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了兩輪,刑偵大隊徵求了一下縣局的意見,準備把這些人移交給了看守所,然後再調查一下宋修禮,確認如果沒有證據表明他參與殺害宋修德,就擬定個起訴意見移交到市檢察院以故意殺人公訴這幫小混混。
快下班的時候,刑偵大隊開了一個會,把案子總結了一下,總體挺樂觀。散會後,大夥都走了,孫一水跟金四九閒聊。
孫一水說,「不怕兇手人多,就怕少。就像說話,言多必失,說的多,指不定哪一句就會掉空,一掉空就會露出破綻。」
見金四九沒說話,孫一水接著說,「所以你看,兇手人多,落網的機率就大,只要逮住一個,基本上就算是全鍋端了。這個案子好破就是因為人多,宋炎案不好破就是因為人少。」
說到宋炎案,金四九心裡一抽,他眯著眼睛看了孫一水一眼,哼了一聲,不是真笑,「孫隊,你心真大。這都多長時候了,宋炎案還懸著,上頭不是說還要掐你嗎?你不擔心?」
孫一水一聽這個就煩,掏出一根菸夾嘴裡點了,「想掐我,我還不想幹了哩,刑警,啥好活兒啊?」
孫一水說得帶勁,沒注意縣局郭旆來了。門開著,郭旆抬腿就進來,剛才的話他都聽到了。孫一水嚇了一跳,硬著頭皮站起來打招呼,只能假設郭旆沒聽見他說的話,「郭局好,我跟金教授正討論案情哩,基本釐清了,兇手組團殺人,頭目殺了被害人,被害人也殺了兇手。同夥裡那些幫兇,共同犯罪的其他成員都招了,挺順當。」
郭旆看起來有心事,所以沒工夫提孫一水剛才的牢騷。他從褲兜裡掏出口杯喝了兩口,一本正經地看著他倆,「具體情況就不說了,昨夜裡我也去了現場,你們今天也給我打電話彙報了經過,就一件事,被害人胸前刻的一串數字是什麼意思?」
今天早上孫一水還想著這事呢,一忙就忘腦後了。他拍了拍後腦勺,長長地嗯了一聲,「電話號碼?」他看了一眼郭旆,又盯向金四九,接著說,「位數不對。」
金四九說,「現場是一個密室,假設兇手是曹景凱,那就得解釋曹景凱的殺人動機,為宋修仁報仇?他有什麼證據證明他老闆是被宋修德殺的?還有什麼情況是警方一絲一毫不知道而他們能知道的?」
孫一水又掏出煙,瞅了一眼扔桌子上,又從右邊褲袋裡掏出半盒玉溪,煙盒浸了汗,煙盒潮得發軟。他抖了幾下,捏出一根扔給了郭旆。郭旆夾了煙,點了點他,「左右兜裡的煙有貴有賤,自己抽賤的,貴的給上級撒,啥時候變得這麼高低眼了?」
「我這是給老丈人買的,沒抽,帶在身上是備用的。再說,總不能給郭局撒五塊錢的紅鑽,我怕你掐我的職。」
「一根菸就能擋你的災?槐樹底下做椿(春)夢呢你?案子辦不利索,看我不拿你!」
郭旆笑呵呵,微微斜著眼,半開玩笑半認真,點了煙,衝金四九說,「宋氏家族在縣局掛著號哩。特別是宋修仁、宋修禮那弟兄倆,涉黑,近兩年才收斂了些。這些人辦事,哪管什麼證據不證據,覺著是誰就是誰,自負得很哩。」
孫一水抽了一根紫鑽,點著頭,「曹景凱名義上只是一個辦公室主任,可他跟宋修仁的關係可不一般,夜兒個黑咾案發後我就派人調查了這傢伙。」
孫一水簡單說了說。曹景凱跟宋修仁的確有更深層的關係,他是宋修仁第二任老婆同父異母的弟弟,宋修仁是他的姐夫,他是宋修仁的小舅子。由於宋修仁第二任老婆的家是雲南那邊的,所以多數人都不知道曹景凱與宋修仁的關係。曹景凱有體育特長,但沒用到地方,打架打出了名堂,在雲南呆不下去,這才來投奔姐夫。直周雖窮,可有宋修仁罩著,日子過得比以前滋潤,所以他很感激這個姐夫。
郭斾說,「這麼說,他是為了替他姐夫報仇?宋氏家族內部這些事,在社會上鬧得沸沸揚揚。傳言說宋修仁想爭奪祖業,殺了宋修德兒子宋炎,宋修德當然不幹,為兒子報仇殺了宋修仁,現在的情況,又似在說宋修仁的小舅子反報復殺了宋修德?這些傳來傳去的鬼話,怎麼聽怎麼像是說書的在走街串巷說民間故事啊,一點毛的證據都沒有。」
「郭局,恐怕沒這麼簡單。」金四九盯著菸灰缸裡冒出的嫋嫋煙霧,「宋炎案,我們沒抓到兇手。宋修仁的案子,也沒抓到兇手。黃金黃銀跟這幾樁兇殺案也有嫋咕。現在宋修德死了,兇手死在了密室裡,並且案子卻簡單得馬上就能結。把前後一系列的事穿起來,實在太奇怪了。」
孫一水咬著腮幫子,雙手向後抱著椅背,翹著二郎腿不住地抖著腳,幽幽地說,「奇怪的事多了去了。」他看著郭斾,「我跟金教授碰過頭兒,現在給郭局捋捋。」
孫一水現在已過了早上順利抓人歸案的興奮勁,沒想到高興勁一過,心情馬上跌入到了谷底,就像坐了一趟過山車。這個案子太順了,順得不可思議。單就這一樁案子也許不會讓他有這樣怪異的感受,所以他覺得有必要把自槐林兇殺案以來到今天的所有事都好好捋一捋。以前他也捋過,跟金四九捋,跟胡建捋,只是簡單地有一搭沒一搭地隨便捋,所以沒有一次能捋出個名堂。現在,他感覺就算捋不出來個豆豆也得硬捋了。他感覺腦袋瓜裡裝了一腦殼紅螞蟻,再不整明白這些勾連扯把的人命案,這些小東西會啃噬掉他的腦仁,慢慢將死他。