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刨根

女人抱著肩膀,監視似的看著金四九和陳鶴群,像是防備他們從家裡偷走什麼東西。

「你孩子哩?」陳鶴群趁著桃潤民找東西的空檔,問女人。她的臉,不知道是經年累月發愁還是生氣的緣故,眉心有幾道豎紋再也舒展不開。

女人斜著眼珠看了一眼陳鶴群又垂下眼皮,有些不耐煩地說,「打工去了唄,跟他爹都去了。」

「你也住這兒?」

「胡說,兒媳婦能跟公公住一個家?要不是聽說你們來,我才不來。我們剛蓋的新房,在後街。我們家有錢。」女人說著,突然提高嗓音衝著裡間屋喊,「你找啥哩?別把值錢的東西給人啊!」

陳鶴群往裡屋指了一下,「你公公早年是不是有一個女兒?你知道,是不是?」

「沒見過,我來的時候她早跟人跑了。」

「跑?」

「私奔了唄。這個不要臉的騷妮兒!把家族的臉都丟盡了,影響有多壞你知道不知道?都影響到我的孩子找媳婦了!」女人故意提高嗓門,想讓裡屋的桃潤民聽到,這麼近,肯定是聽到了。

桃潤民抱著一個木頭匣子出來了,很舊,紅漆都掉光了,隱約能辨認出正面有一條龍和一條鳳,中間還有個囍字。

老頭把匣子放到衝門的大桌子上,也沒管上面的灰和邊角上耷拉著的蛛蛛網,便緩緩掀開蓋子,然後退到一邊,緩緩說,「自己看吧……」

金四九和陳鶴群對視了一眼,走過去,把盒子裡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都是些小玩意,有一隻紅豔豔的蝴蝶結,一個火柴盒大小的木頭牌兒,一端鑽著一個小孔,應該是掛在脖子裡的東西,是雞翅木雕的。一堆琉璃球散在匣子底部,還有幾張照片,是桃葉蓁的。

金四九拿起那個木牌,兩面浮雕,是兩個卦象,卦象上分別有字,一個是「否」,另一個是「泰」。他遞給陳鶴群,陳鶴群只看了一眼,手就顫抖起來,突然轉過頭死死盯著桃潤民,「人呢?!人呢?!你剛才說她去哪個當兒了?」

「早先,說是跟村裡的四癟犢跑到南方了……後來,過了十多年,四癟犢一個人回來了,說來弟根本沒有跟他一起走,他是出去打工被騙到黑煤窯了,是逃回來的……」桃潤民聲音有些發顫,「然後,我就沒再找她,往哪裡找?世界這麼大……」

「這個孩子,是你跟前妻生的,是不是?」

「是。後來,我又娶了一房,生了個兒子,現在連孫子都有了……」桃潤民抬起眼皮盯著金四九,他可能有白內障,眼珠子看起來灰濛濛的,「別提這些了,都過去了,該翻篇兒了。」

陳鶴群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麼,一下子非常生氣,大吼著說,「我問你,你知道不知道她現在在哪個當兒?!知不知道!說——」

「恐怕……恐怕是……死了……」老漢扶著桌子,坐到椅子裡。

「怎麼死的?」陳鶴群拍了一下桌子,木頭匣子在桌面上顫抖了一下。金四九示意他不用這麼大聲,陳鶴群瞪了一眼桃潤民,意思是不大聲他能說?你得問到明天早上也不會有結果。

來前他們已經把桃潤民調查清楚了。他們家以前口碑不好,因為手長,不受打聽,所以桃潤民娶不上媳婦,於是就從四川拐了一個,就是槐花。後來槐花想逃走,被抓了回來打斷了腿,過了一年又把槐花嫁到了八風鎮。說是嫁,其實跟轉賣一個樣。當時桃葉蓁才一歲,桃家人怕將來娶不上媳婦,有個閨女好賴到老也有人伺候,所以就沒把孩子給槐花。桃潤民後來又從湖南拐了一個,過了一年,生了一個兒子,慢慢的,一家人都不待見桃葉蓁。桃葉蓁小學畢業就輟學當童工,到十六歲的時候,去直周縣城棉紡廠裡當學徒,沒幹一年,失蹤了,村裡傳言她跟人私奔了。

桃潤民嚅嚅地說,「你們得問問在沙火看樹林的劉疤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