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蒙汗藥劫財

書童急得抱起中年書生,哀求小夥計道:「店家,您快行行好,趕緊找人救救我家主人。」

小夥計道:「我後院去叫老闆娘,您且慢等。」

說著話,小夥計一溜小跑去了後院。客棧內,書童哭哭啼啼,大聲呼喊道:「主人,您醒醒,您醒醒呀。」

何永言和何小六一切都看在眼裡,內心自然明白,這位中年書生只不過是高溫天氣下,長途跋涉中,身體過度勞累後中暑而已。算不得什麼大病,只不過人家病人和夥計都沒有求自己醫治,自己不便出手而已。

不一刻,小夥計從後院叫來老闆娘,此老闆娘乃是一位中年女人,人稱馬大嫂。馬大嫂潑辣的外表下,一看中年書生昏昏不醒,就大喊道:「哎呦,這是哪來的客人呀,您快快走吧,再不走,真要是死在我這小店,我可擔待不起。」

書童道:「老闆娘,我家主人乃湖南瀏陽人,我們此去京都,只因事緊,我家主人連日趕路,不曾休息,就病了。還望老闆娘您行行好,附近找位國醫先生,救救我家主人。」

馬大嫂道:「小兄弟,不是我不願意幫您,你看看我們客棧方圓幾十裡,哪來的村鎮?您就聽我的,快快走人,要不然,您家主人真要是死在我們客棧裡,以後誰家客人還會來此住店?我們就是渾身是嘴,也都是說不清的。」

馬大嫂說著話,就要拉病人走。此時何永言看不過去,心想此中年書生雖然中暑不是大病,可真若被趕出店外,得不到及時醫治,那也是有性命危險的。於是秀才何永言上前一步道:「老闆娘休得無禮,自古進門就是客,哪有趕客人走的道理。」

馬大嫂聽有人攔阻,停下拉中年書生的手,言道:「喲、喲、喲,客官您真會說話,那您來看看這事情該如何處理?」

何永言也不理馬大嫂,自是問書童道:「你家主人事前可是頭昏頭痛、胸悶嘔惡、高熱汗閉、煩躁不安?」

書童連連點頭稱是,何永言近前拿起中年書生胳膊,三指搭在脈搏之上,感覺脈象虛細,就對馬大嫂急言道:「快快攙扶客人到陰涼通風靜處。」

馬大嫂不敢怠慢,一行人趕緊把昏昏不醒的中年書生,抬進了店裡的一間客房內。

何永言面對躺在床上的中年書生,已經來不及多言,衝何小六高言道:「快快開啟包裹。」

何小六桌子上匆匆忙忙解開包裹,嘩啦啦一包銀兩先行滾落到地下,直看得馬大嫂和小夥計目瞪口呆。也來不及去撿銀兩的何小六,把醫藥包開啟,鋪展到三少爺近前。

何永言解開中年書生的衣衫,先以三稜針點刺雙側太陽穴,擠去惡血,繼而十宣穴上針刺擠血洩出。眼見病人緩醒,書童已是千恩萬謝。

何永言自不多言,繼而氣海穴、百會穴施針如雀啄米,反覆灸之,持續下斷。此氣海穴為元氣之海,灸之可大補元氣;百會穴為諸陽之會,更能昇陽固脫。何永言針灸二穴過後,終見緩醒的病人,已是神志清醒。

中年書生看秀才何永言為自己使針汗出,口內已是感恩言謝。何永言仍是無語使針,繼而太淵穴、復溜穴用針刺,採用補法留針,其間以手反覆運針刺激。頓見中年書生氣平心靜,面部表情微笑。

此氣海、百會、太淵、復溜四穴合用,內補肺腎之陰液,外固欲脫之衛陽。

中年書生經過何永言的針灸醫治,終於脫離了險境。

何永言道:「仁兄中暑已出,只不過看仁兄脈象,其病態早已積鬱許久,如有時日,還望仁兄長期休息診治,方可貴體康泰。」

中年書生言謝道:「謝過先生,我也想長期休息,只不過當前國之安危,已迫在眉睫,西方列強,東方蠻夷,視我中華,如虎狼窺兔,我之中華男兒,豈可臥床養病。」

何永言聞之,驚歎中抱拳施禮道:「仁兄高見,愚弟冒昧,請問仁兄高姓大名?」

中年書生道:「先生救我於病榻之上,言謝不盡,何來冒昧。在下區區不才,恩人面前,不敢稱高,吾乃湖南瀏陽人譚嗣同也。」

何永言躬身言道:「書生何永言,久仰仁兄大名。」

譚嗣同看何永言給自己鞠躬,趕緊從床上下地,納頭便拜道:「何賢弟救我這僻壤古道,乃嗣同我的貴人也。」

何永言攙扶起譚嗣同,言道:「譚兄,何談貴人,只是機緣巧合而已。」

譚嗣同身體經何永言的針灸醫治,已經是病體康泰。此時喜悅之情下,豪放的心態中,早已是意氣風發,神采飛揚。並高叫老闆娘,快去準備上好的酒菜,我要和何賢弟暢飲幾杯。

酒宴中,何永言也聽明白了譚嗣同此次進京的目的。原來光緒皇帝在他老師翁同龢,以及康有為等人的扶助下,決心維新變法。此時的侍讀學士徐致靖,便上書急需用人的光緒皇帝,保舉了譚嗣同等人。

徐致靖在保舉譚嗣同的奏章中這樣寫道:「江蘇候補知府譚嗣同,天才卓犖,學識絕倫,忠於愛國,勇於任事,不畏艱難,不畏謗疑,內可以為論思之官,外可以備折衝之選。」

光緒皇帝早就看到了徐致靖的奏摺,也把譚嗣同納為嫡系親信,以備來日用人之時,委以重任。此次密詔譚嗣同,希望他火速進京,就是商議國之變法之綱領,起草維新之詔書。

譚嗣同向恩人何永言談了此次進京的目的後,併力邀何永言一同進京面聖,共舉變法之大業。

秀才何永言拒絕道:「愚弟目前乃無功名之人,此次省府秋闈大比,乃家父和全家人所寄託,我不能夠半途而廢,只待中舉之日,定依父志,遵循仁兄,赴京師春閨,傾囊所學,貨與帝王。」

譚嗣同道:「當前清廷腐敗,民生凋敝,中華大地,風景不殊,山河頓異,城幫猶是,人民復非啊。」

何永言道:「譚兄之胸襟,愚弟無法可比,餘也盼盛世中華,五經四書助太平,針藥醫道救百姓。」

譚嗣同道:「弟之胸襟,在於儒,在於醫,比之我以前胸襟更高。只是你不知甲午中日之戰,我清廷慘敗,東洋蠻夷欺我中華,簽下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臺灣島、遼東半島、澎湖列島皆掠走,還賠償白銀二億兩,這豈不是四萬萬人齊下淚,天涯何處是神州。賢弟啊,我們再不能夠守文因舊,苟且圖存。」

譚嗣同的一席話,讓秀才何永言無言以對,只得問道:「以譚兄之見,我之中華,尚待如何?」

譚嗣同道:「當今中華之正道,重在體制,二千年來之政,秦政也,皆大盜也;二千年來之學,荀學也,皆鄉愿也。當今列強欺我中華,正是由於上權太重,民權盡失後的結果。」

何永言點頭,言道:「譚兄高見,助我醒目開腦,也希望今夜客棧而眠,多聽譚兄教誨。」

譚嗣同道:「賢弟,當今國之存亡,已經到了懸崖盡頭,欲強我中華,必須進行改革,重新整理政治。我還急於赴京,馬車上可眠,賢弟去省府,我可帶你一程。」

何永言道:「譚兄事急,自可先行,省府秋闈之比,時期尚餘,我和書童何小六自可慢慢前行。」

譚嗣同道:「那也好,今去京城匆忙,湖南之事還沒有來得及安頓,他日還要回歸故里。不過明年是京城春闈大比之年,我若是在京,還希望賢弟前去找我。」

何永言道:「好的譚兄,愚弟明年定去京城拜訪。」

客棧內一行人酒足飯飽,譚嗣同告別何永言,出客棧,上馬車,一路往北趕赴了京城。

客棧外已是太陽西沉,涼風四起。初秋的北方大平原上,官道旁孤伶伶的小客店,已被夜色覆蓋。

勞累奔波了一天,秀才何永言和書童何小六也就客棧內早早上床休息。

客棧後院廚房,小夥計和馬大嫂正在忙著蒸饅頭。紅彤彤的灶火之上,蒸放著饅頭的籠屜,燭光下散發出熱騰騰的白氣。

此時,李二毛委派的殺手,跟蹤何永言和何小六也來到鉅野縣的這家客棧,殺手給客棧老闆娘馬大嫂一包銀錢,讓馬大嫂殺害何永言,否則就火燒客棧。

馬大嫂收了殺手的銀錢,看殺手走後,喜笑顏開衝燒火的小夥計道:「這下買賣來了,咱們不想掙錢,銀子非得往咱們家送。」

小夥計拉著風箱,往爐灶內放著樹枝劈柴道:「老闆娘,我們不要再害人性命,想我家掌櫃的,為謀財,至今不敢歸家,我們千萬別再做那無本的買賣了。」

馬大嫂哈哈一笑道:「傻小子,誰如你家掌櫃的那麼傻,咱們這一次,要做的人不知鬼不覺,要讓那秀才和侏儒死了都不知是誰害的。」

小夥計道:「那、那,咱們這一次如何去做。」

馬大嫂道:「還是用蒙汗藥,放倒他們。」

小夥計擔憂道:「這和掌櫃的做買賣,還是沒有什麼兩樣嗎。再者說,我看那秀才會醫術,深明醫理,咱給他下蒙汗藥,豈可瞞過他的鼻聞口嘗?」

馬大嫂嘿嘿一笑道:「傻小子,咱們不能像你掌櫃的那麼傻,把蒙汗藥放進酒裡。這一次,你就瞧好吧,他就是華佗在世,也品不出藥味來。」

小夥計不懂,問道:「老闆娘,您有何妙招?」

馬大嫂掀開籠屜蓋,一股蒸汽升騰的白茫茫廚房內,馬大嫂從籠屜內揀出五個熱氣騰騰的大白饅頭,小聲對小夥計言道:「蒙汗藥早就揉進了這五個大白饅頭內,面酵子的香氣,早就把藥味遮蓋住了,不信,你聞一聞。」

小夥計湊到大白饅頭上,用鼻子吸了一吸後道:「老闆娘唉,真有你的,這饅頭只有面香,無有異味。」

馬大嫂拍一下小夥計的頭,笑言道:「給你小子吃一個?」

小夥計一臉壞笑,摸一把馬大嫂的胸部道:「我要吃這一個,這一個好香。」

馬大嫂推一把小夥計道:「壞小子,出去看看你家掌櫃的今天還回來不,他要是不回來,你就把客棧外門插上,一會兒好讓你吃一個夠。」

小夥計嘻嘻壞笑著走出廚房,馬大嫂收拾蒸好的其它饅頭出鍋。不多大會兒,小夥計回到廚房,言道:「天已黑了這多時,我看過四周圍道路,無有掌櫃的回來身影,想必是掌櫃的又到縣城裡,花天酒地不回來了。」

馬大嫂道:「大門關好了?」

小夥計靠近馬大嫂,嘻嘻笑道:「關好了,我早就想吃老闆娘你的大白饅頭了。」

馬大嫂推一把小夥計,闐言道:「去、去、去,著啥急,那秀才和書童睡覺了嗎?」

小夥計道:「我看了,房門緊閉,呼嚕聲響起,想必早就進了夢鄉。」

馬大嫂道:「那好,想著明天,我把這五個大白饅頭送與他們後,你就在遠處的暗地裡跟著他們。等他們飢餓食用後,蒙汗藥發作,你再去把他們的銀錢拿走,省的讓別人撿去。」

小夥計問道:「老闆娘,他們要是醒來後,發現不見了銀錢,要是知道咱們大白饅頭裡下了蒙汗藥,會不會報官府,找到咱們客棧裡來。」

馬大嫂道:「傻小子,我蒙汗藥放得多,等藥效失靈,他們醒來時,也得到七天以後了。這期間他們即使不被野狗吃掉,恐怕也得飢餓而死。」

小夥計嘻嘻笑著,諂媚道:「老闆娘計策真高。」

馬大嫂笑,拍一把小夥計的肩膀道:「傻小子,還磨蹭個啥,走,趕緊睡覺去吧。」

黑漆漆的大平原,官道旁孤伶伶的客棧內,最後一盞燈光熄滅,呼呼颳起的風聲如冤鬼之哭,久久在客棧上空迴盪。

第二天早晨起來,何小六交了店錢後和秀才何永言就要走出客棧,此時馬大嫂手提一個布包袱走出來,高聲招呼道:「二位客官慢走。」

何永言和何小六停下腳步,何永言問道:「謝過老闆娘您的熱情款待,我們還要急於趕路,不知您還有何事挽留?」

馬大嫂哈哈笑著言道:「公子留步,此一去幾十裡無有人家,唯恐您二位飢餓之時無以裹腹,我昨夜特意蒸了些饅頭,送與二位道上食用。」

何永言道:「那就謝謝老闆娘了。」於是命何小六接過布包袱包裹的饅頭,告別馬大嫂走出了客棧。

官道上行人稀少,道兩旁皆是高杆的莊稼地。秀才何永言和書童何小六前面急行路,後面道路上,有小夥計鬼鬼祟祟尾隨而行。

待日上三竿之時,匆匆行路的何永言和何小六來到了官道旁的一個草棚旁。此時二人大約行走了十幾裡地的路程,也有些飢餓了,又看到草棚內有歇腳的土臺,於是便走進去。何小六開啟布包袱,一人拿了一個饅頭充飢。

大饅頭很是柔軟,沒有多大會兒功夫,何小六就吃完了一個。待他吃第二個饅頭時,就感覺到心跳有些加快,視線有些模糊,大腦一陣暈眩,人就慢悠悠躺在了地上。

何永言大驚,言道:「怎麼了何小六,你這是怎麼了?」

何小六張著口,言道:「三哥,我渴,口渴。」

何永言看躺在地上的何小六皮膚潮紅,瞳孔擴大,疾走近前欲搭膊號脈。身體僅僅只是往地下一蹲,人也就躺在了地上,和何小六一起昏睡了過去。

此時,高粱地裡跳出客棧的小夥計,喊一聲:「客官醒醒,客官醒醒。」小夥計見二人無語,繼而左右觀望官道上無有行人,就走進草棚,先是把何小六拖進草棚外的高粱地,繼而又把何永言也拖進去。

高粱地內小夥計解開何小六身上的行囊,背到自己的身上,以手捋了一些高粱葉,蓋壓在二人的身體上,然後就一溜小跑,消失在了高粱地深處。

官道旁的高粱地內,秀才何永言和書童何小六是死是活,咱們暫且不表。且說那黑心的小夥計拿走銀錢後回到客棧,交與馬大嫂。馬大嫂和小夥計開啟行囊,看到行囊內的銀錢,自是歡喜不盡。也就在兩個人開心打情罵俏之時,忽聞客棧外有人叫道:「馬小鞭可否在家;馬小鞭可否在家?」

馬大嫂聞聽大驚失色,趕緊把銀錢藏在床下,急言道:「小二,你拿銀錢之時,可否被人看到?」

小夥計道:「沒有啊,高粱地裡四處無人。」

馬大嫂惶恐言道:「我的娘哎,你這剛把銀錢拿家來,怎麼這魏捕頭就追家裡來了。

魏捕頭門外接著喊道:「馬大嫂可否在家,快快迎客。」

馬大嫂只好硬著頭皮走出來,嘻嘻言道:「喲,魏捕頭來了,你這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快說你有何事啊?」

魏捕頭和幾位官差走進客棧坐下,小夥計送上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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