年歲長,叫我大哥即可。」
何小六使勁兒嚥下口中的飯菜,本身大腦就有些反應遲鈍,現在又因為服用蒙汗藥過多,大腦更加不清醒的他,一時就想不起從前的事情了。於是,只好小聲說道:「朱大哥,我從黃泉路趕來,無名無姓,只記得我會燒餅神拳,你就叫我燒餅神拳吧。我餓了,就是到你們家吃十盒碗、八大件的宴席來了。」
朱大海哈哈大笑道:「哎呀,燒餅神拳賢弟啊,原來是上天,特意派你來幫助我的呀,真是太好了小兄弟。你以後就不要走了,我喜歡聽戲,你就在我家跟隨戲班演戲,這樣就可以天天在我家吃十盒碗、八大件的宴席好了。」
何小六道:「好好,十盒碗、八大件好吃。」
何小六還有云中燕孫美明,也就在朱大海的家裡居住了下來,平日裡跟隨朱大海唱戲,沒事的時候二人就練習武功。這天,朱大海的會客廳內,眾人正在陪著朱大海喝茶,突然有縣衙官差來報,要朱大海把孫美明和小侏儒送往官府大牢。
原來魏捕頭回去後,向知縣李玉民彙報了朱大海袒護孫美明與何小六的事情。這不,知縣大人送來了帖子,限令三日之內,要朱大海把孫美明和小侏儒送往官府大牢。否則要兵發朱家莊,逮捕朱大海和孫美明以及小侏儒一同進監。
孫美明和何小六大驚失色,眼神中看著朱大海,那意思說,朱大哥,我們該怎麼辦呢?
花開兩朵,咱們各表一枝。這邊何小六與孫美明之事,咱們暫且不表。還是待我們回過頭去,再去看一看那藥王廟內的秀才何永言,他現在又怎麼樣了呢?
小夥計當時把秀才何永言,扔進了藥王廟的黃皮棺材後,因害怕,連棺材蓋也沒有蓋嚴,就嚇得趕緊推起小推車,趕回了客棧。
客棧內馬大嫂接著小夥計,問道:「事情辦得怎麼樣?」
小夥計道:「一切都好,那死去的秀才,已經被我放進棺材內,絕對不會讓野狗、野貓吃掉。」
馬大嫂道:「如此甚好,待我幾日後,自可到知縣家說媒,讓他們把秀才和知縣小姐合陰婚,好求得知縣大人的喜悅,以便放過我家丈夫。」
小夥計道:「老闆娘,你我如此快活,何故非要救你家丈夫回來?」
馬大嫂道:「你個小哥,我與你快活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待來日有合適的女子,你還要完婚呢。」
小夥計道:「我只喜歡老闆娘,其他女子並不適合我,我倒希望和老闆娘恩愛一輩子。」
馬大嫂道:「此話休得胡說,我家丈夫與我,畢竟有著多年的夫妻恩情。現如今你我偷歡,千萬要小心為妙,休得讓人撞見,說與我家丈夫,他一怒之下,還不鬧出人命的事情。」
小夥計連連點頭,再也不敢多語。
第二天中午,馬大嫂打扮一新去了知縣府上。走進知縣衙門外,馬大嫂把來意說與門房的公差聽。小公差一聽馬大嫂為病重的小姐說媒而來,就趕緊進去稟報。
不多大會兒功夫,有一老婆婆來領馬大嫂,進了縣衙後院。知縣李夫人見了馬大嫂,馬大嫂就把趕考秀才因病遇難,病亡與藥王廟的事情,說與了李夫人聽。
李夫人聞聽大喜,問過秀才長相身高。馬大嫂言道:「那秀才眉清目秀,身高七尺,風流倜儻。」
李夫人道:「如此甚好,真如此,我那苦命的丫頭,即使亡後在這異鄉的陰間,也就有伴了。」
馬大嫂道:「夫人自可放心,小姐陰婚事情,我自可為夫人操持辦理。」
李夫人自是感激不盡,並問馬大嫂如此熱情,可有什麼事情相求。馬大嫂也就把自己丈夫馬小鞭被通緝的事情,說與了夫人聽。並希望夫人在老爺面前美言幾句,好解除通緝,以便丈夫早日歸家。
李夫人說好,只待我那苦命女兒的陰婚事情辦妥,老爺高興,我自會讓他解除你家丈夫的通緝。
馬大嫂千恩萬謝,就要歸家告退,李夫人就攔住馬大嫂道:「小女病重,在家昏迷已有多日,我看黃泉路上的日子,也為期不遠。我想您不如明日就把秀才遺體聘來,一旦小女病亡之日,就讓她們一同下葬,也好讓她們在陰間早日成親。」
馬大嫂吞吞吐吐言道:「那、那也好。」
李夫人看馬大嫂猶豫不決,問道:「難道馬大嫂你還有什麼難處?是不是需要用錢。」
李夫人說著話,就把一小布袋銀錢交與馬大嫂,讓馬大嫂拿去打點陰婚男方的事情。
馬大嫂接過李夫人的銀錢,有些後悔。她原想著今天來說媒,還要等幾天才能夠合陰婚。只有這樣,那服用過大劑量蒙汗藥的秀才,才無有回生的可能。可是目前知縣夫人心急,這要是那秀才還沒有完全嚥氣,真要是活過來,又該如何是好?
馬大嫂內心有些惶恐不安。
馬家樓的藥王廟,在知縣老爺的關照下,被打掃的乾乾淨淨,就連藥王廟內孫思邈針灸病龍的神像,也被粉刷一新。
馬家樓的鄉親們聽說知縣老爺要為病重的小姐招姑爺,天還沒有黑,就都聚集到藥王廟前看熱鬧。夜幕時分後,燈火通明的藥王廟前,就聞聽喜慶的嗩吶聲,遠遠地飄了過來。
此時可能有的人會問,為何藥王廟內會有一個黃皮棺材?在這裡也不免給大家先解釋一下:舊社會都講究個葉落歸根,那時候又不實行火葬,當時客死在異鄉的人,如果因交通不便,回不去家。就要先找個地方停靈,以備來日方便了,好扶柩回籍。
說到這裡,聽眾們就應該明白了,這藥王廟內的黃皮棺材,就是供客死在本地的外鄉人,停靈用的棺材。當然了,這個黃皮棺材,也會供本地人病死在外村,或者村外河流裡溺水而亡的「外喪鬼」所用。
另外有一點還必須要說明白:這個黃皮棺材甭管誰家使用,一旦使用完畢後,那是一定還要放回來的。也就是說,黃皮棺材抬走後,亡故之人還需要重新入殮,然後再把黃皮棺材送回來,以備來日他人再用。
秀才何永言屬於客死,按照喪規是不可以抬回到家裡的。但是,往知縣家抬黃皮棺材就不同了。不同的是知縣家屬於招姑爺,辦得是喜事。
兩班子吹鼓手,吹著嗩吶和笙笛,敲著銅鑼、梆子和乒乓鑔,帶領著一行娶親的紅男綠女,停在了藥王廟前。馬大嫂先是走進藥王廟,帶領一行人藥王孫思邈神像前,三跪九拜六叩首後,給藥王老爺送上香,擺上禮品。
臨抬動黃皮棺材前,馬大嫂親自挪動棺材蓋,看一眼秀才微閉著雙眼,確實身亡躺在棺材內後。內心就說一聲:秀才啊,不要怨我,這不為你找了一個媳婦,你在陰間閻王面前,就不要告我害你了。
馬大嫂口裡嘮嘮叨叨一陣子,然後就讓六個大小夥子,抬起了黃皮棺材,走出了藥王廟。
藥王廟外喜慶的嗩吶,吹得很是響亮。兩班子嗩吶,他們都拿出自己的吹奏絕活,直吸引得馬家樓百姓,禁不住一陣陣喊好。
黃皮棺材放進了專門抬動靈棺的槓子上,就聽馬大嫂一聲喊:「槓子抬起,轎子啟動了!」
十六位槓夫抬動黃皮棺材,在吹鼓手的吹打下,喜氣洋洋的迎親隊伍就離開了藥王廟。
知縣家的後花園內,搭設了靈棚,十六位槓夫把黃皮子棺材放進去。好等來日小姐病亡後,一同下葬。而知縣家前院子裡,搭設的則是喜棚,喜棚內新郎和新娘,分別有童男和童女,抱一隻大紅公雞和一隻蘆花的小母雞代替。
子夜時分,良辰美景來到,主婚人按照正常的結婚儀式拜天,拜地,拜父母之後,隨著主婚人夫妻雙雙入洞房的喊聲響起。童男、童女就分別手抱大紅公雞和蘆花小母雞,在喜慶嗩吶的吹奏下和一聲聲鞭炮的炸響聲中,走進了洞房。然後前來賀喜的賓客們,就在院子裡吃起了喜婚的宴席。
洞房裡小姐因病,口唇青紫的她,已經昏迷不醒了十多天。知縣夫婦找過多位中醫先生診治,都沒有把小姐醫好,大家也都認為,病重的小姐離開人世,只是一個時間問題。要不然的話,連陰婚都給她準備好了呢。
大紅公雞和蘆花小母雞,在童男、童女的懷抱下走進洞房。喜慶的嗩吶聲和鞭炮的炸響聲中,病躺在睡床上的小姐,今日卻悠悠然睜開眼睛,左右看看佈置一新的洞房後,就問道:「這是誰在結婚呀?」
李夫人說道:「都是為你呀女兒,今天是你在結婚。」
李夫人說話時也沒有在意,等她說完後,看著欲起床的女兒,猛然間就醒過昧來。口裡就不住聲地說道:「我的天啊,我的天啊,我的閨女你怎麼醒過來了,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知縣的女兒名叫李梅兒,三年前,李家因為和家境敗落的姑爺周平之悔婚後抑鬱成病,就在一次傍晚,出去到茅廁小解,走出茅廁,眼睛看到牆頭上一隻花狸貓竄出,就一下子暈倒在地。救到房間裡,一直昏睡了三天三夜,找大夫診治吃藥醒來後,可也就落下了毛病。平日裡一遇到害怕的事情,就會失音,行走困難,氣促氣短,心驚胸疼。
有人說小姐肯定是撞上了什麼鬼魂,有惡鬼染身,需要巫婆治療。於是知縣李玉民又請了巫婆法師之類的來捉鬼,但都沒有治好女兒的病。
近一年來,李梅兒幾乎是天天躺在床上,且口裡時不時地就叨叨著:「我要走了,我要走了,觀世音菩薩請我做侍女去了。」
前些日子,周平之家的下人孫美明來此尋親,大鬧縣衙,夜裡放火李梅兒受到驚嚇,再一次昏睡不醒,李知縣和夫人就感覺到女兒快要不行了,為此給她準備好了一切後事,還唯恐女兒到陰間無人陪伴,併為她尋了一門陰親。
陰親也是喜事,真的沒有想到,這喜事竟然為昏睡不醒的女兒衝了喜。好事情啊,好事情。李夫人口裡唸叨著,趕緊命女兒快快躺好,這虛弱的身體千萬別下地摔著。
李梅兒偏不要躺在床上,執拗的她,非要下地去找自己的新郎。
新郎還在後院的黃皮棺材內呢,這大夜裡,要是讓女兒看到棺材,那豈不是又被嚇暈,昏睡過去。
李夫人說什麼也不讓女兒下地,可那病床上昏睡了十多天的李梅兒,似乎有著壯漢的力氣。李夫人還有幾位女傭,都沒有拉得住她,就只見李梅兒一溜小跑就走進了吃宴席的院子裡。
院子裡所有的來賓都大驚失色,心說這病床上昏迷了十多天的小姐,陰親都結了,怎麼卻又活轉過來了呢?
李梅兒見人就拉住胳膊問道:「你見我家新郎沒有,他在哪裡?」
所有被她問到的來賓,皆搖頭,不敢回答。李梅兒似有所悟般走向後花園,知縣李玉民從房間內走出來,對魏捕頭等一班公差高喊道:「攔住她,快給我攔住她。」
魏捕頭和幾位公差不敢怠慢,有兩人上去就架住了李梅兒的胳膊,然而李梅兒卻如有神助,只是輕輕一甩手,兩個膀大腰圓的官差,就被她摔躺在地下。等他們欲再爬起來去追小姐時,再看此時的李梅兒,已經飄飛一般穿過走廊,繞過月亮門,進了後花園。
後花園內,下弦月已經升起,銀白色的月光覆蓋下,靈棚外秋風四起。就看招魂的紙兒,飄舞的帷幕,隨風遊走的落葉,以及那看不見的風聲,讓這後半夜的後花園內,好一片陰森森,恐怖淒涼的景象。
作者「黃開建」的其他小說
《潘家園古俑謎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