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兒急匆匆走進後花園,透過銀白色的月光,朦朦朧朧看到靈棚內,擺放著一口黃皮大棺材,就忍不住自言自語地叨叨著:我的夫君啊,我的新郎,我的夢裡幾度想起的親人,難道說你就躺在這黃片棺材內?
李梅兒口裡嘮嘮叨叨說著話,就腳步遲遲疑疑地,輕飄飄走進靈棚,趴倒在黃皮棺材上,失聲大哭了起來。
李知縣還有李夫人,以及眾家屬賓朋,全都聚攏在靈棚以外。大家都知道這李梅兒癔病纏身,神經受損,常會做出出格之事。然而今天所有的人都沒有想到,李梅兒這出格的事情,今天做得更加出奇。
朦朧的月色下,就看趴在棺材之上的李梅兒,大哭道:「我的夫君啊,請你出來吧,夜色已晚,這裡的我好害怕,你還是隨我去洞房吧,我的夫君啊……」
李梅兒趴在棺材上說著、哭著,由於這黃皮棺材屬於借棺停屍的公用棺材,棺材是不用釘子釘蓋的。所以就看那趴在棺材上的李梅兒身體一用勁兒,就把棺材蓋板給推掉在了地上。
大家想不到李梅兒會推開棺材蓋板,全都聚攏過去,拉住李梅兒走開。
棺材內的秀才何永言,煞白、煞白的一張臉上,微閉著雙眼。李梅兒看到了棺材內的何永言,就瘋了一般用手去撕拽,此時嚇得眾人直往後退。
靈棚外,夜貓子的叫聲,就在附近的樹上悽慘的響起。靈棚內的眾人就感覺到頭皮一陣發麻,後脖頸子上一陣發冷。接著就看到那棺材內的秀才何永言,在李梅兒的撕拽之下,一步步從黃皮子棺材內走了出來。
蒙汗藥在歷史上是真實存在的,它源於古代的麻醉劑——麻沸散。據古醫書記載:麻沸散是由蔓陀羅花壹斤,配生烏草、香白芷、當歸、川芎各四錢,天南星一錢組成。它是由漢代神醫華佗發明,進行外科手術用的,只是後來卻陰錯陽差地,被某些人用來謀財害命。
據《後漢書》記載華陀治病:「若疾髮結於內,針藥所不能及者,乃令先以酒服麻沸散,既醉無所覺,因刳破腹背,抽割積聚。若在腸胃,則斷截湔洗,除去疾穢。既而縫合,傅以神膏,四五日創愈,一月之間皆平復。」
蒙汗藥還有一點藥用知識有必要說明一下,那就是它不像當今的安眠藥,人吃多後,可以長睡不醒,一直睡死過去。蒙汗藥僅僅是在有限的時間內起到麻醉作用,等藥性散失,人會自動甦醒。即使大劑量,也僅僅對服用者的各器官有嚴重的麻醉功能,會產生失憶健忘。若藥性過去後,一旦遇到外力的刺激,服用者會神智自醒。
棺材內的何永言被新娘子李梅兒一陣撕拽之下,竟然從棺材內走了出來,觀看的人群中有人喊一聲道:「詐屍了,快跑啊。」
觀看的賓朋,頓時呼啦啦四散跑走。
今天這件事情太出奇了,首先是大病了三年,且十多日昏睡不醒,讓大家認為,即將不久人世的李梅兒,竟然陰婚沖喜病好。這本身就是一件奇事,然而緊接著更加出奇的事情又再發生。那就是誰也沒有想到,這棺材內陰親招回來的新郎官,竟然又從棺材內走了出來。
馬大嫂看到黃皮棺材內走出的秀才何永言,第一個被嚇得四肢麻木,想跑跑不動,想喊喊不出口。她還以為這秀才被自己所害,死的冤屈,現在活過來,是找自己索命來了呢。
人群皆散,呆呆不動的馬大嫂終於醒過味來,心想這秀才如若不是詐屍,真等他把客棧自己送他大饅頭的事情,說給知縣老爺聽,那自己豈不是死定了。馬大嫂想到此,也就匆匆忙忙在夜色下跑出了後花園,趕緊回客棧叫上小夥計,收拾銀錢細軟,也顧不得自己丈夫馬小鞭的事情了,就往他鄉逃命去了。
其實,馬大嫂逃命自可不必,因為這棺材內醒過來的何永言,因在服用大劑量的蒙汗藥後,神經系統多日來飽受麻醉之苦,此時他已經和何小六一樣,對自己的身世背景,基本上是忘記的一乾二淨。
只不過,何小六對自己身體上最基本的東西,武功燒餅神拳,還記得一清二楚,並且通過這次蒙汗藥的服用,且還有更加神武之處。那麼,秀才何永言對自己所會的醫術知識,他還記得嗎?
小姐李梅兒拉住何永言的一雙手,放貼到自己的臉頰上,含情脈脈的看著何永言道:「夫君,梅兒我想你啊,你為何多年不歸,讓妾身相思患病。」
何永言目呆呆不知如何是好,一雙手掙脫開李梅兒的抓握,扭轉身就要回到黃皮棺材內。李梅兒此時瘋了一般,歇斯底里的大喊道:「夫君啊,不要走,梅兒我也要追你而去。」
說著話,就看李梅兒一頭撞上棺木,頓時頭上鮮血溢位,黃皮棺材也染上了紅色。此時何永言猛然一個激靈,就一把抱起李梅兒,手捂住額頭,急喊道:「快拿藥箱來,病人血湧,速要包紮止血。」
何永言的喊叫,並沒有人送來醫藥箱。相反而來的,卻是魏捕頭在知縣李大人的指示下,提來一桶糞湯尿水,衝著何永言就是兜頭蓋臉的潑下去。
原來李知縣和魏捕頭認為,這棺材內的何永言是橫鬼詐屍,需要髒物潑之,令其復原歸位。可是等魏捕頭一桶髒汙糞水潑下去之後,就看詐屍的秀才非但沒有躺下去,反而是更加清醒。
何永言說道:「髒糞之物,這是何為?小姐病體,需要診治,快拿藥箱來。」
李知縣聽此說話,知是讀書人,就壯壯膽子問道:「書生是人是鬼?」
何永言道:「書生乃聖賢弟子,醫家學徒,讀四書五經,學望聞問切,議天下大事,治百姓疾苦,大人何談我,是人是鬼呢?」
何永言的一席話,讓李知縣目瞪口呆,且判斷此面前書生,絕非詐屍之鬼。於是,命人速速搶救頭破血出的小姐,也趕緊拿來乾淨衣服,讓書生換衣。
何永言衣服不換,拿過下人送來的藥箱,手腳敏捷之下,三下五除二中,就給流血頭破的小姐包紮好了傷口。
小姐李梅兒悠悠然醒轉過來,一把抱住滿身糞水的何永言,嚶嚶啼哭不止。
魏捕頭和眾人對李知縣說道:「恭喜大人,賀喜大人,好事啊,好事啊。」
眾人也私下議論紛紛,說這李知縣藥王廟招來的姑爺,看來是藥王下凡,拯救小姐來啦。要不然,這大病三年,且昏迷多日,要一命歸陰的小姐,說甦醒就甦醒過來了呢。老天爺有眼,藥王下凡,這書生定不是凡人呢。
靈棚撤去,黃皮棺材敲鑼打鼓送回藥王廟。李知縣宣佈,愛女李梅兒與書生孫不凡擇吉日大婚,為宴謝縣裡百姓,人人皆可來食。
此時有人會問,誰是孫不凡呀?
原來那秀才何永言失憶,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說不出自己的身世背景。李知縣認為他一定是藥王孫思邈下凡,於是就認為他姓孫。又因為他說話出口成章,言談舉止不凡,於是就叫他孫不凡吧。
孫不凡知書達禮,言談之中,更是透露出滿腹的經綸才學,故很是讓李知縣歡喜。不過,也有讓李知縣搞不明白的事情,那就是這樣一位滿腹經綸的才子,他又是從哪裡來的呢?即使藥王孫思邈下凡,他也得有個家吧?
李知縣問過夫人,得知孫不凡和女兒的婚事,來自馬大嫂說媒。於是,命人去叫馬大嫂,卻被告知:馬大嫂不知去向,就連客棧也是關門多日。
孫不凡無法說出自己來自何處,去向何方。
李知縣雖搞不明白孫不凡的身世來歷,但是觀此人絕非尋常平庸白丁,且女兒對他又是千般喜歡,萬般愛撫,於是,李知縣也就不去尋他的來歷了。心想只要是做了自己的姑爺,就是咱們的親人,至於他的身世背景,也許以後就會慢慢說出來的。
李家張燈結綵,準備著小姐的婚宴大喜。然而,讓人沒有想到的是,近日來一直高高興興,開開心心的小姐,卻又一下子犯起病來。
小姐李梅兒的病來自天黑以後,這天傍晚,小姐隔窗偶然看到花狸貓,從床前躍過,就又一下子躺在地上,昏迷了過去。
丫環趕緊叫來知縣和夫人,將小姐抬到床上後,小姐這才悠悠然甦醒過來。甦醒過來的小姐李梅兒就說:「我的夫君呢,我的夫君跑哪兒去了?」
夫人趕緊去叫孫不凡,不一會兒,孫不凡來到小姐閨房。李梅兒見到孫不凡,以前還是恩恩愛愛的兩個人兒,現如今李梅兒看到孫不凡卻又形同陌路。
孫不凡施禮道:「小姐身體如何?」
李梅兒無語,不理孫不凡,只是口裡叨叨著:「夫君,你不要走啊,我想你,我想你……」
李知縣把孫不凡往床前推一推,衝女兒說道:「梅兒,這不是你的夫君嗎,他就在你的身旁。」
李梅兒聞聽,突然間閨床上跳起,手抓起燭臺就砸李知縣,口中歇斯底里的叫道:「他不是我夫君,我夫君被你轟趕出縣衙門。我好累,我好冷,走開時你還脫了我的棉衣。」
李梅兒一陣狂笑,撕拽著自己的頭髮,發出氣喘如牛的呼吸。
猛然間,閨房裡一陣夜風吹過,忽明忽暗的燭光之下,就看長髮披肩的李梅兒渾身一陣哆嗦之後,迴歸平靜的她,如一位書生樣,口呼道:「老爺,在下週平之,對您有禮了。」
李知縣見此嚇得渾身哆嗦,口裡哆裡哆嗦地說道:「平之,我和你舅母在你幼時,待你不薄,你可不要來害你表妹啊。」
李梅兒男腔道:「老爺,我不害我表妹,想我表妹和我自幼婚配,你為何嫌貧愛富,大雪天拒我在大門以外?」
李夫人道:「你走吧孩子,我們知道對不起你,你要是在陰間缺少什麼,我明天自可去買,然後十字路口焚燒,給你送去。」
李梅兒男腔大笑,以唱腔道:「哈哈哈……岳母大人,我周平之陽間窮鬼,可到陰間後,萬貫家產皆迴歸。岳母啊,我缺少的就是一個如花似玉的美娘子,她、她、她、她就是我的未曾過門的小表妹啊。」
原來這代替李梅兒身體的說話的人,名叫周平之,他和李梅兒本是姑表親的婚姻。後來李家北上山東為官赴任,周家在一次大火後,父母亡故,家財俱焚。周平之從江南找到山東李家,本指望到李家和表妹李梅兒完婚後,好回故鄉重整家業。但是沒曾想,李知縣看周家家境敗落,也就嫌貧愛富,非但不承認婚約,還在大冬天把周平之趕出了家門。
一氣之下的周平之,在一次黑夜中,翻牆進李家來找小姐,想和李梅兒一起返回故鄉。可誰知,周平之閨房窗下剛剛和小姐私聊幾句,希望小姐能夠和自己返回故鄉成親,說自己老家舊宅裡存有祖上的十大崗金銀元寶。小姐李梅兒正在猶猶豫豫之時,就被護院的人發現。並在李知縣一聲亂棍打出的命令中,就把周平之打出了李家大門。
數日後,有人說周平之大雪天客死在雪地裡,小姐李梅兒聞聽,多日茶不思,飯不想,也就在一次傍晚去茅廁,受牆上野貓驚嚇後,自此犯病到至今。
孫不凡瞭解到小姐李梅兒的患病起因以後,即對李知縣言道:「小姐這是癔病,一切乃是自我想象而已,此病鄉間也稱魂附體,如若醫好小姐,需用藥王孫思邈的鬼門十三針醫治。」
李知縣問道:「何謂鬼門十三針,是否能夠針到病除?」
孫不凡道:「鬼門十三針乃是一針鬼宮,即人中;二針鬼信,即少商;三針鬼壘,即隱白;四針鬼心,即大陵;五針鬼路,即申脈;六針鬼枕,即風府;七針鬼床,即頰車;八針鬼市,即承漿;九針鬼窟,即勞宮;十針鬼堂,即上星;十一針鬼藏,男即會陰,女即玉門頭;十二針鬼臣,即曲池;十三針鬼封,在舌下中縫。在通常情況下只要少商一針就管用,也可以在十三針中任選二至三針。藥王針法絕對針到病除,世上再惡毒之鬼,也經不住十三針。」
李知縣道:「如此甚好,還望愛婿使針。」
孫不凡命人拿來銀針,就見小姐李梅兒以男腔罵道:「哪來的惡徒,搶我表妹,佔我未婚之妻。」
孫不凡手捏銀針,以手作揖,言道:「我乃藥王弟子孫不凡,念周平之賢弟亦也是知書達禮之人,我就手下銀針留情,希望你早早回去,休在纏繞梅兒。」
李梅兒橫眉立目,大怒男聲道:「大膽狂徒,豈可以藥王嚇我,即使藥王來此,我又何懼,哈哈哈……」
孫不凡近前,言道:「周賢弟,既如此,那就恕在下無禮了。」
孫不凡說著話,右手持銀針,左手抓住李梅兒右手,在其大拇指的指甲下,從外向內,輕捻著插上了一根銀針。此乃鬼門十三針的第二針鬼信,即少商穴上用針。
也許有朋友會問:孫不凡為何不用第一針鬼宮,即在人中穴上用針?
在這裡有必要多費一些口舌,畢竟醫者需有仁慈之心,不管是對患者,亦還是對附在患者身上的其它精靈,醫者都要慈悲為懷,如果對方害怕,就沒有必要把趕盡殺絕。
古時候的醫學大師,使用鬼門十三針時,都儘量避免在十三針鬼封,即舌底下;和十一針鬼藏,男即會陰,女即玉門頭穴位;以及一針鬼宮,即人中穴位上下針。因為用這三個穴位中的任何一個穴位,都能把對方封住,並把附在患者身上的鬼魂治於死地。
古時候的醫生,如果經常使用鬼門十三針,那麼身上,還必須要戴上一道護身符,以防遭災惹禍。
孫不凡插下第一根銀針,問道:「周賢弟可否速速歸去。」
李梅兒仍是男腔大笑言道:「原來藥王弟子,不過如此。哈哈哈……我看該走的應該是你。」
李梅兒說著話,就一拳打向孫不凡的腦袋,孫不凡則身閃過,又拿過一根銀針,凝神聚氣間一抬手,還不容李梅兒反應過來,就用鬼門十三針第八針鬼市,即承漿穴上,也即是面部唇溝的正中凹陷處,從外向內的直插上了一針。
此時李梅兒男腔嗚嗚大哭,捶胸頓足的她,就不住聲的哀求道:「疼啊,疼啊,先生行行好,不要再使針。先生行行好,不要再使針。」
孫不凡手捏銀針恐嚇道:「鬼門十三針,我僅僅用了兩針,周賢弟如若不服氣,我自可針針都給你演示一遍。」
李梅兒作揖,男腔道:「先生針法厲害,我服氣,我服氣。」
孫不凡放下銀針,拿過毛筆,硯臺內沾過墨汁,一邊在白紙上書寫;一邊問道:「周賢弟和李梅兒小姐,亦還是親上加親的姑表親,現如今你們既然陰陽兩隔,我看這婚事自可結束了。」
李梅兒男腔道:「是的先生,是早就結束了。」
孫不凡毛筆記下,問道:「既如此,周賢弟為何三年來,還苦苦纏縛在李梅兒身上?」
李梅兒男腔道:「纏縛在我家表妹身上,我是有些事情放心不下,而陽間又無人所託,方才為之的呀。」
孫不凡記下週平之話語,問道:「周賢弟還有什麼事情放心不下,現如今當著梅兒父母的面,自可說來,她們定會為你盡心盡力去辦。」
李梅兒男腔道:「此事情我早就通過表妹之口,告訴過舅舅,還有舅母,只不過她們認為梅兒表妹胡言亂語而已。」
孫不凡毛筆記下,問道:「周賢弟,是什麼樣子的事情,非得讓你這樣放心不下?」
李梅兒男腔道:「舅舅、舅母嫌貧愛富,其實我老家的祖宅地下,還藏著十大缸的金銀元寶。我想把這十大缸的金銀元寶送給我表妹,我要讓李家看看,我周平之不是窮鬼。」
孫不凡毛筆記下週平之話語,問道:「此事當真?」
李知縣此時插言道:「休要信他,我家親妹嫁給他父親,他家情況我自可瞭解的一清二楚,要是他家存有十大缸的金銀元寶,他們家早就挖出來用了,何苦還會留到今日。」
李梅兒聞聽,頓時呼天搶地的男腔哭喊道:「舅舅嫌貧愛富,我死不瞑目啊,我死不瞑目啊。」
孫不凡示意李知縣休語,繼而提筆寫字問道:「我自可信你,相信你是一位大富翁。待我為你取下銀針,你自可回去,休在纏繞你表妹,你看可好?」
李梅兒男腔道:「賢兄休要敷衍與我,此十大缸的金銀元寶,如果不挖出來送給我表妹,我是不會離開我表妹身軀的。」
孫不凡毛筆記下週平之話語,問道:「也好,明天自可讓你舅舅派人,到你老家祖宅下去挖取,這下你可放心走了吧。」
李梅兒男腔道:「舅舅為人,我放心不下,賢兄若對我表妹有意,可辦理此事情,因為我還有事情要求助與你。」
作者「黃開建」的其他小說
《潘家園古俑謎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